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境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潇宇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感知。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挤压着他的意识。
他想要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想要呼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沉沦下去的时候，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远方的一颗星辰，但它确实存在。
潇宇拼命地向那光游去。
近了，更近了。
那光越来越亮，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温暖，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后，潇宇睁开了眼睛。
——
映入眼帘的是洞府的石顶。
潇宇眨了眨眼，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涌动。那力量浑厚、纯粹，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河，在他体内的经脉中肆意流淌。
灵师境。
他突破了。
“醒了？”
师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欣慰。
潇宇转过头，看见师傅坐在石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汤。老者的脸色不太好，眼眶发黑，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
“师傅，我昏了多久？”
“三天。”
潇宇心中一惊。
三天？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那种疼痛不是锐利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像是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重新塑造过。
“别乱动。”师傅按住他的肩膀，“破境丹的副作用比你想象的要大。你虽然突破了灵师境，但经脉受损不轻，需要好好调养。”
潇宇躺回石床上，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中的灵力已经不再是液态，而是半固体的状态，浑厚得惊人。如果以前的灵力是小溪，现在的灵力就是大江。
灵师境。
他终于达到了灵师境。
“师傅，我现在是什么层次？”
“灵师初期。”师傅将药汤递给他，“但你的灵力浑厚程度，已经堪比灵师巅峰。九龙岳云诀配合压缩灵力的效果，比你想象的要强。”
潇宇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那个赵恒呢？”
“还在山上。”师傅叹了口气，“林家又来了两次，都被为师打发了。但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林震那种货色了。”
潇宇沉默了片刻。
“师傅，苏万山的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天空。
“为师想了一夜。”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苏万山这个人，野心太大，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是……为师没有更好的选择。”
潇宇心中一沉。
“师傅，您是说……”
“为师答应他。”师傅转过身，看着潇宇，“但不是现在。等你在五大院比拼上拿到第一，为师再和他谈条件。”
潇宇握紧拳头。
“我一定会拿到第一。”
“为师知道。”师傅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但你要记住，苏万山不是善茬。他帮我们，不是为了你好，而是为了他自己。青云宗和黑风殿的争斗，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潇宇点点头。
他从来不会天真到相信别人的善意。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
又过了三天，潇宇的身体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走出洞府，站在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清冽而甘甜，带着草木的香气。
潇宇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灵师境。
他终于站到了一个新的起点。
“潇宇。”
身后传来赵恒的声音。
潇宇转过身，看见赵恒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脸色依然苍白。
“你怎么出来了？”
“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生锈了。”赵恒在他身边坐下，“谢谢你，收留我这么久。”
“不用谢。”潇宇淡淡道，“你打算怎么办？”
赵恒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赵家没了，父亲生死不明，我一个灵者境的小修士，能去哪里？”
潇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我想变强。”
“变强？”
“对。”赵恒握紧拳头，“林家灭我满门，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但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连林家的一个护卫都打不过。所以我需要时间，需要修炼，需要变强。”
潇宇沉默了片刻。
“你想留在落龙崖？”
赵恒点点头。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你和你师傅已经帮了我很多，我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但是……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潇宇看着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他也是在荒野中被师傅捡回来的，如果没有师傅，他可能早就死了。
“我可以帮你问问师傅。”潇宇最终说道，“但师傅答不答应，我不敢保证。”
赵恒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谢谢。”
——
师傅果然没有答应。
“不行。”师傅的态度很坚决，“落龙崖不是收容所，为师也没有精力教两个徒弟。”
赵恒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潇宇想要再劝，但师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过……”师傅话锋一转，“为师可以给你指一条路。”
赵恒抬起头。
“清风城往南三百里，有一座青山宗。虽然比不上青云宗那种大势力，但也是正派宗门。你拿着为师的这封信去，他们应该会收你。”
师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赵恒。
赵恒接过信，眼眶泛红。
“前辈大恩大德，赵恒没齿难忘。”
“别说什么恩不恩的。”师傅摆摆手，“老夫只是不想看你白白送死。林家背后有黑风殿，你留在落龙崖只会给我们惹麻烦。”
赵恒点点头，将信收好。
当天下午，赵恒就离开了落龙崖。
潇宇送他到山脚下，两人相对而立。
“保重。”潇宇说道。
赵恒看着他，忽然笑了。
“潇宇，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但我看得出来，你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别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赵恒摇摇头，“是真的。你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就好像你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潇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保重。”
赵恒点点头，转身离去。
潇宇站在山脚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赵恒走了。
但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的。
——
接下来的日子，潇宇进入了疯狂的修炼状态。
灵师境的修炼比灵斗境要复杂得多。灵力的运转速度更快，经脉的承受能力更强，但修炼的难度也成倍增加。
师傅给他制定了一套严苛的修炼计划。
每天清晨，修炼九龙岳云诀两个时辰。
每天上午，修炼缠丝劲两个时辰。
每天下午，修炼云踪步两个时辰。
每天晚上，打坐凝练灵力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吃饭、睡觉、泡药浴。
潇宇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他的进步也是惊人的。
缠丝劲的丝线数量终于突破了三十六根，达到了第一层大成。他现在能够同时凝聚出四十根丝线，并且维持半个时辰不散。
师傅说，这已经超出了缠丝劲第一层的极限，说明潇宇对灵力的控制能力已经远超常人。
云踪步也突破了第二层，能够在移动中留下两道残影，让对手难以判断他的真实位置。
至于九龙岳云诀，第三决已经有了眉目。
这天晚上，潇宇正在崖边打坐，忽然感觉到体内的灵力一阵躁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睁开眼睛，发现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师傅？”
“感觉到了？”师傅的表情很严肃。
潇宇点点头。
“那是第三决的契机。”师傅沉声道，“九龙岳云诀每一决的突破，都需要一个契机。有的人穷尽一生也等不到，有的人几个月就遇到了。你运气不错。”
潇宇心中一动。
“师傅，我现在可以突破吗？”
“可以，但不能在这里。”师傅转过身，望向北方，“明天一早，为师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龙渊。”
潇宇一愣。
龙渊，他听师傅提起过。
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据说曾经是真龙的巢穴，后来真龙离去，那里就成了妖兽的乐园。无数修士进去探险，活着出来的不到三成。
“师傅，龙渊太危险了……”
“危险？”师傅笑了，“修炼哪有不危险的？九龙岳云诀本就是霸道之决，想要突破，就必须在生死之间感悟。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趁早放弃算了。”
潇宇沉默了。
他知道师傅说得对。
强者之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好，我去。”
——
第二天清晨，师徒二人整装出发。
潇宇背着一柄铁剑，腰间挂着师傅给他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丹药、干粮和一些必需品。
师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
“师傅，龙渊有多远？”
“以我们的脚程，三天。”
“三天？”潇宇皱眉，“五大院比拼还有不到一年，来回就要六天，再加上在龙渊修炼的时间……”
“磨刀不误砍柴工。”师傅打断他，“你现在的实力，去了五大院比拼也是垫底。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去龙渊搏一把。”
潇宇不再说话，跟在师傅身后，向北方走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落龙崖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风声在山间回荡。
——
北方，千里之外。
一座孤峰上，一个少年正在练剑。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但他的左手始终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无法握紧剑柄。
林墨。
他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身后。
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坐在岩石上，闭目养神。
“师傅。”
“嗯。”
“五大院比拼，我会参加。”
黑袍老者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墨的声音很平静，“我要见见那个叫潇宇的人。”
黑袍老者嘴角微微上扬。
“为什么？”
“不知道。”林墨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就是有一种感觉……好像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
黑袍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就去吧。”
林墨点点头，转身望向南方。
落龙崖的方向。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像是要看穿千山万水，看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
“潇宇……”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