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三天的音信全无之后，郑先生突然在这天深夜现身，于学校图书馆的围栏后轻拍两下手掌、宣布了自己的归来。
对于这几天的动向，他依旧讳莫如深，只是再次对叶熠等人重复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
“正如先前所说，我们接下来要前往月球暗面，直接对尚未苏醒的长子发起袭击。”
图书馆圆桌前，郑先生如是对四人说道。
对此，西西弗斯显然是早已对内情有所了解，而杨性奇则表现得毫不在意。只有剩下的两人始终抱有疑虑，于是叶熠问道……
“你有把握？”
“把握不大。”
“那我们……”
“虽然这一次把握不大，但等到长子初步苏醒，我们的把握肯定更小。”
郑先生如是说着，有理有据，但完全不能让人安心。
于是叶熠又道：“可他还封印着的庞大创世之力……如果我们的行动成功了，发生第二次冲击怎么办？”
“由我来代替他封印。”郑先生道，“现在他还没有完全替代创世意志成为宇宙之基，造成的破坏还在掌控之中，如果再晚，就不是我能解决的了。”
“……”
叶熠想了想：“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最多也就是毁掉月球吧。”郑先生答道。
于是叶熠又想了想——确定自己所知的时期月亮还在，再加上地球文明的确平稳过渡到了现代，404也没记载那样的大事，便开始有些放下心来。
“不过考虑到后来遇见郑先生时的情形，恐怕这次的行动也多半会是以失败告终……”
“西西弗斯在未来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不过这几天接触下来，感觉他本来也挺宅，而且也不是404的人，没什么接触倒也正常。”
“杨性奇……不太了解，但是这一届津门论剑依然是举办了的，想必的确没事。”
“至于白月倒是性格变化很大。但那也是因为战后其他的传说需要进入休眠保持状态，所以她独自承受了整个文明的巨大的因果导致……”
“……”
“换句话讲……难道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一次只有郑先生承担了风险的行动吗？”
叶熠不动声色地想着，到底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却一时找不出问题所在。
而白月见他没有继续追问，便适时接上来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过，这次会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当然。”
郑先生回答地斩钉截铁，并随之抛出四块土黄色的碎石。
——“在任何你们觉得危险的时候，捏碎这东西，祂的力量就会使你们‘归还’到故乡。”
“这是‘历史’的力量。”
……
在学校的杂物间内，巴别塔的力量开启了。
庞大吸力让房间内大量杂物飞落、骤然乱成一团，可五人却都是纹丝不动，只静静看着那门后深邃的黑暗……
“吧嗒”一声，一盏提灯里升起悠悠火光，郑先生便就领着四人进入其中，而后大门“嘭”一下关闭，所有的物件便又好似时光倒流般飞回原位——一切都像是无事发生过般的安静。
“……”
一时间，五人从只剩半壁残垣处的门后走出，无氧的环境让叶熠呼吸一顿，虽然本就不是必要，但也还是多少有些不适应。
他望向被灯火点亮的环形空域，只见那宽阔而平坦的地面上，还能依稀辨认出“叶脉”的痕迹——即使是千年来的陨石与太阳风拍打，也未能磨灭他原本的纹路。
“月球暗面……”
“那永远面朝太阳的世界树、伊甸文明所造最闪耀的明星，其废墟竟就静静躺在这永远深埋阴影的地方千百年之久……”
叶熠如是想着，内心不免有些感叹。
反观郑先生倒是没什么要感慨的，只是平静用传说之力当介质对众人说道：“走吧。”
他们沿着叶脉的方向朝月球暗面的更深处前进，不时就能看见几处坍塌建筑，亦或者只剩下倾斜地基的残骸。偶尔有几根缆线因地表折断而裸露在外，直到今日竟都还能发出微弱的蓝光，远处更有庞大的工程机器残肢陷进地表，此刻早已大面积脱落了外漆、漏出其中银白的金属……
对于尚还处在生产力较低的旧社会中的杨性奇来说，这种过去高度文明的遗迹大概可以是极其新奇的体验，只是可惜她的性子又过于冷清，冷清到似乎是在事实上地完全不在乎这些奇景。
……比起这个世界的一些秘密，她现在大概更像是急着干完活下班的那种状态，只管跟紧了郑先生的脚步，在一处巨大的沟壑前停住。
“要跳下去？”叶熠向下看了一眼，只见提灯的光亮根本无法照透到地步。但以他们几个传说生物和一个“古法修仙者”来说，到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可郑先生还是摇了摇头……
“这下面就是长子所在了……我们的动作太大，可能会提前刺激到他。”
郑先生如是说着，又带领几人沿着沟壑走了一段距离，便发现了一座倾倒的圆柱形建筑。
——这是曾经世界树主干上的电梯。
此刻他就像是比萨斜塔那样歪着，一半被月壤的沙尘覆盖，一半则是出现了巨大的镂空……也不知究竟是正面遭到“冲击”的结果，还是几千年时间下来被陨石砸中导致。
但无论如何，这似乎都是可以通往世界树核心部分的最佳通路……
“从这里走吗？”白月问。
郑先生点点头，接着却又阻止了杨性奇第一个上前的脚步。
他把提灯交给叶熠，然后对众人着重强调道：“世界树核心部分早已受到长子权柄的严重侵蚀，很多外界发生的改变都会率先在这里出现雏形和投影。接下来，你们必须确保自己能够保持在这盏提灯的照明范围内。”
说罢，他率先迈过空洞，深深地向内凝望了片刻，这才随手向后招呼了一下……
“……走吧。”
叶熠踏入其中，白月扯着他的衣角紧跟，另两人则是分别左右相随、形成一个三角阵型。
此刻，他手中提灯散发出幽幽绿光，显得气氛格外阴间，同时也感受不到什么温度，更听不到声音……至于这个电梯通道内部的空间倒是一如既往的宽阔，但也同样有着不小的变化——远不是曾经那边笔直，而是异常蜿蜒崎岖，仿佛被某种巨力所扭转似得、最终形成了倾斜向下的螺旋结构。
根据郑先生先前的建议，他们在这里尽量不去使用力量飞翔，而是踩在电梯通道的壁面上前进，脚下偶尔会打滑，但更多的时候则是能感觉到金属面明显的粗糙和凹凸不平，就像是被沙尘暴反复打磨过的岩块……而与此同时，随着他们愈发深入的前进，那盏提灯的光照范围似乎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收缩，仿佛黑暗中始终有某种力量压来、且愈发地不加掩饰。
叶熠觉得气氛未免有些压抑，忍不住向前方深处凝望，可目之所及却是只能望见脚下不到几步远的金属地面，以及那始终保持在最前方光照边缘位置的郑先生。
“……”
于是，叶熠正想要传声说些什么，可脚下却突然地轻轻一滑，鞋底突发出“咯吱”的一声，回荡在空旷的隧道里，久久不息。
骤然间，这隧道中的沉默仿佛变得更加深邃，一种诡异的氛围霎时让所有人的步伐顿住……
……真空环境下，怎么能发出声音呢？
除了杨性奇是本能察觉到了什么之外，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而与此同时，那提灯的照明范围也紧接着又一次收缩，似是承受不住某种重力的压迫，而后又有尖锐的穿堂风声呼啸，好像锋利的刀剑从耳旁擦过……
有什么东西来了。
叶熠只觉自己发根都竖了起来——他只觉自己就像是被食物链更高处猛兽所盯上的猎物，某种本能的恐惧此刻竟在劝阻他转身逃跑……可是……可是他现在明明早已成为传说，究竟是什么东西才……
“！”
这一瞬间，叶熠瞳孔骤然放大，只见一条电线杆粗的、长满脓包的深紫色触手是从黑暗深处激射而出，直接就要洞穿郑先生的面门，可却又是在触碰到光照范围的瞬间就仿佛触电般剧烈颤抖、然后急速撤回阴影当中……
提灯光照的范围在这一刻愈发不稳定了……在某种压力之下，它竟像是老式吊灯那般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边缘处有时划过触手、有时伸出如墨的枯骨、还有时直接就是明显比例古怪的人影闪过，但更多的时候，则是无数双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的眼睛在四面八方传来瞥视……
……是旧神。
……大量的旧神！
叶熠本能的呼吸都些许粗重了，身上的无数因果也都微微颤栗，连带着身后白月的表情也无比凝重……
然而，偏偏那郑先生却仍旧淡然，转回来伸手轻轻一拍那盏提灯顶部，光芒便就瞬间稳固下来。
“别太紧张了，小朋友。”
郑先生笑了笑，无视了周遭所有蠢蠢欲动的旧神……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