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不知谁扔进来一颗烟幕弹，屋内瞬间被大量浓烟覆盖。夏忠山瞅准机会，狠狠扑进烟雾之中。
“父亲大人……”
哒哒哒哒哒……
少女惊惧的呼喊声再次被大作的枪响覆盖，无数道火线交织进烟雾，仿佛要将屋内的一切尽数撕碎。
“不要！！！”
夏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担心得不得了的时候，夏忠山再次从满是枪林弹雨的浓烟中窜了回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明晃晃的钥匙。
“傻丫头，别太小看人了，”夏忠山解开夏沫的手铐，语气局促道，“你老爸好歹也是当过几年特种兵，和老叶练过几招的人，这种程度还要不了你老爸的命。”
“父亲大人……”
“先离开这里，”夏忠山扶起女儿，“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趁着双方交火的空挡，父女二人瞅准机会从破损的窗户处一跃而下，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一刻钟之后，枪声渐停。
“大人，没有发现他们，”其中一个黑衣人看着满地的尸体，朝他们的首领报告，“应该是趁乱逃走了。”
“确实是逃走了，”黑衣人首领指了指窗框上的血迹，嘴角微微上扬，“他们就是从这里跑掉的。”
“大人，我现在就去追。那丫头带着一个累赘，肯定跑不远。”
“……”
黑衣人首领没有说话，他用食指沾了一点窗框上的血迹，放到舌尖上仔细品了品。
“收队吧，”片刻后，他笑了起来，“先生交给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
夜色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郊外的树林中狂奔着，枪声与喊杀声逐渐被甩到了身后。
“咳，咳……”
高大的身影突然咳嗽了一下。
“爸！”
少女忙回过头看他。
“没事，没事，”夏忠山摆摆手，拄着树干喘了两口粗气，“老了，体力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休息一下，让我休息一下……”
“好，好的！”
夏沫赶紧点点头。确认周围暂时安全之后，扶着他靠树干坐下。
“爸，您先在这歇着，等下我们沿这条路去码头，我安排了人在那里接您。他们会带您乘船离开华夏。之后……”
“小沫……”夏忠山喘着粗气打断她，“坐下，坐下……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哦……”
夏沫缩了缩脖子，乖乖坐下。
“傻丫头……”夏忠山偏过头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夏沫。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张一直都在板着的脸此刻却充满了愧疚之色，“这些年……委屈你了……”
“爸，您不要这么说，”少女抽了抽鼻子，微微啜泣着，“这些年我过的很好，叶叔叔，师傅，小枫，甚至叔父大人，他们都对我很照顾。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全是我咎由自取，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唉……”
夏忠山叹了口气。
“你的母亲……她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事故过世了，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
“所以，我大概也能理解那家伙的心情。”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交到他手上……”
“对不起，父亲大人，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少女啜泣着，一把又一把地抹着眼泪，“如果不是我任性地一定要走这条路，您也不会去找叔父大人。如果当年……我能放弃就好了……”
“说什么呢，傻丫头，”夏忠山笑了笑，慈祥地帮女儿擦去眼角的泪珠，“你这不是变成超级厉害的家伙了吗？”
“不但有能力保护自己，还有能力去保护别人……我的傻丫头，你真的长大了。相信以后就算没有我这个父亲，你也能活的很好了吧……”
“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夏沫死死抓住父亲的手，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满溢而出，哭花了满是灰尘与泥土的脸。
“爸，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别管这边的事了，女儿在国外给您买了一栋好大好大的别墅，还攒了好大一笔钱！我们一起去那边重新开始！”
“我告诉您！不要催我结婚什么的！我谁也不嫁！就只给您养老，给您送终，我向您保证，您一定……”
夏沫急促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感觉到，自己此刻紧握着的那只大手，正逐渐失去温度。
“！？？”
她慌忙向下摸去。温热的液体透过西装外套浸染过来，那触感像极了婴儿的体温，湿漉漉地融化在掌心，带着一种无可挽回的、正在流逝的重量。
“不不不不，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少女疯了一样试图捂住那个伤口，血却从指缝间像泥鳅一样滑走，只留下一种让人心慌的、渐渐变凉的滑腻。
“没事的，傻丫头……”
男人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轻轻抚上女儿的脸颊。
“我一直都为你感到骄傲。”
“你，还有叶家那小子，你们都是好孩子……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只是卷进了不该卷进的纷争中。归根结底，是我，是我们夏家对不起老叶那家伙。这条命，就算赔给他的吧……”
“不不不！别说这些！您不会死的！我绝对不会让您死的……”
夏沫拼命撕扯下衣袖当做绷带试图包扎男人身上的伤口，然而那完全是徒劳的——他身上的血已经快流干了，为了不让女儿分心，这一路他一直强撑着不让她发现，如今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这口气也是时候散掉了。
“傻丫头，好好……活下去……”
月光透过云层照在男人完全失去了血色的脸上，而那只粗糙的大手，终是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舍，缓缓坠了下去……
……………………
轰————！
仿佛有股无形的气浪在树林中掀开，惊飞了方圆几公里的栖鸟。天空中，积雨云凝聚成漩涡，细密的雨丝在一阵阵闷雷的助威中洒了下来。
澜安市某处，身材高大的男性睁开了眼。在他身侧是一柄绀青色的日本刀，刀柄上，桔梗花的纹印隐约可见。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他叹了口气，看向那柄日本刀。
“也罢，本就是一念之差犯下的错误，就让这个错误在今天……结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