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与牲口的区别或许就在于智慧,智慧让人能够更精准的操作一些牲口无法操作的事物,同时智慧也能够让人比牲口更加清楚的明白恐惧是什么,从而使得他们比牲口更加好管养。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名为【祖安】的地下之城才会乐此不疲的去购买甚至主动抓捕那些可怜的流浪小孩。
他们麻木、无知且不懂得如何反抗。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绝对。
一些人类无法理解的意外,也可能将反抗带入这个麻木的世界。
“啊!”
如齿轮组般整齐运转的工厂里突然响起了这样的一声不合时宜的喊叫,几乎是把声音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钢铁制成的厂房里,最底下且最中心的是一个永不停歇的能源中枢,它源源不断的将能量传递给连接着自己的十五条流水线。
从人的膝盖那么高的一号流水线开始,一直到一个简易的二楼平台的第十五号流水线。
传送带的两侧跪着工作的无一例外都是些面色惨白且瘦弱的小孩。
他们有的是人类,也有的是被父母遗弃的鱼人,还有一些是来自于远东之地不知怎么被掳走的瓦斯塔亚人。
当然,后两者在奴隶贩子的手里价格很高,因此也就更加宝贵。而又因为他们种族给他们的力量优势,往往就能够胜任人类成年男性才能进行的工作。
不过不管他们是如何的贵重且强大,在那一声不满的喊叫响起后,都纷纷停住了手上的工作,然后扭头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是第十号流水线上的一名人类女孩,脸色如其他人一样惨败且不见阳光,身形也是瘦小,约莫着十岁左右,也有可能更大。
她是跪在一片摇摇欲坠的铁板上工作的,也就是二楼。
身前是悬空的传送带,而她膝盖压着的铁板边缘与传送带之间的毫无防护的空隙,完全可以让三个她同时掉下去,正中靶心的落在底下的二号传送带上。
常人要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位置,那若有若无的失重感完全可以将他惊出声来。
那死而复生的家伙,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感到大吃一惊。
女孩在重新睁开眼睛后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便双手撑地,疯狂的向后爬,以求一个安全的区域。
但就在她向后退的同时,双臂传来的无力感以及全身上下各处散发的直冲大脑神经的疲惫都在拖试图拖住她。
不过终究是疲惫敌不过死亡,因为畏惧而后退的女孩最终还是爬到了二楼最为安全的地方——那些用来连接铁板的一条建在厂房铁壁上的方形小道。
小道的四周分别有着一个可供人上下爬行的梯子,以及那站在小道中央的四个手持皮鞭的矮小男人。
还处在复活的惊讶中的女孩显然没有看见那四个拿着皮鞭的男人,但是男人们却第一时间锁定了她。
而距离女孩最近的那名男人便在其他同行的羡慕的目光中提起了裤腰、卷起袖管,然后拿着皮鞭就无比神气的大步走向了女孩。
“啪!”
没有任何的提示与警告,瘫坐在地上的女孩的小腹突然就被一记猛烈的皮鞭抽击打中了。
强大的冲击力像是棍棒一样将女孩整个人砸到在地,那如同钢针般穿心刺骨的痛苦也从她的喉头涌出。
“啊!!”
伴随着熟悉的惨叫声,男人也如过去那般冲着厂房内的所有人大声吼道: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去工作!有谁要是停着不动的...”男人停顿了一会儿,手里的鞭子举得更高了。
“啪!!”
更加响亮的抽击声响起的同时他大喊道:“下场就跟她一样!”
像是被剖开了肚子一样,女孩的小腹不断有敲击感传来,而她的喉咙,也都被鲜血以及别的什么给占满。
以至于痛苦的哀嚎都无法发出,只能是蜷缩成一只虾,然后在抽搐的同时呜咽两声。
“嘿!马洛,可别给打死了,不然老板要找你算账的!”
站在对面的手持皮鞭的家伙向着女孩身边的男人如此提醒道。
也是这一声提醒让男人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个月的工钱因为频繁打死工人已经是快要扣光了。
如果连这最后的一点钱也要扣了去的话,那么他就连酒都喝不了一口了。
想到这里,被叫做马洛的矮个子男人收起了皮鞭,最后意犹未竟的又踹了女孩一脚后才缓缓回到自己先前站着的地方。
而那倒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女孩,则是用着自己最大的力气去抱着自己的肚子。
因为她觉得如果不这样做,自己的肠子可能就会从那火辣辣的刺痛中流出。
鲜血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贫瘠的泪腺中也绝无泪水的产生,被打了个半死不活的女孩就这样像是个没人要的垃圾一样被丢弃在那,期间有来来往往的孩子从她的身上跨过,却都不会去看她一眼,更不用提停下来帮她什么。
所有人都像是机器一样冷漠,而这种冷漠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其实,身处在祖安最底层的孩子们实际上是无法看见阳光的,不过一旦四个看守者聊着荤段子并开始抽鞭子以驱赶孩子们回到铁笼里去时,年幼的他们也能知道——夜晚来临了。
冰冷的铁笼是并排着整整齐齐的塞在两个铺了些干草堆的小铁房子里的。
麻木的孩子们在皮鞭的催促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往笼子里钻。
在这一程序中,那四个拿着皮鞭的守卫往往会体现出最大的善意,或许是因为想着马上就可以领着薪水去酒吧快活,四人对于这些日日陪伴的孩子们终于是温柔了些。
像那些被打的不能动弹的,腿脚不利索的,他们甚至都能放下身段去将那些小废物亲自塞进铁笼里。
然后再拎着一个布包的有了许多锈迹的锁以及两把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钥匙全都交给门外一个早早就站在那里等候的家伙的手上。
“嘿,蠢蛋,这些东西就都交给你了。跟过去一样,记得把锁都给锁上啊。”
“把锁锁上,好的,我记住了。”
那是一道尤为稚嫩的声音,可能是八岁小孩。
可一旦见了声音的主人,绝大部分的人都会异口同声的惊叹——“这他么是八岁?!”
一米八的身高在这座工厂里显得十分瞩目,再加上一百公斤的惊人体重让人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胖子。
他就连进入关押少年们的房间都需要躬着身子,然后认认真真的从布袋里拿出一把把锁去给铁笼锁好。
而在这一过程中,有些受了伤的孩子让他见了,也都会得到他从自己胸前那个大口袋里拿出的一枚糖果。
糖果并不大,也就只是一个小拇指大小,但是当女孩拿到手里时,却是连包装都忘记了剥就往嘴里塞。
“咳咳咳!”
硬物卡住嗓子眼的感觉并不好受,巨大的少年见了也都开始担心的看着女孩。
“不能吃,要剥开,剥开。”他在少女的身边这样说道。
可是少女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虚弱的用手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然后吞咽了一下口水,将整颗糖连带着包装一起吞了下去。
总归是肚子里添了点东西,少女的身体似乎也不像先前那般冰冷。
只穿着一件破布衣的她看着眼前少年身上的那暖和而又厚实的衣服,眼神中有了些需求。
“衣服…给我…”
“要剥掉……什么?”还在拿着糖演示如何剥掉外面的一层包装的巨大少年突然听到了女孩微弱的声音,于是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扭头过去,就看见一双异常凶狠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衣服,脱掉,给我。”
女孩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再次向着巨大少年命令道。
那样子,不禁让少年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严厉母亲。
“可是我要锁住。”
少年指着女孩身旁还未关上的铁门,然后有用布袋里拿出了一把锁展示给女孩看。
“……”
——蠢货。
女孩在心里疲惫的骂道。
然后颤颤巍巍的撑着地面就要爬出铁笼。
少年想过去拦住她,可是一望见女孩那凶狠的眼神时,他就犹豫在了原地。
只是小声的说:“你不能出去,他们说要锁住。”
女孩没有理会少年的话,只是自顾自的爬着,不过爬了一米后,女孩就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过于虚弱了。
于是她又缓缓的转过身去,向着少年简洁的说:“我不出去,你把衣服给我。”
“真的吗?”
少年喜出望外,完全忘了自己先前的坚持为何物。
他现在就想着让女孩回到铁笼里,这样他就好完成上锁的任务。
而一旦完成了上锁的任务,他就可以离开这个房间去玩了。
这样一想,他也就不再再意自己身上这件衣服了,反正待会儿回家的时候可以再要回去。
于是乎,少年乖乖的把身上的衣服给了女孩。
而在女孩裹着他的厚重衣服躺回铁笼里时,少年就开始兴高采烈的去给铁笼上锁了。
咔嚓一声,代表着少年任务的完成。
作为一个被母亲派来值夜班赚钱的小孩,少年并不清楚自己是在帮什么人工作。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听工厂里大人的话,在讲上锁这个任务完成后,他就可以坐在大门口玩工厂老板送给他的机械火车。
——他是一个智障。
这并不是骂人的话,而是女孩在跟少年进行了种种互动后得出的结论。
少年虽然看起来很高大,但实际上的心智年龄可能连六岁都不到,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逻辑思考。
女孩用骗小孩的方式去试探了一下少年,果然就将他最初怎么也不肯交出来的衣服要来了,这也再次表明少年的心智不高。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是正常的。
毕竟要是让一正常小孩来这种地方做事,回家估摸着就要报警了。
也只有一个智商有问题的家伙,才能放心让他在这里做事。
而且从身下这件满是补丁的衣服看来,少年的家庭环境并不好,可能是十分糟糕的原生家庭。
“所以我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糖,女孩一边剥去包装一边回忆。
在不久前,她还是一个普通的成年男性,手里拿着一把劈柴的斧子在伐木场干活。
因为一旁的工友操作电锯不当,以至于送他进了ICU。
不过看着现在周围这个环境,怎么都不可能是在医院。
说是在洪沙瓦底的某个垃圾窝点他都信。
当然,最让他在意的不是自己身处的环境,也不是一来就被暴打一顿的痛苦,而是他现在用着的这具孱弱的身体。
这是个小孩的身体,还是个女孩,而且根据大脑传来的一些反馈表明这具身体还处于长期营养不良的状况。
即便是以他一个成年人精神,也是在瞬间就累瘫了,要是换做一个小孩,很有可能就猝死了……
“……”
“不会吧……”
女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开始加速将少年衣服口袋里的糖拿出来剥开,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就往肚子里吞。
等到口袋都光了,她又将一手的包装壳塞回了袋子里。
然后找了个身体不会那么疼的姿势就躺下了。
她必须立刻睡觉,不然很有可能就会猝死,不然的话无法解释先前这具身体的主人为什么会在流水线上就突然离去了,以至于把他拉来这么个鬼地方受罪。
先前的日子虽然是累了一些,但好歹还活的像个人。
可是现在呢?比起畜生都还不如。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国家,居然会允许这种鬼地方的存在。
“阿美莉卡?还是脚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