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透过殡仪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却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斜斜的方格。天气晴朗,甚至算得上明媚,与馆内凝重的气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馆外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并不算少,有神色匆匆的路人,也有捧着鲜花前来悼念其他逝者的家属,看起来与寻常午后并无不同。
殡仪馆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也更空旷。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中央的过道,两侧摆放着一些花圈和挽联,上面的名字和落款,许多洛澈都认得,或是業煌華的教授,或是DENG的某个小组,或是那些试药计划里的代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聚集在告别厅外那片空地上的人群。
他们泾渭分明地站成了几个松散的群体。
洛澈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几位曾在姐姐实验室一起的研究员、此刻面色沉痛的DENG成员;有几位業煌華学院里德高望重、此刻神情凝重肃穆的業煌華老教授和他们的学生;还有一小群衣着朴素的人哭红了眼睛,或许是阳光试药计划受益孩子的父母。
所有人都沉默着,压抑的悲伤和悬而未决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
洛澈悄声:“不是早就举办完了洛溪姐的葬礼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
大师兄:“算是他们举办的告别仪式吧,都是洛溪施主生前认识的人,而这一次就是来送行的,我们赶紧进去里面。”
“可是这里全是人,棺木就在正中央该怎么弄呢?”
大师兄:“…或许也不单单是这一点…”
殡仪馆大门斜对面,一个卖鲜花和简易祭品的小摊,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整理着花束,动作看似娴熟,但洛澈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十几秒就会状似无意地掠向殡仪馆的正门和侧门,耳朵里似乎塞着一个极小的黑色耳机线。不远处,另一个卖饮料零食的移动小推车后,站着两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正说笑着什么,可他们的站位,恰好能无死角地观察到停车场的主要出入口。
停车场里,车辆停放得不算密集。有几辆黑色的厢式车和深色轿车看似随意地停在角落或边缘位置,车里似乎都隐约坐着人,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更远处,绿化带旁的长椅上,坐着看报纸的老人,路口闲聊的男女——
“看到了吗?”洛澈低声说。
大师兄:“比预想的……更严密。外围至少有四到五个固定观察点,流动的暗哨可能更多。车辆不少于三组,呈三角分布,可随时封锁出入口。”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大师兄?你怎么在这?”
两人回头,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的女子快步走近,脸上带着惊讶
“你是黄茜师妹,好久不见。”
茜茜:“这位是?”黄茜的目光落在洛澈身上。
“她是洛溪的堂妹。”
洛澈:“你好…”
“你好,我是黄茜。”女子匆忙点头,随即又转向大师兄,语气急切,“大师兄,银鹰九号呢?我必须尽快找到它!”
大师兄目光一凝:“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洛溪师姐那段时间腿脚不便,我常帮她跑腿取东西,”黄茜语速很快,“有一次偶然看到她的手机信息……我早该想到的,南台寺持笔人之位悬而未决,可明里暗里大家都将她看作自己人。她早就是朱雀笔的持笔人了,对不对?”
“我们尊重洛溪施主为朱雀笔所选之人,”大师兄声音低沉,“但她自己从未承认过。即便笔只认她,她也未曾以持笔人自居。”
“DENG总部的人之前也来审问我,”黄茜咬着唇,眼圈微红,“如果说洛溪师姐的死跟他们无关,我绝不相信!”
“茜茜师妹,切莫冲动。”
“洛溪师姐待我如亲姐妹,我怎能袖手旁观?”黄茜的情绪有些激动,“如果他们关押阳光计划的孩子们说是‘保护’,那为什么连業煌華里与师姐交好的教授和学生也要关押?这算什么保护!”
“你是業煌華的人,也是南台寺的俗家弟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南台寺的立场,”大师兄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若贸然与他们对抗,便是将整个南台寺拖入漩涡。这里每一位师兄弟都想救人,但绝非用你这种方式。慧定大师从未教导我们逞匹夫之勇。”
“可是——”
“没有可是了,茜茜师妹。”大师兄的目光忽然落在黄茜下意识握紧的右手上——她的指缝间,隐约露出一截朱红色的凤纹笔杆。
黄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瞬间慌乱,想将手藏到身后:“大师兄?你……”
“我早知道了,”大师兄的声音里带着沉痛与了然,“你想用洛溪的血,加上你自己的命源,强行唤醒朱雀笔……但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逆转生死的禁忌,一个人的血肉魂魄,如何承受得起?”
“我不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茜茜姐…”洛澈突然上前握住了茜茜的手。
“呃…”
“相信大师兄。”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整齐的脚步声从殡仪馆主入口方向传来,迅速由远及近,打破了馆内压抑的寂静。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节奏,与哀伤氛围格格不入。
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人回过头望去。
只见七八名身着DENG总部特勤黑色制服、臂章带有特殊徽记的人员,正快步穿过中庭,径直朝着大师兄、洛澈和茜茜所在的位置走来。他们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如鹰,行动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沿途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
大师兄脸色骤变,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将手中那支从茜茜处察觉、尚未细看的笔藏起,但已经晚了。为首的一名特勤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他微微动作的手。
“站住!不许动!”一声冷喝。
两名特勤迅速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了大师兄的手臂,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专业擒拿的力道。另一人则毫不犹豫地伸手,从大师兄指间将那支朱红凤纹笔夺了过去,仔细查看后,对领头者微微点头。
“你们做什么?!放开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