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起落龙
赵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洞口洒进来，将整个洞府染成了暖橙色。少年躺在石床上，身上缠着布条，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脸色依然苍白。
潇宇坐在洞口，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丹药——那是师傅给他的破境丹，暂时还没有服用。
“醒了？”潇宇头也不回地说道。
赵恒挣扎着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多谢救命之恩，赵恒没齿难忘。”
“别说这些客套话。”潇宇转过身，看着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赵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黯淡。
“清风城有三大家族——林家、赵家、周家。林家最强，赵家次之，周家最弱。三大家族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早就水火不容。”
“三个月前，我父亲在一次拍卖会上拍到了一件宝物——一枚上古灵核。据说这枚灵核是某位灵尊境强者坐化后留下的，蕴含着庞大的灵力，可以帮助灵皇境以下的修士突破瓶颈。”
潇宇眉头一挑。
灵尊境强者的灵核，确实是稀世珍宝。
“林家得知这件事后，派人来我赵家，想要用低价买走这枚灵核。我父亲自然不肯，双方不欢而散。之后林家又来了几次，价格一次比一次高，但我父亲都拒绝了。”
“直到七天前……”赵恒的声音颤抖起来，“林家给了最后通牒——要么交出灵核，要么赵家从清风城消失。”
“你父亲还是没有答应？”
“没有。”赵恒摇摇头，“我父亲说，赵家在清风城立足百年，不能丢了骨气。他把灵核藏了起来，然后让我连夜逃走，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赵家最后的血脉。”
潇宇沉默了片刻。
“你父亲呢？”
赵恒低下头，眼眶泛红。
“我不知道。我逃走的时候，林家已经攻进了赵府。父亲让我从密道走，他自己……他自己留下来断后。”
洞府里安静得能听见药液滴落的声音。
潇宇站起身来，走到洞口，望向远方的清风城方向。
“你觉得，你父亲还活着吗？”
赵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我不知道。但我了解父亲，他不会轻易认输。就算打不过林家，他也有办法脱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赵家的其他人……”赵恒没有说下去。
潇宇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出洞府，来到崖边。师傅正坐在那块最高的岩石上，闭目养神。
“师傅。”
“听到了。”师傅睁开眼睛，“你怎么看？”
潇宇想了想：“林家不是冲着赵家去的，是冲着灵核去的。赵恒逃到我们这里，林家很快就会追来。到时候，我们免不了一场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人交出去？”
师傅看了他一眼。
“你舍得？”
潇宇沉默。
他确实不舍得。
不是因为赵恒和他有什么交情，而是因为他不喜欢林家那种仗势欺人的做派。
“不交。”潇宇最终说道，“人已经在我们的地盘上，交出去就是示弱。林家那种人，你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
师傅嘴角微微上扬。
“为师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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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三天清晨，林家来人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林逸风那个纨绔子弟，而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护卫。
中年男子身穿黑色锦袍，腰悬长剑，周身散发着灵王境的气息。他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向崖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山峰。
“落龙崖上的朋友，在下林家林震，奉命追捕一名逃犯。有线索表明，此人逃入了贵地。还请行个方便，把人交出来，林某感激不尽。”
潇宇走到崖边，俯视着山下的人马。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回。”
林震眉头一皱。
“小兄弟，那人是我林家的重犯，窝藏他可是要担干系的。”
“我说了，没有。”
林震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身后的护卫们纷纷拔出武器，灵力波动在山脚下弥漫开来。
“小兄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林震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某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如果你执意阻拦，那就别怪林某不客气了。”
潇宇冷笑一声。
“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
林震没有再说话，而是纵身一跃，身形如同大鹏展翅，直冲崖顶。
灵王境！
潇宇瞳孔一缩，但他没有后退。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的手从他身后伸出来，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如同一座大山压下来，将林震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按了下去。
林震双脚落地，倒退数步，脸色大变。
“谁？！”
师傅从潇宇身后走出来，负手而立，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老夫在此隐居多年，不想与外人起冲突。但你们若是欺人太甚，老夫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林震看着这个老者，心中翻江倒海。
他刚才那一跃，用了七成功力，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按了下来。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远远在他之上。
“前辈恕罪。”林震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了许多，“晚辈不知前辈在此隐居，冒犯了。只是那逃犯确实关系重大，还请前辈通融。”
“老夫说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师傅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如果不信，可以上来搜。但后果自负。”
林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当然不敢上去搜。
以这个老者的实力，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
“前辈既然这么说，晚辈信了。”林震咬了咬牙，“告辞。”
他带着护卫们转身离去，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崖顶一眼。
“前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事，林家记下了。”
说完，一行人消失在晨雾中。
潇宇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师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不会。”师傅转过身，走回洞府，“但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再来。林震回去之后肯定会禀报林家高层，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灵王境了。”
潇宇心中一凛。
“师傅，您能对付灵皇境吗？”
师傅脚步一顿，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潇宇明白了。
师傅能对付，但代价不会小。
他握紧拳头，心中的紧迫感又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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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内，赵恒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他看见潇宇进来，连忙起身。
“林家来人了？”
“来了，走了。”
赵恒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他们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潇宇在石凳上坐下，“你父亲把灵核藏在了哪里？”
赵恒犹豫了一下。
“你放心，我对你的灵核没兴趣。”潇宇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父亲有没有可能带着灵核逃走。”
赵恒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可能。灵核被藏在赵家祖宅的地窖里，只有我父亲和我知道开启的方法。如果父亲被抓了，灵核就是安全的。如果父亲逃了，他一定会先取走灵核。”
“也就是说，你父亲要么死了，要么逃了，但灵核还在赵家祖宅？”
“应该是这样。”
潇宇若有所思。
“林家没有找到灵核，所以不会放弃追捕你。你是赵家唯一的活口，他们想从你嘴里撬出灵核的下落。”
赵恒脸色惨白。
“那我该怎么办？”
潇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能怎么办？
他自己都还是一个灵斗境的小修士，靠师傅的保护才能在这落龙崖立足。他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的死活？
但看着赵恒那双充满恐惧和希望的眼睛，潇宇又有些不忍。
“你先在这里养伤。”潇宇站起身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他走出洞府，站在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云海翻涌，群山如黛。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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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潇宇正在崖边打坐，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的波动。
他睁开眼睛，发现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崖边，目光凝重地望着北方。
“师傅，怎么了？”
“有人来了。”师傅沉声道，“不是林家的人，气息更强大。”
潇宇心中一紧，站起身来，走到师傅身边。
北方的夜空中，一道流光正在飞速接近。
流光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到了落龙崖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鹤发童颜，面容慈祥，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他的目光在潇宇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师傅。
“老东西，多年不见，你可还好？”
师傅冷哼一声：“托你的福，还没死。”
潇宇心中一震。
这个紫袍老者，就是师傅口中的“那个老东西”——青云宗宗主苏万山？
紫袍老者哈哈一笑，从空中落下，站在崖边。
“这就是你的徒弟？”他打量着潇宇，“不错不错，根骨清奇，灵力浑厚，是个好苗子。”
师傅不动声色地将潇宇挡在身后。
“苏万山，你不在你的青云宗待着，跑到我这落龙崖来做什么？”
苏万山微微一笑。
“老夫听说，林家的人在找你徒弟的麻烦，所以过来看看。”
“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苏万山毫不掩饰，“老夫是来提醒你，林家背后有靠山，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师傅眼神一凝。
“什么靠山？”
苏万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师傅。
“你自己看吧。”
师傅接过玉简，灵力探入其中，片刻后，脸色大变。
“黑风殿？！”
“不错。”苏万山点点头，“林家早就投靠了黑风殿，这些年一直在替黑风殿搜集灵物和天才。你徒弟收留的那个赵家小子，身上牵扯着一枚灵尊灵核，黑风殿已经盯上了。”
潇宇心中一沉。
黑风殿，他听师傅提起过。
那是这片大陆上最神秘也最邪恶的势力之一，专门做见不得光的勾当。据说黑风殿的殿主，是灵尊境的超级强者。
“苏万山，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师傅盯着他。
苏万山微微一笑。
“老夫的目的很简单——合作。”
“合作？”
“不错。”苏万山走到崖边，负手而立，“黑风殿这些年势力扩张得太快，已经威胁到了青云宗的利益。老夫想找个盟友，一起对付黑风殿。而你，正好和黑风殿结下了梁子。”
师傅沉默了片刻。
“你想让我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苏万山转过身，看向潇宇，“让你的徒弟好好修炼，一年后的五大院比拼，如果他能拿下第一，老夫就有理由让他进入青云宗的秘境修炼。那里有上古传承，对九龙岳云诀的修炼大有裨益。”
潇宇心中一动。
九龙岳云诀只有前四决，如果能在秘境中找到后续的功法……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师傅冷冷道。
苏万山笑了。
“因为你别无选择。黑风殿已经盯上了你徒弟，你一个人保护不了他。而青云宗，可以给他一个庇护所。”
师傅沉默了。
他知道苏万山说的是实话。
“老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苏万山说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三天后，老夫等你的答复。”
落龙崖恢复了平静，但潇宇的心却无法平静。
他看向师傅，发现师傅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
“师傅……”
“让为师一个人静一静。”
师傅转身走进洞府，留下潇宇一个人站在崖边。
夜风吹过，潇宇感觉到一阵寒意。
不是身体上的寒冷，而是来自心底的寒意。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残酷。
他以为自己只要变强就够了，但现在他发现，变强只是第一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靠山，再强的人也会被碾碎。
潇宇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不要做棋子。
他要做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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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潇宇来到赵恒休息的洞府。
“我要问你一件事。”潇宇开门见山，“你父亲有没有可能已经和黑风殿接触过？”
赵恒一愣：“黑风殿？那是什么？”
潇宇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恒听完，脸色煞白。
“我不知道……父亲从来没有提起过什么黑风殿……”
“那灵核的事，除了林家和赵家，还有谁知道？”
赵恒想了想，摇了摇头。
“拍卖会上很多人都知道，但具体是谁拍到了，只有拍卖行和林家知道。”
潇宇沉思了片刻。
“也就是说，黑风殿盯上的不只是灵核，还有你父亲？”
赵恒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如果黑风殿真的出手了，那我父亲……恐怕凶多吉少。”
潇宇没有说话。
他走出洞府，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
那里，云层低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风雨欲来。
而他，还没有准备好。
但时间不等人。
潇宇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的破境丹，凝视了片刻，然后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狂暴的灵力瞬间炸开，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经脉在扩张，丹田在膨胀，灵力在翻滚。
潇宇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境界壁垒在一点点松动。
“给我破！”
他心中怒吼，将所有灵力集中起来，猛地冲击那道壁垒。
“轰——”
一声闷响在体内炸开。
潇宇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倒下之前，他听见师傅焦急的喊声。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