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归途
从龙渊返回落龙崖的路，用了整整两天。
潇宇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胸口断裂的肋骨虽然已经在灵力的滋养下愈合了大半，但每次呼吸太过用力，还是会隐隐作痛。师傅说，这是被灵皇境妖兽击伤的后遗症，需要好好调养，急不得。
但潇宇急。
不是他沉不住气，而是他能感觉到，时间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流逝。五大院比拼的日期越来越近，他必须在那之前将第三决彻底巩固，甚至要向第四决发起冲击。
“师傅，九龙岳云诀的第四决，是什么？”
师徒二人坐在一处山岗上休息。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落龙崖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点燃了烟斗，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第四决，名为‘龙吟九天’。”
“龙吟九天？”潇宇重复了一遍，光是念出这四个字，就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微微震颤。
“第三决龙鳞附体，强化的是你的肉身防御和力量。而第四决……强化的是你的气势。”师傅吐出一口烟雾，“当你运转第四决的时候，你的吼声中会蕴含龙威，能够震慑敌人，甚至让修为低于你的对手直接丧失战斗意志。”
潇宇眼睛一亮。
“那岂不是说，面对一群修为比我低的敌人，我一嗓子就能把他们全吓跑？”
“理论上是这样。”师傅点点头，“但第四决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以你现在的修为，恐怕只能维持几息的时间。而且，如果对手的意志足够坚定，龙威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潇宇若有所思。
“师傅，您当年修炼到第几决？”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第三决巅峰。第四决……为师始终没有悟透。”
潇宇心中一震。
师傅当年可是灵皇境的强者，连他都没有练成第四决？
“九龙岳云诀越往后越难。”师傅叹了口气，“第三决到第四决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为师穷尽半生都没有跨过去，希望你能够做到。”
潇宇握紧拳头。
“师傅，我一定会的。”
“为师相信你。”师傅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走吧，天快黑了，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回落龙崖。”
——
夜幕降临时，师徒二人终于回到了落龙崖。
潇宇站在崖边，望着熟悉的景色，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龙渊之行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他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先去泡个药浴，然后好好睡一觉。”师傅说道，“明天开始，修炼强度要加倍了。”
潇宇点点头，走向洞府。
药浴的木桶已经准备好了，里面的药液还是热的。潇宇脱去衣袍，整个人浸入桶中，温热的药液包裹着身体，一股股暖流顺着毛孔渗入经脉，说不出的舒坦。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龙渊地穴中那具庞大的龙骨。
真龙。
那才是真正的强者。
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依然能让灵皇境的妖兽闻风丧胆。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达到那种境界……
潇宇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想得太远了。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灵师境的小修士，连灵王境都没有达到。真龙那种级别的存在，对他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梦。
但梦，总是要有的。
——
第二天清晨，潇宇准时醒来。
胸口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体内的灵力运转也更加顺畅。他穿上衣袍，走出洞府，发现师傅已经站在了崖边。
“今天开始，修炼缠丝劲第二层。”
潇宇精神一振。
缠丝劲第二层——百缠。需要同时凝聚出一百零八根丝线，并且能够将丝线编织成网。
师傅说过，如果能练到这一层，灵皇以下，没人能挣脱他的束缚。
“第二层的修炼方法和第一层不同。”师傅走到崖边的一块巨石前，“第一层讲究的是控制，第二层讲究的是分化。你要学会将灵力丝线分成不同的股，每股独立运转，互不干扰。”
师傅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灵光。那灵光迅速分化，变成数十根丝线，然后这些丝线又各自分化，最终形成了一百零八根。
一百零八根丝线在空中飘舞，如同无数条灵蛇。
“看清楚了。”
师傅双手一合，那些丝线迅速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大网从天而降，将那块磨盘大的岩石笼罩其中。
然后，师傅轻轻一握。
“咔嚓——”
岩石被大网勒成了数十块碎片，碎屑纷飞。
潇宇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缠丝劲第二层的威力？
“你来试试。”师傅收回灵力，退到一旁。
潇宇深吸一口气，走到另一块岩石前，开始凝聚灵力丝线。
十根，二十根，三十根……
到四十根的时候，他开始感觉到吃力了。
五十根，六十根……
额头开始冒汗。
七十根，八十根……
双手开始颤抖。
九十根，九十五根……
灵力开始失控。
潇宇咬紧牙关，拼命维持着丝线的稳定。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一百根！
潇宇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如同被抽空了一般，眼前一阵发黑。他不敢再继续，连忙收回丝线，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百根。”师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第一次就能凝聚出一百根，已经比为师当年强了。”
潇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一声。
“但还差八根才能达到一百零八根，而且我连编织成网都做不到。”
“不急。”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修炼这种事，急不来。你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潇宇点点头，走到崖边坐下，望着远方的天空。
一百根，距离一百零八根只有八根的距离。
但这八根，恐怕比从零到一百还要难。
——
接下来的日子，潇宇又进入了那种疯狂的修炼状态。
每天清晨，修炼九龙岳云诀。
每天上午，修炼缠丝劲。
每天下午，修炼云踪步。
每天晚上，打坐凝练灵力。
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半个月后，缠丝劲的丝线数量终于达到了一百零八根。虽然还做不到师傅那样编织成网，但已经能够同时控制一百零八根丝线进行简单的攻击和防御。
师傅说，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一个月，他就能掌握缠丝劲第二层。
潇宇不满足。
他要的不是一个月，而是半个月。
五大院比拼之前，他要把能学的全部学会，能提升的全部提升。
——
这一天，潇宇正在崖边修炼，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
他抬头望去，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远处飞来。
是苏瑶。
潇宇皱了皱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白衣女子从空中落下，站在崖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潇宇。”
“你怎么又来了？”
“不欢迎？”苏瑶歪着头，眼中带着一丝促狭。
“不欢迎。”潇宇毫不客气。
苏瑶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你师傅呢？”
“出去了。”
“那就好。”苏瑶松了一口气，“我父亲最近在盯着我，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
潇宇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瑶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五大院比拼的规则改了。”
潇宇眉头一挑。
“改了？”
“对。”苏瑶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以前是各院分别比试，今年改成混战模式。所有参赛者会被投放到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中，在里面待七天。最后根据斩杀妖兽的数量、获得的积分和个人表现来排名。”
潇宇沉默了片刻。
“这个改动，对谁有利？”
苏瑶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果然很聪明。”她压低声音，“对我父亲有利。青云宗今年有几个实力很强的弟子，混战模式下，他们可以联手，把其他势力的天才提前淘汰掉。”
潇宇心中一沉。
“那第一名还有意义吗？”
“有。”苏瑶点点头，“混战模式虽然对团体有利，但个人积分排名是独立的。如果你能拿到足够多的积分，就算被人围攻，也能拿到好名次。”
潇宇想了想。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不想看你吃亏。”
潇宇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但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谢谢。”潇宇最终说道。
苏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客气。”她站起身来，“我得走了，被我父亲发现就麻烦了。”
她纵身跃下悬崖，白衣飘飘，如同一只白鹤。
潇宇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
当天晚上，师傅回来了。
潇宇将苏瑶的话转述了一遍。
师傅听完，脸色变得凝重。
“混战模式……苏万山这个老狐狸，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
“师傅，我该怎么办？”
师傅在石凳上坐下，沉思了片刻。
“混战模式下，个人实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生存能力。”他看着潇宇，“你现在的实力，单打独斗不惧任何同龄人。但如果被多人围攻，就会很危险。”
“所以？”
“所以，你需要学会一件事——逃跑。”
潇宇一愣。
“逃跑？”
“对。”师傅点点头，“不是懦弱的逃跑，而是战略性的撤退。在混战中，保存实力比逞强更重要。遇到打不过的，就跑；遇到能打过的，就速战速决。不要给对手围攻你的机会。”
潇宇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师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潇宇，“这是为师整理的一份参赛者名单。上面有今年各大势力派出的天才，以及他们的修为和功法特点。你好好看看，做到知己知彼。”
潇宇接过玉简，灵力探入其中，脑海中浮现出一长串名字和资料。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林墨。青云宗。灵师巅峰。擅长剑法，功法不详。
潇宇盯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林墨。
那个人的徒弟。
“师傅，林墨的修为是灵师巅峰？”
“不错。”师傅点点头，“比你高两个小境界。但他的实际战力，恐怕堪比灵王境。”
潇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我这大半年的修炼成果。”
师傅看着少年眼中的战意，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这个徒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五大院比拼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潇宇的缠丝劲第二层终于大成，能够编织出完整的大网。云踪步也突破到了第三层，能够在移动中留下三道残影。九龙岳云诀第三决龙鳞附体也彻底巩固，施展的时候，皮肤表面会出现淡淡的金色纹路，防御力堪比灵王境妖兽的鳞甲。
师傅说，以他现在的实力，灵师境内无敌手。即便是灵王初期的强者，他也有一战之力。
但潇宇知道，这还不够。
五大院比拼汇聚了这片地域最顶尖的天才，其中不乏灵王境的存在。他必须变得更强。
这一天，潇宇正在崖边打坐，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远处接近。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道流光从南方飞来，速度极快。
流光在落龙崖上空停下，露出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灵皇境的强大气息。
潇宇心中一凛。
灵皇境强者。
“你就是潇宇？”中年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我是。你是谁？”
“黑风殿，韩烈。”中年男子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有人出了一大笔钱，要你的命。”
潇宇瞳孔一缩。
黑风殿！
他猛地站起身来，体内的灵力瞬间运转到极致。
韩烈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一掌拍下。
一只巨大的灵力手掌从天而降，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潇宇压来。
灵皇境的一击，根本不是灵师境能够承受的。
潇宇咬紧牙关，施展云踪步，身形化作数道残影，向旁边闪去。
“轰——”
灵力手掌拍在崖壁上，整座山峰都在颤抖。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潇宇虽然避开了正面，但还是被余波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韩烈从空中落下，缓缓向潇宇走来。
“不错，居然能避开我的一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不过，下一击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潇宇挣扎着站起身来，擦去嘴角的血迹。
灵皇境，太强了。
他根本不是对手。
但他不会束手就擒。
潇宇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九龙岳云诀第三决全力催动，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哦？有意思。”韩烈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九龙岳云诀？难怪有人要你的命。”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灵力，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去死吧。”
就在韩烈准备出手的瞬间，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敢动我徒弟，你找死！”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斩向韩烈。
韩烈脸色一变，连忙闪避。
剑光落空，斩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师傅的身影出现在潇宇身前，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怒意。
“韩烈，黑风殿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
韩烈看着师傅，冷笑一声。
“老东西，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拦不拦得住，试试就知道了。”
师傅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灵皇境的威压弥漫开来，与韩烈分庭抗礼。
两位灵皇境强者对峙，空气都在颤抖。
韩烈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灵力。
“今天就算了。”他冷冷地看了潇宇一眼，“小子，你的人头，我改日再来取。”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师傅看着韩烈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沉。
“黑风殿……果然还是出手了。”
潇宇走到师傅身边，握紧拳头。
“师傅，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师傅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你身上有九龙岳云诀。黑风殿的殿主，当年也在寻找这部功法。他得不到，也不希望别人得到。”
潇宇沉默了片刻。
“师傅，我要变强。”
“为师知道。”
“强到没有人能威胁我。”
师傅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老者叹了口气。
“五大院比拼之后，为师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可以让你变得更强的地方。”
潇宇看着师傅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一丝决然，也看到了一丝……不舍。
他不知道师傅要带他去哪里，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