“创世者的……末子?”
年轻人终于有些忍不住出声,接着看了眼自家老爷子,发现对方并无异动、只是同样皱眉,这才继续追问道:“您是想说只要带着这个,我家就会有后辈……呃……被‘圣灵感孕’之类的?”
“一部分宗教故事典籍,也是我们另类的尝试重新传播那位创世者功绩所做的努力……”
郑先生对此随口提了一句,然后又紧接着说:“不过‘末子’的情况并不能与之对等。实际上,他的状态远比那要复杂的多……”
“简略说说看。”叶康沉着说道。
郑先生点头,但却并未直接谈及末子,而是先从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说起:“不过在那之前,恐怕我需要你们先理解这个世界一项重要底层概念——死亡。”
他说道:
“在这个世界,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而是一切的虚无。死者们并没有什么天堂亦或冥界可去,实际上仅仅只是失去了物质层面的依托、故而只能以最‘原始’的形态游荡……从某种程度上说,你们也可以将这理解为‘灵魂’。”
“在这个状态下,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情况,死者们无法影响和观测物质世界,而物质世界也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反过来影响和观测他们。”
“由此,死者眼中的世界便只是一片无色的、物质世界的倒影。而他们的游荡范围,也仅仅只能局限于自己的生前记忆,以及那些依然‘记得’他们的他人记忆之中。”
“所以,当他们自己的记忆逐渐因没有物质基础而消退无形,以及这个世界上也彻底不再有属于他们的‘痕迹’时候……换句话说,只有当世界彻底遗忘他们,一个伟大的灵魂才会真正迎来属于他的终结。”
“……”
“但这并不适用于创世者的末子……”
“又或者说——并不适用于‘创世之力的延伸’。”
望着叶家二人严肃而又认真倾听的模样,郑先生如是说道……
“‘末子’,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享有‘轮回’概念的存在。”
“世界上唯一一个……轮回者?”年轻人口中轻声重复,语气里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
于是,望着那枚吊坠上的莹莹蓝光,郑先生平静地补充解释起来:“因为是祂最后的遗物,所以我也无从获取绝对准确的信息。我只能说‘猜测’——我猜测,这就是创世者赠予‘末子’的权柄——世间唯有他的灵魂,具备永恒的、属于物质世界的形态。”
如此说罢,他才终于起身,将那吊坠交到了叶康手上。
“这在某种程度上使得‘末子’拥有了一个永恒的、属于物质世界的记忆锚点。所以只要出现‘合适’的情况,他就能以一个全新的个体再次‘诞生’……不过……”
“不过?”
郑先生说着,就忽然短短一顿、做出转折。可这次的叶康却好像再没有耐心再听他卖什么关子,重复一遍后就直接追问道:“不过什么?”
“背叛者次子,已向他投下注视。”郑先生看着那块淡蓝色的宝石说道,“那位背叛者不会允许创世者的遗留继续在宇宙中运作,故而在那位的‘权柄’之下,庞大的因果从一开始就锁定了这个孩子……每一世,他都注定活不过九岁。”
“……”
叶康闻言眉头微皱,也不知究竟是哪一点让他觉得难以置信,随后问道:“所以你现在找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是。”点点头,郑先生随手指了下那枚吊坠,示意两位看不到因果红线的凡人关注其包裹宝石的银色外壳,“这些年,我用了一些方法、从曾经与那位长子‘有过约定’的家伙们的尸体上提取出了一些东西,并用我自己的一小部分权柄融合定型,打造了这枚吊坠。如此一来,‘末子’的气息终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隐藏和融合——那个尚未苏醒的长子无法对此进行分辨,甚至会将这误认为是自己遗留在外的力量……然后……问题就在一定程度上被缓解了。”
“只是缓解吗?”年轻人问道。
“只能是缓解。”郑先生回答,“作为创造万物也就与万物皆有联系的创世者的遗留,末子同样天然与世界存在巨大的因果……纵然长子无法分辨,却也不会任由一个如此巨大影响力的‘特殊’随意行动。目前,我只能确保他终于拥有了平安长大的可能性,但他也早晚会再次被长子所注视。”
“……那他,会成为拯救地球的希望?”
叶康想了半晌,最终这般问道。
而郑先生的回答是:“也有可能是让整个宇宙回归秩序的希望。”
“……”
又是半晌的沉默,叶康沉着眼皮,像是极其认真的考量了一番,喉咙里不时有轻微的“呜呜”声发出。
“如何证明你所说的这些属实?”叶康轻握吊坠,认真问出了这个问题。
“呵,很简单……”
闻言一笑,郑先生抬起右手,其间光芒凝聚、汇聚成方,不多时便彻底定型,落在他的掌中……
这是一块人头大小的土黄色石板,其上不断有文字自动篆刻、描写着这个小小房间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于是,那郑先生的声音与其上的文字同步了……
“我是创世者的次子,寰宇永恒不灭的记述者。所以‘永生’即是我的佐证——这会将在百年后的某日、由你们后辈来见证和应验。”
“而为了确保我接下来的‘冒险’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分割下来的这部分力量,将会保证你的家族后人不至遗忘有关于‘我’的信息——哪怕有创世之力从中作梗,亦或我的真名被从寰宇范围内抹除……”
说罢,他推手向前轻轻一送,那块石板便慢悠悠地飘着二人身前。与此同时,一张三人在去年游击阵地上的合影也被递了上来……
“……一切,都是为了整个地球文明的延续。”
……
一段时间后,萨克费文明。
有着一头粉与白交织长发的贝洛斯特在冰雪森林中眺望夜幕下的星空……
“那就是旧神……”
“是的,这就是旧神。”
郑先生直接从一旁的猎户小屋中推门而出,慢悠悠地走至贝洛斯特身旁:“这就是无形意志深层影响下的结果……虽然还在沉睡当中,但他的本能早已在着手改写寰宇的现状、尝试压制传说生物总量。这种‘自然循环’似得解决方案,显然是最符合他风格的结果……”
闻言,贝洛斯特转过头浅浅看了他一眼:“可为什么要连带整个文明一起摧毁呢?”
“因为在他看来,过去绝大多数文明的延续,亦是受传说余泽的结果。而且往往越是弱小的文明,越是会需要强大的传说来保护。”郑先生如是答道。
“他就不担心误伤……?”贝洛斯特问。
“在寰宇中,任何充满希望的文明突然死于意外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郑先生又答,“所以通常来讲,他将这称之为‘自然选择’——毕竟运气也是很重要的。”
“……”
贝洛斯特沉默不语,直到一块厚重的积雪压垮了树枝,在他肩旁不到半米的距离垂落在地、发出闷响,他这才终于再次开口:“这次,你建议我怎么做?”
郑先生答道:“大概六七十年后,‘末子’会迎来新一轮人生。在旧神抵达的前夕,他亦会给你们带来延续的希望。”
“代价是什么?”贝洛斯特又问。
“代价是……他将占据你的传说之基,替代贝洛斯特之名。而你会一点点感到自己不再是自己,直到你的存在完全消散于寰宇深空……”
郑先生语气平淡道:“我要你成为‘末子’登基的垫脚石。就这么简单。”
……
又一段时间后。
宇宙深处,两颗行星已被黑洞捕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对于长子而言,你们的存在是置于寰宇秩序的耻辱。”
“而我,现在给你们带来一个建议……一个拯救的机会。”
面对那个金发碧眼的“勇者”先生,郑奕如是说道。
……
五彩斑斓而又空旷寂寥的宇宙裂隙某处,一座漂浮的实验室内。
数不清的、形态各异的弑神武器在架子上整齐排列,芙蕾雅凝胶状的身体站立在巨大的培养皿前——她的机体正在例行保养的液体中浸泡。
突然的,郑先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芙蕾雅,我需要你替我接管404,完成我遗留的布置。”
然后在遭到拒绝之前,他就已继续说道:“这是让‘末子’存活下来的唯一方法。”
——“为了避开长子的注视和手段。我们,必须让末子在其他世界线上成为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