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都是一样的嘛。”
金妮比较了一下三杯牛奶,并没有什么不同,不知道伊索为什么还专门要问一下。
她伸手拿走了最左边的杯子。
为了防止她起疑,哈利聪明地让厨房里的小精灵倒了三杯一模一样的,结果现在他自己分不出来了。
只剩下两杯,刚刚送走罗恩的赫敏端起它们,没好气地说:“难道你觉得玻璃杯是会自己跑到伊索的手里吗?”
她把一杯塞给伊索,另外一杯则是自己收下了。
于是最后只剩下伊索还没有喝。
她想借口把它赖掉,但是碍于刚刚的谎话,她不得不身体力行以掩饰它。
她只好端起牛奶,小心地啜饮着,希冀着能尝出不同的味道。
但是当然没有,这甚至不是哈利的考虑,而是她的考虑——她聪明地改进了无梦酣睡剂的配方,采用萃取法而不是研磨法来处理薰衣草,以此来最大限度地压低苦涩味,结果现在她自己分不出来了。
转眼一看,金妮和赫敏都喝完了,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沾在杯壁上的牛奶慢慢地往下滚。伊索把心一横,也一口气全喝了,还差点呛到。
三只玻璃杯放在茶几上,伊索盯着自己的那杯,发现哈利也盯着它。于是她凑到他耳朵边上说:“你现在去有求必应屋,把冰水倒进这些杯子里,如果出现了淡黄色,那就是加了药的那杯。”
“你们俩贴这么近,聊什么呢,”赫敏拿起玻璃杯,碰了碰哈利的肩膀,“等会儿罗恩回来,告诉他,不用去厨房了,我给他弄一杯苹果汁。你要喝什么?”
“……我也要苹果汁。”哈利说,眼巴巴地望着赫敏把玻璃杯拿走了。
低着头打量自己的金妮听见他的声音,正好看见赫敏提着三只玻璃杯出门的场景,顿时有些懊悔。
她这不是只想着自己了吗?
不过伊索好像也把它当成理所当然的了……至少她们在这件事上处于同样的起点。
金妮偷偷瞥了一眼伊索和哈利,不知为何,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尴尬,但伊索显然没有像她一样感到懊悔。
或许她的进度还要超前一些,伊索对哈利似乎毫无感谢的态度。
但是就在金妮的眼皮子底下,伊索又凑过去和哈利说悄悄话了。
“计划照常,但是你要动作快点。”
无梦酣睡剂预计会在哈利偷偷摸进女生宿舍的时候起效果,如果她真的错喝了药,那也得等到那时候才会感到困。
只要哈利手脚利落些,她有足够的时间把日记本拿来。
她只要别在哈利进来之前睡着就行。
“如果我睡着了,记得叫醒我。”
因为声音很小,哈利没听清,于是她又凑得近了些。
说话间的气息弄得他耳朵痒痒的,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天狼星顿时做出了维布亚先生似的反应:“刚才开始就看见你们咬耳朵,在说什么呢?”
“秘密。”伊索挑衅地冲他挑了挑眉毛,小天狼星的眉毛顿时也挑起来了:“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做这么下流的表情,你等着我告诉你爸!”
“好啦,把地方挪挪,我来,”小天狼星的脸消失了,韦斯莱先生冒了出来,“我听说罗恩加入了魁地奇球队。第一次比赛是什么时候?”
哈利在心里算了一下,悚然发觉比赛已经不远了:“呃……应该就两个星期了。”
“那就是十一月的时候?”韦斯莱先生高兴地拿来什么东西在上面写了一下,哈利猜测那应该是日记,赶紧劝道:“您可别拖家带口地过来看比赛,斯莱特林那群家伙一定会大做文章的!”
不过韦斯莱先生也是经历过的人,只是嘿嘿一笑,并不回答。
“金妮要当找球手了?”他侧着脸看金妮,却并不像提到罗恩时那样只有单纯的高兴,还藏着一点关切。心事重重的金妮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只是点点头。
韦斯莱先生看起来欲言又止,伊索对那副表情很熟悉,她的父亲在得知她要来霍格沃茨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她也瞧了瞧金妮,不过还是识趣地没有说话。
等到罗恩和赫敏不知为何一起回来的时候,炉火已经熄灭了,伊索认真地写着她的作业,哈利则是在为今天的集会做总结,以便下次不会有人被软垫子放倒。
瞧着他们俩,赫敏觉得自己简直不配被称作书呆子了。
“呐,你的苹果汁。”赫敏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里面的冰块在打转,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哈利还没有伸手,伊索就把它抢走了。
“谢谢你。”
她还怪有礼貌的,可惜赫敏并不同意,又将它抢了回来:“晚上喝冰水,还是这个时候,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哈利接过冰镇苹果汁,假装没听见赫敏的话。尽管他不明白有什么好回避的,但既然伊索和赫敏都讳莫如深,他也不好对她们身上发生的事情评头论足。
刚刚凑到火炉前面,烤得他口干舌燥的,他正需要这么一杯饮料呢。
伊索收起作业,把它们卷起来,塞进赫敏的袖珍小包里,随后朝她伸出手。
“等你喝完了,记得拿去洗一下,”赫敏于是和金妮一起扶着伊索,带着她走上楼梯,“不然要招虫子。我们上楼睡觉去了。”
在经过楼梯中段的时候,伊索看了看月亮的位置,这时候月亮大约在七分之三的高度,距离行动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好在她现在并不觉得困。
“可以帮我拉开窗帘吗?”伊索问,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我不困,想借着月光再看会儿书。”
“那样会像哈利一样近视的哦。”
虽然这么说,赫敏还是把窗帘拉开了,月光正好照到她的床头,再过一个多小时,它就会落到她和金妮之间,为小贼波特照亮目标。
“晚安。”赫敏打着哈欠钻进了自己的被窝,伊索心里顿时冒出了不详的预感。再看金妮那边,或许是今天接二连三的活动让她也感到了疲惫,她也已经躺下了。
万籁俱静,伊索坐在床头,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她已经看到最后的部分了。
可是这些日子下来,她却始终猜不透里面那些看起来像是随手写下的材料和魔咒是做什么的。
它们看起来毫无关联——
河岸边湿润的泥土,放在石头凿出来的盆里;
三十颗石榴籽和七枚苹果种子,埋进泥土;
未开的小红玫瑰,种在泥土上面;
恋人的血,用吊坠沾染,滴到玫瑰上。
……看起来像一个沉迷巫师传说的麻瓜园丁。
她能够看出这些材料显然是为了制作什么东西,可是这和前面那些有关灵魂的研究又有什么关系呢?
作为一个学者,她简直想把作者拉出来鞭尸,这可是研究笔记,学术内容!怎么能写得这么杂乱呢?当年她就算是写日记也是一清二楚。
虽然说后来日记变成了魂器,上面的内容全都消失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金妮,后者似乎已经睡着了,看不出枕头里面有塞了日记本的迹象。
幸好日记里的字全都消失了,里面的内容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倒是给了伊索教训,千万不能在纸上乱写东西,不然就会像今天的哈利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念出来……
伊索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把回忆带来的尴尬驱散,借着月光,她又随手翻了一下前面的部分,还是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当然啦,这本书只是一件普通的物品,并不会像活点地图一样,念个咒语就能显出特别的图案,也不像她的魂器一样,里面藏着灵魂,可以交流。
如果里面藏着灵魂……
里面藏着灵魂?
伊索翻到后面,又看了一遍这些材料。
泥土,种子,未开的玫瑰花,恋人的血,她顿时意识到了这些材料是做什么的。
这些材料被用来创造生命。
用这些材料,还有一部分的魔法力量,就像前世的她制作复活的身躯一样,作者制造了一个生命。
就在此刻,在巫师世界里,有一个人造的生命,他——也有可能是她——也许还在这片大地的某个地方生活着。
这是个惊人的发现,因此伊索把它隐瞒了下来,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
而且,比这位作者更进一步的是,她意识到用这种办法制造出来的生命会有致命的缺陷,这里充其量只有血,一堆杂七杂八的充斥着魔力的植物,没有肉,也没有骨,这样不能维持人类的形体,所以必须要用魔法来将它们黏合在一起。
可是,用魔法来束缚一堆充满魔力的植物,把它们变成人,就好像用水来装冰块,用风来装云朵,最后一定会崩溃——或者,变成默默然。
现在她很想知道这本笔记是谁写的,也想知道这个被制作出来的人是谁,更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虽然,她认为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人已经死了很多年。
伊索靠在床头,心脏跳得很快,现在她睡不着了,也看不下去这本笔记了。
她很希望下床散散步,但是她做不到。
在床上憋了半天,伊索只能侧身拉开床头柜拿出里面的信纸。
她要问问薇尔莉特,奥地利魔法部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拿到这本书的,可是抽屉里面放着纸,却没有放笔。
伊索只好瞪着空白的信纸,坐在床上生了半天的闷气,并且完全忘了哈利今晚要潜入女生宿舍。
而且披着隐身衣。
“伊索……”
“呀!……”
当哈利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的时候,伊索被吓了一大跳,而且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女性化的声音——也就是,尖叫。
但是理智立刻便回归了,她也因此闭上了嘴。慌忙四下看了一圈,发现这声短促的尖叫并没有吵醒任何人。甚至没有人在睡梦中翻身,看起来大家依然睡得正香。
即便如此,她也没敢和哈利直接说话,只是瞪着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
哈利没有脱下隐身衣,但伊索知道他就在那里,而且,十有八九正在和自己对视。
他们就这样等了好几分钟,伊索觉得其他人没醒的话,应该也不会醒了,于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金妮的床位。
还不快去看一下!
虽然她依旧谁也没看见,但是她知道哈利肯定心领神会地走过去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躺下来,侧过身子,瞧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结果金妮忽然坐起来了。
而且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本书……那正是伊索的日记本。
伏地魔的日记本。
而现在暂时是金妮的笔记本。
伊索顿时紧张起来,大气也不敢出,只敢微微睁开眼睛,瞧着金妮的方向。
她知道哈利肯定在那儿,但是金妮不知道,金妮手中的日记本也不知道,所以只要哈利不要弄出什么动静,他就不会被发现。
就像往常一样,金妮借着月光,窸窸窣窣地在日记本里写了许多东西。
如果这时候她还不睡,那就意味着她喝的那杯里并没有安眠药。如果再等到她睡着,哈利动手的窗口期就过去了——他会触发女生宿舍的魔法,然后成为霍格沃茨有史以来第一个半夜闯进女生宿舍的男生,而且极有可能也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夜闯女生宿舍而被退学的学生。
但是伊索现在不可能叫他回来,因为金妮还醒着。好消息是,她似乎就要睡着了,常常写不了几个字就开始点头;坏消息是,即使她闭着眼睛,她的手也还在日记本上写字。
这堪称灵异现场的状况让伊索明白,现在握着笔的不是金妮,而是魂器。
金妮又写了两句话,终于停下来了,垂着头,安详地闭着眼,就连笔都掉到了床上,看起来完全就是睡着了的样子。
伊索不无紧张地盯着她,一边祈祷哈利千万别趁这个时候拿走魂器。
空气中并没有要伸出一只手的样子,过于专注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一点儿重量压在了自己床上,直到耳边传来哈利的声音:“伊索!”
这次她倒是没尖叫,但是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等到哈利的脸出现在半空中的时候,她那被吓到时所表现出来的迷茫和怯弱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愤怒。
“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还有,赶快把脸遮住!”她也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哈利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慌忙抖着隐身衣,把脸藏在下面:“金妮刚刚根本没有睁眼,她闭着眼睛在日记本上写‘我看到你了’,写满了一整页!这是怎么回事?”
他听起来震惊而紧张,因为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伊索谨慎地答道:“是魂器……魂器在控制金妮。可是,如果魔药产生了效果,魂器也控制不了她。”
现在他们落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叫哈利赶快回去,这件事就算了,可是伊索不愿意这样;被这么恐怖的场景吓到的不止哈利,如果他走了,结果魂器控制着金妮过来对她做些什么,那又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铤而走险。
“你看好金妮那边,”她低声说,随后回过头,用正常的声音呼唤道,“赫敏?赫敏?”
她紧张地等着。赫敏在床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
“怎么了……”
“你能帮我拉一下窗帘吗?”伊索问。
从睡梦中被吵醒的赫敏显然不太情愿,不过她还是下了床,来帮伊索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赫敏还跟她说了句晚安。
“晚安。”伊索答道,伸手摸到哈利的隐身衣,然后抓住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乱动。没过一会儿,她身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这是个好消息。
“等会解释,现在你可以安全地拿走魂器。”伊索低声说道,她听见隐形衣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哈利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金妮手里的日记本颤抖起来,可是她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坐起来或是写什么东西了。一只手凭空出现在空中,把颤抖的日记本拿了起来。
“过来!”伊索压低声音说,在半空中晃着手,随即便感觉到哈利握住了她的手,这使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抱我下楼,我们到公共休息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