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早晨,阵风呼啸而过,枝头上的绿叶没有抓紧它的尾巴,被甩得癫头晃脑、七零八落。
今早的钟离月新添了一件长袖,校服外套的拉链也拉得紧紧的,领子立着,掩起她的脖颈。
上学时遇到了不想遇见的人,尽管很想折返回家,但身为”好学生“的她还是抱着应有的觉悟,不情愿地迈开步子,边走边停,终于是在响铃前一分钟挪进了教室。
“月儿呀,月儿呀,为何你只在夜晚露面?为何你高高挂起,不食人间烟火?我要抖胆,准教你俯底身子,眷恋人间烟火,账房烛暖,夜夜笙歌!”钟离月刚坐下,耳边就响起扶琴作诗声。
“巫颂明,你又在说什么?”钟离月边叹气,边从书包里翻找课本。
“月啊,我在念诗呢!”身边的女孩正抱着语文书,人教版的,但是拿反了,变成版教人了。
“我记得书上没有这首‘诗’吧?”钟离月眯着眼睛,语气少有地起伏。“平仄押韵对仗应有尽无。”
“你不懂了吧。这叫自由体!这叫现代体!跟那些七老八十的近体不同!人家注重的是内容,是情!是感!”
“情感?”钟离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低垂的眼睑略微盖住半颗桃花,长长的睫毛尾端微微翘起。
“对啊,内容啊,情啊,爱啊......”巫颂明逐渐心虚起来,声音越来越小。
“呃,不对,仰慕之情!月儿高高挂起,谁人不仰慕呢?”缺油的链条嘎吱带动着,脑筋开始转动起来。“古有李白把酒问月,今有颂明话情弄月!”
“什么?”钟离月咂咂嘴,转过头去,看起刚拿出来的语文书。
“西湖的水,是你的眼,你的泪……”巫颂明念叨起来。“我好像坠湖了。”
不理这位“大诗人”,钟离月开始背诵起课文。初三的学业担子挺沉重的,她只想中考时考个好成绩,去镇里最好的高中,离开这片僻壤。
七点四十,早读完毕。朗朗书声变为喧嚣闹腾声,男男女女,有的抱团取暖,有的独自学习,还有的在逐一催交作业。钟离月突然从忘我的状态中惊醒。
“巫颂明,快!作业借我!”
“啊?”对方瞪圆着乌溜子,转头微微仰起脸颊盯着对方,像平白无故被掌掴了的大白狗,呆愣愣的。“好家伙,学霸也不做作业?!”
”难道是初三的题已经难不倒你高一的脑了吗?原来我们之间竟隔了一条黄河!“
“阴阳怪气,狗不像狗的……”
“嘿!你是来找茬的吗?”巫颂明扬了扬手里的数学作业本。”你要不要嘛?“
“给我。”说罢,钟离月伸手想要一把夺下,但后者往右倾了些,未果。
看着嬉皮笑脸的巫颂明,钟离月站起来,身体重重压在对方身上,但她拿作业本的手立马放下了,仍旧未果。
“喂,你们两个,交作业了!”组长兼班长的畅叶来催交作业了。
“唔!我的老班长,您要主持公道啊!月匪子不做作业,还要强抢良女,我差点……”大白狗耷着耳朵,嘤嘤狂吠。”就失了身!唔唔唔......“
不同于无语的钟离月,老班长笑出了声,但随后轻咳了一声,卷了卷衣袖,给了大白狗一爆栗。
“就你贫嘴,土匪头子是你还差不多!”
“嘿!别以为仗着班长身份就可以随便打人哦!你迟早会阴沟里翻船的!”巫颂明皱着眉头,瞪溜着眼睛。”还有,别以为我好欺负,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就算阴沟翻船,也要带上你这条傻狗!”老班长瞪了回去,扬了扬手,作势再给对方爆栗。
巫颂明老实下来,把作业本递给钟离月。
“扑哧!”钟离月见状也情不自禁。
两人闻声都望向了她。
“月,你笑起来真好看!”大白狗嬉皮笑脸。
“嗯,确实。像春天的花儿一样。”老班长也搭腔。
钟离月看了看两人,轻咳一声,拿起巫颂明的作业本着手抄了起来。
老班长和大白狗两人相视一笑,她们喜欢钟离月开心微笑的样子,明目像清晨露珠打湿了的桃花,但后者却视其为珍宝,平日不肯露财三分。
这也是为什么巫颂明经常逗她笑的原因,但有心栽花花不开,每次钟离月都被她的冷笑话惊到,但这次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倒是让两人都满足了一把。
巫颂明使出浑身解数,只望钟离月平日里多笑笑,但想到往日种种历历在目,让她感到些许悲伤,只怨自己不够敏感仔细,无法及时察觉那朵曾即将枯萎的野花。
但愿这个故事不要像历史书那样,常以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为结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