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说了这么多,我现在的修为到底什么情况?"
东方瑾盘腿坐在殿内客位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冽回甘,就是他现在这副身体喝什么都像在喝白开水——丹田里空空荡荡,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跟普通人没区别。
魔帝没直接回答,而是从主位上站起来,缓步走到东方瑾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往他眉心一点。
东方瑾只觉一道温和却深沉得可怕的神识没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了一遍。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他从里到外翻了个遍,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被挨个"捏"了一下。
不到三息,魔帝收回手指,脸上露出一种"就这?"的表情。
"你这身体的底子不错,"魔帝负手踱步,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一壶茶,"五品灵皇,放在这个世界也算拿得出手的修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你体内的灵力被榨得一滴不剩,丹田干涸,经脉也有些亏损。"魔帝顿了顿,"找块灵脉之地打坐修炼几天,灵力自然会慢慢恢复,最多十天半月就能回到巅峰状态。"
东方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金丹漏气的毛病跟过来了呢。"
"这个世界没有你那颗漏气的金丹,你该庆幸。"
"喂,我怎么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魔帝重新坐回主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需要你跑一趟。"
东方瑾警觉地抬起头:"……你说。"
"凤岭山谷,你应该有所耳闻。"
"没有。"
"……"魔帝噎了一下,忘了东方瑾刚来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划分为五个区域,东海、南疆、西荒、北原和中州·天衡域五大区域,而我们魔灵教位于东海西南区域,凤岭山谷那是位于魔灵教势力范围东北方向约三千里的一处深谷,半年前开始出现异动。教中探子回报,谷中出现了一种不明生物,模样像是……九幽邪祟。"
东方瑾差点把茶喷出来:"九幽邪祟?"
"名字叫做无生虫,那种东西单体战斗力极弱,随便一个一品修士都能一剑劈散。但问题是,它们散了之后不会死,残余的躯体会在几息之内重新变成一个新个体,无限繁殖,几乎是不死不灭。不过它们也是有弱点的,只要在一瞬间将它的肉体全部销毁就不会再增殖分裂。"
东方瑾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这个特性……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你想到什么了?"魔帝盯着他的眼睛。
"这不就是……冥帝那家伙的火柴人眷属吗?"东方瑾放下茶盏,眉头拧成一团,"当年在九幽,冥帝手底下那群火柴人就是这副德行,打不死杀不绝,当时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魔帝点了点头:"所以我怀疑,这件事和冥帝有关。凤岭山谷底下,可能藏着某种与冥帝有关的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
"去查清楚。"魔帝竖起一根手指,"最好,能活捉一个带回来,让我好好研究研究。"
东方瑾摆了摆手:"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的灵力还没恢复?丹田干得能养鱼,顶多算个会走路的凡人。你要我现在跑去一个有疑似冥帝眷属的地方调查,还要活捉一只?"
他摊开手,语气诚恳:"这跟让我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魔帝靠在椅背上,抬手安抚性地摆了摆:"安啦,只是和冥帝有关而已,又不是冥帝本人也跑过来了。就算真是他留下的什么东西,以他的性格,顶多是随手布下的暗子,不可能亲自坐镇。你小心一点,别深入谷底核心区域,外围转一圈抓一只就撤,能有什么危险?"
"你说得轻巧——"
"而且,"魔帝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我没打算让你一个人去。"
东方瑾一愣:"你给我派人?”
魔帝抬手打了个响指。
殿内角落的阴影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下一瞬,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落在魔帝身侧。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小女孩。
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及腰,肤色苍白近乎透明,头顶两侧各生着一对小巧的暗金色龙角,昭示着她龙族的身份。一双竖瞳呈深金色,冷冰冰的,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像是两颗嵌在瓷偶脸上的宝石,漂亮,但没有温度。
她背上斜挎着一柄几乎和她人一样长的黑色弯刀,刀鞘上隐隐有龙纹浮动。
小女孩站定之后,朝魔帝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却毫无感情起伏:"教主。"
"这是烛夭夭,"魔帝介绍道,"龙族遗脉,我三年前从一处秘境中带回来的。经过我的特殊训练,如今是教中最强的暗杀者之一。修为六品,擅长隐匿、近身刺杀和龙息吐焰。这次让她跟你一起去。"
东方瑾盯着烛夭夭看了两秒,又扭头看向魔帝。
"我忽然有一个很严肃的疑问。"
"说。"
"你是不是萝莉控?"
魔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东方瑾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你之前的魔刃,刀娘化形是个小萝莉吧?现在给我安排的帮手,又是个小萝莉?老兄,你这个选人偏好,是不是有点过于集中了?"
"……"魔帝额角青筋跳了跳,"这是巧合。"
"行行行,巧合。"东方瑾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连连点头。
魔帝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朝东方瑾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
东方瑾疑惑地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魔帝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烛夭夭虽然战斗力很强,但脾气比魔刃还要暴躁。你给我注意一点,别惹她。"
东方瑾瞳孔微缩。
魔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坏笑:"魔刃好歹只是一把刀,生气了顶多砍你两下。她是龙族,真发火了能把你连人带山一起烧了。"
东方瑾慢慢直起腰,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烛夭夭,嘴角抽了抽。
得。
又给他安排了一个小祖宗。
就在这时,魔帝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抛给东方瑾。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通体肉色,摸上去温温软软的,像是活人的皮肤。
"这是什么?"
"易容法器,"魔帝解释道,"我用特殊手段炼制的,市面上独一份。你把它贴在脸上,然后在脑海中想象出一张你想要的脸,它就会自动贴合塑形,变成那张面孔。"
东方瑾捏着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听起来挺方便的,有什么限制吗?"
"一次性。"魔帝竖起一根手指,"贴上去之后摘下来就失效了,不能重复使用。所以想好了再贴,别浪费。"
东方瑾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具,陷入了沉思。
用哪张脸呢?
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就是你了——三师弟裴显!
三师弟那张毫无存在感的面瘫脸,扔进人堆里十秒就找不到的那种(屑作者:我敢说能看到这里的读者绝对想不起裴显这个名字)。用这张脸来隐藏身份,简直完美中的完美!
东方瑾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面具按在了脸上。
面具触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面部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揉捏他的五官骨骼。他闭上眼,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勾勒出裴显的模样——平淡的眉眼,毫无波澜的表情,那种天生自带"我是路人"气场的面孔。
几息之后,热意消退。
魔帝抬眼看去,只见殿内站着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青年,面无表情,眼神淡漠,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存在感很低请不要看我"的气质。
魔帝挑眉,"你变成你三师弟了?"
"怎么样?"东方瑾开口,声音也变得低平无波,完美复刻了三师弟的说话风格,"毫无违和感吧。"
魔帝沉默了两秒,由衷评价:"完美。连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你三师弟这张脸,确实适合干潜伏这种活。"
东方瑾很满意。
烛夭夭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冷金色的竖瞳淡淡扫了东方瑾一眼,然后默默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嘿,这丫头——"东方瑾正想吐槽她的态度,魔帝一个眼刀飞过来,他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乖乖跟上。
走到殿门口,魔帝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东方瑾。"
他回过头。
魔帝靠在主位上,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语气是认真的:"凤岭山谷的事,查清楚了赶紧回来。这个世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别逞强。"
东方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抬手挥了挥:"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他跨出殿门,午后刺目的阳光洒了一身。
烛夭夭已经站在山道尽头等他了,暗红长发被风吹起,背影看起来又小又冷,那柄比人还长的弯刀斜挎在背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东方瑾搓了搓脸,快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门,沿着隐秘山径一路向东。
走出约莫半里地,烛夭夭忽然开口,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你就是大师兄?"
"嗯?"东方瑾侧头看她,"怎么了?"
烛夭夭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教主说你很强。"
"……你信吗?"
烛夭夭那双金色竖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像。"
东方瑾:"……"
行吧,连个小萝莉都看得出来他现在是个战五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