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请您跟我们回去！”
一道熟悉的呼喊声响起。
东方瑾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这声音，正是那伙魔道弟子！
他缓缓转过头，就看见五名身穿玄色劲装、袖口绣着扭曲暗纹的魔道修士，拨开挡路的树枝，从密林里走了出来，恰好封住他前后所有退路。几人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肃穆，眉眼间没有半分多余情绪，为首的黑衣青年快步上前，声音沉稳。
“大师兄，方才山洞正道突袭，我们与他们缠斗一番，硝烟散去就找不到您了。”黑衣青年目光落在东方瑾苍白的脸和胳膊上的划伤，眉头微蹙，神情严肃，“您气息虚浮，身上带有外伤，应当是受了惊吓，神魂受损神志不清。”
其余四名弟子分立两侧，站姿规整，双手垂在身侧，沉默地注视着东方瑾。
东方瑾：“？？？”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连连摆动，语气无奈：“停停停，打住啊。我神志清醒得很，一点毛病都没有，没受伤，也不需要什么治疗，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一旁个子小小的魔道弟子面无表情，语气平直，听不出起伏：“大师兄，不可讳疾忌医。我们奉命，必须带您回总坛面见教主，请教主亲自出手为您疗伤稳魂。”
“我不用治！我真没病！”东方瑾急得拔高声音，身子往侧边挪动，想要寻空隙绕开几人跑路，“我跟你们说得明明白白，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大师兄，只是一个过路外人，咱们各走各路，放我走行不行！”
几名魔教弟子神色分毫未变，依旧是一脸肃然，他们默契散开，不主动出手伤人，却稳稳堵死所有逃跑方向。没人多说半句安慰的话，动作干脆利落，恪守本分。
黑衣青年轻轻颔首，语气平静，不带半分体恤的软话：“大师兄，此山之内正道修士大范围搜捕。独自滞留此地，必死无疑，我们不能放您离开。”
剩下几人齐齐微微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全程沉默，眼神沉静地盯着东方瑾，等待他配合。
东方瑾试着左右突围，可几人修为都在，身法沉稳利落，轻轻松松就把他拦下来。他现在丹田沉寂如枯井，半分灵力都调动不出，说白了就是个普通人。几番挣扎下来，只累得大口喘气，胳膊上荆棘划出的伤口被拉扯，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这群人油盐不进、严肃得像在执行死刑任务的样子，心里清楚今天很难脱身。
“行吧行吧，”东方瑾停下挣扎，举起双手做投降姿态，满脸生无可恋，“我跟你们走。但是先说好了，等见到你们教主，我会把事情全部说清楚，我真不是你们找的那个人，到时候可别为难我。”
黑衣青年微微一礼：“谨遵大师兄所言。动身。”
一行人不再耽搁，护着东方瑾沿隐秘山径赶路。
东方瑾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身边一个个绷着脸、不苟言笑的魔教弟子，心里暗自嘀咕。好家伙，这魔教员工培训这么到位？一个个跟军营里的铁血兵卒一样，严肃过头了。
他脑子里不停脑补魔灵教教主的模样。既然手下弟子全是这副肃穆狠厉的风格，那教主想来定然是杀人如麻、性情莫测的狠角色，煞气滔天，一言不合便抽炼修士神魂。
山路辗转，约莫两个时辰，翻过三座连绵山头，眼前景象豁然变化。山谷深处常年云雾萦绕，黑岩打造的殿宇依山开凿，错落嵌在山壁之间，屋檐雕刻着诡谲玄奥的魔纹，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魔气，并不暴戾呛人，这里便是魔教总坛。
山门两侧值守弟子身形如松，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刃。见到他们一行人，视线锁定东方瑾，整齐划一躬身行礼，全程没有多余神色，安静得可怕。沿路偶尔有巡殿弟子擦肩而过，也只是淡淡一瞥，迅速收回目光，继续执行值守任务，没人交头接耳看热闹。东方瑾被这一群严肃到极致的人围着，浑身越发不自在，仿佛自己是押送回来的重犯。
穿过一重又一重殿宇，一行人最终停在最深处的主殿之外。殿门由整块黑玉雕琢而成，殿内光线偏暗，萦绕着一缕清冽冷香。
黑衣青年对着殿内躬身禀报，声音沉稳洪亮：“启禀教主，弟子等多年苦寻终于找到大师兄，大师兄神魂疑似受损，神志恍惚，特带回殿，请教主出手诊治。”
殿内一道有些惊讶，又格外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他进来，其余人全部退到殿外守候，不得靠近，不得喧哗。”
这道声音钻进耳朵的瞬间，东方瑾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几名黑衣弟子沉声应下，依旧是一脸肃穆，依次退出大殿，厚重的玉门缓缓闭合。大殿之内只剩下东方瑾，还有端坐主位上的那道身影。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现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
东方瑾声音里藏着难以置信，“我艹！怎么是你！”
九幽魔帝手肘轻撑扶手，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好久不见，东方瑾。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东方瑾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几步，目光紧紧盯住他，迫不及待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是早死了吗？”
东方瑾还记得魔帝是在西州为拖延虺龙的进攻而战亡。
九幽魔帝稍稍坐直身子，语气平淡，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比你早十年来到这个世界。”
“原本和虺龙那场战斗之后，我就已经领盒饭了，可下一秒睁眼，直接落在这片深山里。刚过来那会儿，我和此刻的你一模一样，满脑子茫然，大半修为尽数遗失，孤身一人，连此地是何方天地都不清楚。”
魔帝抬眼望向殿顶缓缓流动的黑雾，继续说道：“最开始我还四处奔走，拼命寻找回去的办法，折腾数年，半点线索都没有，慢慢也就想开了，既来之，则安之。后来这个魔教原先的教主主动寻上门来挑衅，我只能出手与其交手，最后将他斩杀，顺势接手他手下势力，整顿之后又重新建立为魔灵教，做了这个教主。”
“可以啊你，换个世界都不消停，直接拿下一整个魔教，当上教主了。”
“区区一个魔教而已，洒洒水啦，你忘了我之前是什么身份，九幽之中除我主外最强之人。”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我接管魔灵教之后，整理前教主遗留的卷宗名册，偶然翻到你的画像。标注写得清清楚楚，你是前教主亲传首席大弟子，东方瑾。”
东方瑾愣了一下。
“当初看见画像的时候我都愣住了，那一张脸和你别无二致。我一直心存疑惑，猜想你会不会也早就来到这个世界，只是我们无缘碰面。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安排教中弟子四处寻访打探，今日，总算等到你了。”
东方瑾一脸蒙圈：“不是，我不是第一天刚来的吗，为什么这里以前就有我的画像了？总不可能在你来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存在一个‘东方瑾’？”
“这我就不知道了。”
话音落下，九幽魔帝看着下方一脸茫然的东方瑾，朗声一笑，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开来：
“那么，欢迎你，东方瑾。自今日起，你便是魔灵教首席大弟子，整个魔灵教公认的大师兄。”
东方瑾闻言一愣，紧跟着瞬间急了，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飞快划清界限：
“不是，你又发什么癫啊，这个身份我绝对不能要！我拒绝！别给我安排魔教的名头！就算是死，我也是站在正道这边的，绝不会沦为魔道中人！这个大师兄谁愿意当谁当，我不干！”
他立场摆得明明白白，态度十分坚决。
魔帝丝毫不意外，笑意依旧挂在脸上，好似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抬手一挥，一卷装订厚实的卷宗自一旁玉台飘起，稳稳落在东方瑾怀中。
“不必急着回绝，你先看看这个。”
东方瑾满心疑惑，低头翻开卷宗。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全都是这个世界里，属于魔灵教大师兄东方瑾的一桩桩事迹，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目击证人与佐证。
他顺着文字一行行往下读，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一，私自开设跨域灵宠运输行当，强行抓捕山野灵禽异兽，倒卖牟利。】
【二，潜入城内，偷取城南张老奶奶镶嵌的灵玉假牙。】
【三，闲来无事，前往隔壁清风村，言语调戏守寡的林寡妇。】
一桩桩一件件，大大小小的罪状排了几百条。大到屠戮坊市、截杀正道修士，小到偷摘灵果、诓骗小贩灵石、戏耍宗门小辈，离谱花样层出不穷。
东方瑾一目十行快速扫完，整个人目瞪口呆，手微微发颤，抬头看向九幽魔帝，急着辩解：“不是！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做过！我冤枉啊！偷老奶奶假牙这种缺德事，我怎么可能干得出来！”
魔帝靠在主位上，笑意盈盈：“我清楚不是你做的，这些也不是我刻意编造栽赃你的。这是此方天地所有修士、寻常百姓认知里，属于这个‘东方瑾’的过往。在所有人眼中，魔灵教大师兄东方瑾，早就臭名昭著，恶迹累累。你要是正道修士，猪都能笑出声来。”
东方瑾手里的卷宗啪地一声合上，呆呆站在原地，脑中轰然一响。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安啦，事已至此，当我魔灵教大师兄也不是一件坏事，你之前不也是玄灵宗的大师兄。魔灵教经过我的改革早就不干那些坏事了，现在从事的是收集情报之类的工作，五险一金还有年终奖金哟，考虑一下。”魔帝贼笑道。
东方瑾别无选择，现在离开魔灵教分分钟就会被那些正道修士砍死。
“等等，为什么你是教主，我是大师兄？你在占我便宜？”东方瑾忽然想到，“好歹也给我一个副教主当当啊。”
“我倒是无所谓，你要当副教主也行，你替我管理整个魔灵教就行。”
东方瑾：……算了，还是太麻烦了。
忽然魔帝声音沉了下来，“你死之前，我主怎么样了？”
东方瑾顿了一下，然后将魔帝死了以后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魔帝沉默了几秒后，有些释然：“我主安然无恙就好，只是沉眠而已，还是有醒来的机会。”
“倒是你，居然成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东方瑾苦笑了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