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拐进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小菜馆，木桌子擦得油亮，一进门就飘着炸竹虫和草药鸡汤的香气。东方瑾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扫了两眼，啪啪点了四五个菜，全是南疆的特色菜。
“你能吃辣不？”他抬头问。
阿沛坐在对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闻言连忙点头：“都、都可以，我不挑的。”
“那就行。”东方瑾把菜单扔给店小二，“就按我点的上，再添两碗灵米饭。”
菜上得很快，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金黄酥脆的炸竹虫、冒着热气的药草炖鸡、清炒灵菌菇，还有一盘酸辣爽口的野菜。阿沛盯着一桌子菜，眼睛瞪得圆圆的，没敢动筷子。
“看什么，吃啊。”东方瑾夹了一筷子竹虫放进自己碗里，“总不能让你跟着我饿肚子，回头你家人找过来，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阿沛这才小心翼翼拿起筷子，夹了最小的一块鸡肉，小口小口地吃，吃得特别文静，连咀嚼都没什么声音。
东方瑾瞥了她一眼，心里嘀咕：这哪家养出来的大小姐，吃个饭跟绣花似的。他嘴上没说，却把装着炸竹虫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尝这个，香得很。”
阿沛抬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才夹了一只竹虫，闭着眼睛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像藏了两颗小星星。
看她吃得开心，东方瑾也莫名觉得胃口好了点，扒拉着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完，阿沛还主动拿起茶壶，给东方瑾的杯子里添满了凉茶，动作轻得很，连茶水都没洒出来半滴。
“还挺会来事。”东方瑾心里嘀咕，嘴上却没说，站起身往外走，“走了，接着找人去。”
下午他打算去茶馆碰碰运气，茶馆鱼龙混杂，南来北往的修士商贩都爱往那儿凑，消息最是灵通。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的、谈生意的、聊八卦的挤得满满当当。东方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壶cheapest的大叶茶，支着耳朵听周围人聊天。
聊来聊去，话题全绕着毒皇八十大寿转。
“听说了吗，中州玄剑派都派人来贺寿了，面子可真大！”
“这次寿宴好像是二皇子筹办。”
“是吗？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大皇子吗？”
……
东方瑾听了半天，没有一点有用线索，全是寿宴和皇室八卦。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得他眉头直皱，差点没喷出来。
“什么破茶，比那天茶摊的茶还难喝。”
旁边伸过来一只小手，轻轻推了个小纸包到他面前。阿沛小声说：“这个……是蜜渍花，放进去就不苦了。我自己做的。”
东方瑾愣了一下，打开纸包，里面是晒干的花瓣，裹着一层薄蜜，闻着甜甜的。他捏了一撮放进茶杯里，茶水果然多了股清甜的花香，苦味淡了不少。
“行啊你，还藏了个这好东西。”他挑了挑眉。
阿沛弯了弯眼睛，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在家没事做，就瞎琢磨这些。”
她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既不插嘴也不捣乱，偶尔添茶递纸，乖巧得不像话。邻桌的几个修士聊得唾沫横飞，她就托着下巴听，也不插话，乖得像只揣在兜里的小猫。
东方瑾本来还嫌带个人麻烦，这会儿倒觉得，有个安安静静的小尾巴跟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不过为了不太显眼，来茶馆之前东方瑾还是先带阿沛去买了一套便宜衣服，说找到她家人之后让他们报销。
坐了一个多时辰，没打听着半点有用的消息，东方瑾起身准备走。刚下楼梯，就看见茶馆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吵吵嚷嚷的。
“都来看一看啊！祖传解毒圣药！瘴气毒虫全能解！一枚金币一瓶，错过就没了！”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举着个陶瓶，唾沫横飞地吆喝，脚边摆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瓶子，瓶身上连个标签都没有。周围围了不少外地来的修士，看着挺心动，已经有人掏钱准备买了。
“解毒药？我要不要也买一点备着以防万一？”
东方瑾刚站起身来，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阿沛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药是假的。里面混了烂草根和苦艾，根本解不了毒，喝了还会闹肚子。”
东方瑾挑眉：“你确定？”
“嗯。”阿沛点点头，很认真，“我闻见味道了，里面没有解毒的灵草成分，全是普通野草。”
东方瑾本来就看不惯这种坑蒙拐骗的，再加上阿沛都认出来了，更不能坐视不理。他挤开人群走过去，敲了敲汉子的摊子：“哥们儿，你这解毒圣药，解的是什么毒啊？”
汉子斜了他一眼，拍着胸脯吹：“南疆的毒全能解！瘴气、蛊虫、蛇毒，没有解不了的！”
“是吗？”东方瑾笑了笑，拿起一瓶晃了晃，“我怎么闻着这里面有苦艾和狗尾草根啊？这玩意儿也能解毒？别是喝了更毒吧。”
汉子脸色一变：“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敢砸老子的摊子？”
“是不是胡说，打开尝尝不就知道了。”东方瑾把玩着陶瓶，“你要是敢喝一口，没事，我买十瓶。要是不敢……你这摊子，今儿就别在这儿摆了。”
周围的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看汉子的眼神也变了。
汉子恼羞成怒，抄起摊子底下的短刀就扑了过来：“找死！”
东方瑾连脚步都没挪，随手一抬，精准扣住汉子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脆响，汉子疼得嗷呜一声惨叫，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就这点本事也出来行骗？”东方瑾撇撇嘴，松开手，“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儿骗人，打断你另一只手。”
汉子捂着胳膊，脸色惨白，连摊子都顾不上收，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围的人纷纷叫好，几个差点掏钱的修士连忙过来道谢。
“多谢公子揭穿骗子！不然我们可就上当了！”
“小事一桩。”东方瑾摆了摆手，挤出人群。
阿沛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看着他，像在看什么厉害人物。
“看什么？”东方瑾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好厉害。”阿沛小声说，“又好心，又厉害，真是个大好人。”
东方瑾：“额……好人卡还是不要发给我了吧。”
“什么是好人卡？”阿沛一脸疑惑。
东方瑾：“……算了。”
两人往西城门走，听说那边老巷子多，住着不少本地人。
越往西走，路越窄，两旁的墙头上爬满了不知名的毒藤，开着紫红色的小花，看着怪瘆人的。巷子里杂草丛生，湿气很重，时不时能看见小蜈蚣、小蝎子从墙缝里钻出来。
“跟着我，别离太远。”东方瑾叮嘱了一句，“这地方毒虫多，别乱碰东西。”
话音刚落，旁边的草丛里“嗖”地窜出一条小臂粗的黑蛇，吐着信子直奔阿沛脚踝而去。
“小心！”
东方瑾反应极快，伸手把阿沛往身后一拉，另一只手弹出一缕灵力，精准打在蛇头上。黑蛇抽搐了两下，直挺挺躺在地上不动了。
阿沛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抓住了东方瑾的衣袖，手指微微发颤。
“没事吧？”东方瑾回头问。
她摇摇头，缓了两秒，从怀里摸出个绣着小花的香囊，递到东方瑾面前：“这个……给你。里面是我配的驱虫药，戴上的话，普通毒虫就不敢靠近了。”
香囊绣得歪歪扭扭的，针脚有点乱，闻着有淡淡的草药香，不冲鼻，还挺好闻。
“你自己配的？”东方瑾接过来，捏在手里掂了掂。
“嗯。”阿沛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绣得不好看，但是管用的。”
“行，谢了。”东方瑾把香囊挂在了腰上，别说，刚挂上，周围墙边的小虫子还真都往远处躲了躲。
他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两人在老巷子里转了一下午，问了好几个晒太阳的老人，都说没见过什么算命人。眼看着天快黑了，东方瑾决定先找客栈住下，明天再找。
结果连着问了三家客栈，全都客满。
“对不住啊公子，寿宴快到了，各地来的修士太多，房早就订满了。”
“没房了没房了，柴房都住满了！”
东方瑾嘴角抽了抽。他倒是无所谓，随便找个破庙都能凑合一晚，可身边还跟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总不能让人家跟着自己睡破庙吧。
问到第四家的时候，店小二总算给了个准信：“公子，就剩最后一间上房了，您要是住，我这就给您登记。”
“一间？”东方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阿沛。
阿沛也愣了，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揪着裙摆，小声说：“要、要不然我去外面待一晚上吧，没关系的。”
“说什么胡话。”东方瑾皱了皱眉，让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待一夜，传出去他都没脸见人了。
东方瑾咬咬牙，对店小二说，“一间就一间，登记吧。”
反正他打地铺就是了。
进了房间，屋子倒是挺大，一张圆桌，一张雕花大床，窗边还有个软榻，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睡床。”东方瑾把包袱往墙角一扔，随口道，“我打地铺凑合一晚就行。”
“不行不行！”阿沛连忙摇头，“是我跟着你添麻烦，怎么能让你睡地上。我睡地上就好，我不怕冷的。”
她说着就要去抱被子铺地。
“让你睡你就睡。”东方瑾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
他力气大，阿沛挣不开，红着脸站在原地，小声说：“那、那谢谢你……”
“多大点事。”东方瑾摆摆手，抱了床被子往地上铺，心里嘀咕：自己真是越来越像带孩子的了。
夜里，窗外虫鸣阵阵，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沿上。
阿沛躺在床上，背对着东方瑾，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很轻。
东方瑾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看屋顶，没什么睡意。
“喂，阿沛。”他小声喊了一句，“你还没说呢，你好好的家不待，跑出来干嘛？你家里人不得急死？”
床上的人动了动，转过身来，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很。
“家里太闷了。”她小声说，“天天都在院子里，看书、认草药，哪都不能去。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逛集市，第一次吃糖人，第一次吃炸竹虫。”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跟着你这几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东方瑾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道：“有什么好开心的，天天东跑西颠找人，累都累死了。”
“不累。”阿沛摇摇头，很认真，“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
东方瑾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咳嗽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