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暗影
清晨，紫色的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森林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潇宇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着树干睡着了——这在他的修炼生涯中很少发生。也许是因为昨天的战斗太激烈，也许是林墨的存在让他潜意识里放松了警惕。
林墨还在打坐。
他坐在篝火旁，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仿佛一夜都没有动过。断念剑横放在膝上，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潇宇没有打扰他，而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石猛还在睡。这个天岳宗的壮汉睡觉的姿势很不雅观，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鼾声。苏瑶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睡得还算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潇宇走到营地边缘，背对众人，面向森林深处。
他闭上眼睛，神识外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方圆百丈之内，没有妖兽，没有人。
暂时安全。
“你醒得很早。”
身后传来林墨的声音。
潇宇转过身，看见林墨已经站起身来，断念剑挂在腰间，漆黑的眸子看着他。
“你也一样。”
“我很少睡。”林墨走到他身边，“睡觉的时候，人会变得脆弱。”
潇宇看了他一眼。
“你活得真累。”
林墨没有反驳，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习惯了。”
两人沉默地站在营地边缘，望着森林深处。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林墨。”
“嗯。”
“你的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墨沉默了片刻。
“一个很老的人。”
“就这样？”
“就这样。”林墨的语气很平淡，“他教我修炼，教我剑法，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除此之外，我们很少说话。”
潇宇能感觉到，林墨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包括他自己。
——
苏瑶和石猛陆续醒来。
四人简单吃了些干粮，收拾好营地，继续向森林深处前进。
今天的计划不变——猎杀三阶妖兽，积累积分。但潇宇多了一个目标：找出那个用左手剑的人。
那个人能在森林中一次性斩杀十几只妖兽，实力绝对不弱。如果他是敌人，对四人小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潇宇，你看这个。”
林墨蹲在地上，指着地面上的一个脚印。
潇宇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脚印很浅，几乎看不出痕迹，如果不是林墨指出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一隻左脚的脚印，前掌着地，后跟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轻功很好。”潇宇做出判断，“而且习惯用左脚发力。”
“嗯。”林墨点点头，“和之前那个伤口对应上了。左手剑，左脚发力，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了？”
林墨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人，可能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潇宇心中一震。
“你是说……”
“黑风殿。”林墨的声音很轻，只有潇宇能听到，“我师傅和黑风殿有些渊源。我小时候在黑风殿待过一段时间，见过一些人。他们的训练方式，就是让人习惯用非惯用手和非惯用脚发力，这样在战斗中会让对手难以预判。”
潇宇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黑风殿派人潜入了这次比拼？”
“有可能。”林墨点点头，“五大院比拼汇聚了这片地域最顶尖的天才，黑风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要么是想拉拢这些天才，要么是……”
“要么是想除掉他们。”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苏瑶和石猛？”潇宇问道。
林墨想了想。
“暂时不要。他们知道了只会担心，而且我们还不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黑风殿的人。先观察，有了确凿证据再说。”
潇宇点点头。
“走。”
——
四人在森林中又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
今天遇到的妖兽比昨天多，但大多是二阶和一阶，三阶的只遇到了一只——一只三阶的毒蝎。
毒蝎体型不大，只有水桶般大小，但速度极快，尾针上的毒液能瞬间毒死一个灵师境的修士。
这一次，潇宇没有让林墨主攻，而是自己上了。
他先是用缠丝劲限制毒蝎的行动，然后用龙象般若功的巨力一拳砸碎了毒蝎的甲壳，最后用铁剑刺穿了它的头部。
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苏瑶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在万象谷练的。”潇宇蹲下身，剖开毒蝎的头颅，取出一枚墨绿色的灵核，“三阶灵核，品质一般。”
“一般也是三阶。”石猛咧嘴一笑，“兄弟，你这实力，出去之后至少能排进前三。”
潇宇摇摇头。
“不一定。这次的参赛者里，有几个深藏不露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面无表情，但潇宇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
中午时分，四人来到了一条溪流边。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溪流两岸长满了青草和野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在这里休息一下。”潇宇说道。
苏瑶走到溪边，蹲下身，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脸。清凉的溪水让她精神一振。
石猛直接趴在了溪边，把头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
“好甜！”他抬起头，满脸水珠，咧嘴大笑。
林墨没有喝水，也没有洗脸。他站在溪流边的一块石头上，目光扫视着四周，保持着警戒。
潇宇走到他身边。
“你也太紧张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林墨说道，“我师傅教我的。”
“你师傅的话，你都听？”
“不是都听。”林墨顿了顿，“但他说的对的话，我听。”
潇宇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囊，蹲下身，将水囊浸入溪水中。清澈的溪水灌入水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股危机感忽然涌上心头。
潇宇猛地抬头，看见一道黑影从溪流上游的树林中射出，直扑苏瑶。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看不清形状。
“苏瑶，躲开！”潇宇大喊。
苏瑶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林墨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苏瑶身前，断念剑出鞘，一道漆黑的剑光迎上了那道黑影。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火花四溅。
黑影被击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身上隐隐有黑色的灵力流转。
灵王初期。
左手持刀。
潇宇和林墨对视一眼。
就是他。
“你是谁？”潇宇走到苏瑶身前，将她挡在身后。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阴冷地笑了一声。
“潇宇，林墨，你们两个都在。太好了，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黑风殿的人？”林墨直接问道。
黑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倒是聪明。”
“黑风殿派你来做什么？”潇宇问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树枝上跃下，短刀直刺潇宇的咽喉。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比林墨还要快上一线。
潇宇瞳孔一缩，龙鳞附体瞬间激发，金色的纹路浮现在皮肤表面。他没有躲避，而是抬起右臂，挡住了短刀。
“铛——”
短刀刺在潇宇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龙鳞附体的防御力极强，短刀只刺破了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硬的皮。”
潇宇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一拳轰出。
龙象般若功第三层，万斤之力。
黑衣人反应极快，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潇宇的拳头。但拳风还是擦过他的肩膀，将他震退了几步。
林墨从侧面攻来，断念剑刺向黑衣人的肋部。
黑衣人左手短刀格挡，右手从腰间拔出了另一柄短刀，双刀齐出，与林墨战在一起。
叮叮当当——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黑衣人的双刀使得极快，左手攻，右手守，配合默契，攻势凌厉。但林墨的剑更快，一剑快过一剑，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石猛，保护苏瑶！”潇宇喊道。
石猛应了一声，挡在苏瑶身前，双拳紧握，警惕地盯着战场。
潇宇没有加入战团，而是绕到了黑衣人的侧面，寻找出手的机会。
黑衣人感觉到了潇宇的意图，攻势变得更加急躁。他想要速战速决，但林墨的剑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地缠住。
“林墨，让开！”潇宇喊道。
林墨会意，一剑逼退黑衣人，身形向旁边一闪。
潇宇的拳头到了。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龙象般若功第三层巅峰，万斤之力，配合九龙岳云诀的霸道灵力，一拳轰出，空气都在爆鸣。
黑衣人脸色大变，双刀交叉格挡。
“砰——”
拳头砸在双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黑衣人的双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林墨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
黑衣人僵住了。
潇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黑风殿的什么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会。”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在黑衣人面前晃了晃，“这是噬心丹，服下之后，五脏六腑会慢慢腐烂，七天七夜才会死。你想试试吗？”
黑衣人看着那枚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被狠戾取代。
“你不敢杀我。杀了我，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潇宇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丹药收回了储物袋。
“你说得对，我不敢杀你。”
黑衣人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但潇宇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住了。
“但林墨敢。”
林墨的剑往前送了一寸，剑尖刺破了黑衣人咽喉的皮肤，一滴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黑衣人感觉到剑尖传来的冰冷触感，瞳孔猛地一缩。
“我数到三。”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
“我说！我说！”黑衣人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声音中带着颤抖。
“说。”
“我是黑风殿的暗影卫，奉命潜入比拼，监视所有参赛者。如果发现天赋特别高的，就……就……”
“就什么？”
“就除掉。”
潇宇和林墨对视一眼。
“谁下的命令？”
“不知道……我只是最低级的暗影卫，没有资格知道上层的命令。我只负责执行。”
“你们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不止我一个，但具体有多少人，我真的不知道。”
潇宇看着他的眼睛，判断着他有没有说谎。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林墨收回长剑，退后一步。
黑衣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滚。”潇宇说道。
黑衣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滚。”潇宇冷冷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五大院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再派人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黑衣人挣扎着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双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树林中。
苏瑶走到潇宇身边，脸上满是担忧。
“你就这样放他走了？他回去之后，黑风殿会派更强的人来。”
“我知道。”潇宇点点头，“但杀了他也没用。他只是一个棋子，杀了还会有新的来。放他回去，至少能让他带个话。”
“带什么话？”
潇宇转过身，看着苏瑶。
“告诉他们，我不怕。”
——
黑衣人的出现，让四人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黑风殿的暗影卫潜入了比拼，而且目标可能是他们这些天赋高的参赛者。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不仅要面对妖兽和其他参赛者，还要面对黑风殿的暗杀。
“我们要不要退出？”苏瑶问道。
“退出？”石猛瞪大了眼睛，“苏姑娘，你在说什么？遇到点困难就退出，那还修什么炼？”
“可是黑风殿……”
“黑风殿怎么了？”石猛打断她，“他们派人来，我们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拼命。怕什么？”
苏瑶沉默了。
她知道石猛说得对，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苏瑶。”潇宇开口。
苏瑶抬起头，看着他。
“你相信我吗？”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相信。”
“那就别怕。”潇宇的声音很平静，“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苏瑶看着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坚定和自信。
她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
——
下午，四人继续在森林中行进。
黑衣人的出现让他们更加警惕，潇宇和林墨轮流警戒，不敢有丝毫松懈。
傍晚时分，他们遇到了另一支队伍。
那是赵天麟的人。
赵天麟走在最前面，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潇宇那一拳给他留下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他身后跟着五个人——赵炎、两个玄冰宗的弟子，以及两个散修。
六人对四人，人数上赵天麟占优。
但赵天麟看见潇宇和林墨站在一起，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林墨？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林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墨，我姑姑是青云宗宗主夫人，你也是青云宗的人，应该站在我这边。”赵天麟说道。
林墨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容。
“青云宗？我从来不是青云宗的人。”
赵天麟脸色一变。
“你……”
“我和青云宗，只是合作关系。”林墨打断他，“我师傅和你们宗主有约定，我才会代表青云宗参赛。但这不代表我要听你的话。”
赵天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他知道自己不是林墨的对手，更何况潇宇也在。
“走！”赵天麟一挥手，带着五个人离开了。
苏瑶看着赵天麟的背影，哼了一声。
“怂包。”
“他不是怂。”潇宇说道，“他是聪明。知道打不过，就不会硬拼。”
“那他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潇宇摇摇头，“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只是现在还没找到机会。”
——
夜幕降临，四人找了一处高地扎营。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苏瑶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分给众人。石猛又拿出了他的酒壶，灌了一大口。
林墨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
潇宇看着火焰，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黑衣暗影卫、赵天麟的威胁、黑风殿的阴谋……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潇宇。”林墨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潇宇转过头，看着林墨。
月光下，林墨的面容显得格外清冷，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迷茫。
“能。”潇宇说道。
“你这么确定？”
“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在完成那些事之前，我不会死。”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嘲讽，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
“我也是。”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篝火跳动，映照着他们的脸。
远处的森林中，传来几声妖兽的吼叫，在夜风中飘荡。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