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毒沼
一夜无话。
清晨醒来的时候，潇宇发现林墨不在营地里。他心中微微一紧，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二十丈，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林墨呢？”苏瑶也醒了，揉了揉眼睛问道。
潇宇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神识外放。片刻后，他睁开眼，向营地东边走去。走了大约五十步，他看见林墨站在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断念剑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剑身上沾着露水。
“你怎么在这里？”
林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警戒。这里视野比营地好。”
潇宇看了看周围，确实，这棵树所在的位置比营地高出不少，能看得更远。
“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林墨拔出断念剑，用衣袖擦了擦剑身上的露水，“太安静了。”
潇宇明白他的意思。这片森林里的妖兽本来就少，经过黑衣人和赵天麟队伍的两次扫荡，几乎看不到什么活物了。安静当然是正常的，但这种安静中透着一丝不寻常。
“今天往南走。”潇宇做出决定。
“南边是沼泽。”林墨说道。
“沼泽里妖兽多，积分高。而且……”潇宇顿了顿，“那个黑衣人受了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赵天麟的人也在北边，我们往南走，可以暂时避开他们。”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回到营地，叫醒了苏瑶和石猛。四人简单吃了些干粮，收拾好行装，向南边出发。
——
越往南走，树木越稀疏，地面也变得越来越潮湿。脚下的泥土从松软的腐殖质变成了黏湿的泥浆，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味，那是植物腐烂和死水混合的味道。
“好臭。”苏瑶捂着鼻子，皱起了眉头。
石猛倒是不在意，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这种气味早就习惯了。
“苏姑娘，这不算什么。你要是去过我们天岳宗后山的那个泥潭，那才叫臭。”
苏瑶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潇宇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靴子已经沾满了泥浆，但他毫不在意。林墨走在最后面，断念剑出鞘，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木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沼泽。
紫色的天空倒映在水面上，将整片沼泽染成了淡紫色。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绿色浮萍，偶尔能看到几根枯死的树干从水中伸出，像是僵硬的尸骨。水泡从沼泽深处冒出，咕嘟咕嘟地响着，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
“小心。”潇宇停下脚步，“沼泽里有毒。”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枚解毒丹，分给三人。
“含在舌下，不要吞。如果感觉头晕或者恶心，就咬碎吞下去。”
苏瑶接过解毒丹，含在舌下，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开来，冲淡了空气中的腐臭。
石猛也照做了。林墨接过丹药，看了一眼，然后也含在舌下。
“进去之后，跟紧我。”潇宇说道，“不要走我沒走过的路。沼泽里有很多看不见的泥潭，掉进去就很难出来了。”
三人点了点头。
——
潇宇率先踏入沼泽。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探地面的硬度，确认安全之后才会踩实。这种走法很慢，但最安全。
苏瑶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石猛跟在苏瑶身后，林墨断后。
四人排成一列，在沼泽中缓慢前行。
走了不到百丈，潇宇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瑶问道。
“前面有东西。”
前方的水面上，漂浮着几根枯木。但潇宇注意到，其中一根“枯木”的形状不太对——它比其他的枯木更粗，而且微微弯曲，像是什么东西的身体。
那根“枯木”忽然动了。
水面破开，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水中探了出来。那是一颗三角形的头颅，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两只眼睛像两盏黄色的灯笼，竖瞳冰冷，死死地盯着四人。
一条巨鳄。
三阶妖兽，沼泽鳄。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石猛握紧了拳头。林墨的右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潇宇没有动。
他盯着那条巨鳄，体内的九龙岳云诀开始运转，一股龙威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沼泽鳄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迟疑。
龙威对妖兽的震慑是天然的，即便是三阶妖兽也无法完全免疫。但沼泽鳄的体型太大了，龙威虽然让它有些不安，但还不足以让它退缩。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然后猛地向潇宇扑来。
“散开！”
潇宇一声令下，四人向四个方向散开。
沼泽鳄扑了个空，巨大的身体砸在水面上，溅起漫天的泥水。它的尾巴猛地一甩，扫向距离最近的石猛。
石猛来不及躲避，只能双手交叉格挡。
“砰——”
他被尾巴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泥水里，喷出一口鲜血。
“石猛！”苏瑶惊呼一声。
“别管我！”石猛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打它！”
林墨的剑到了。
断念剑刺向沼泽鳄的眼睛，剑光凌厉，快如闪电。沼泽鳄闭上了眼皮，剑尖刺在眼皮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它的眼皮比铁还硬，林墨的剑竟然刺不穿。
潇宇抓住机会，一百零八根灵力丝线同时射出，缠住沼泽鳄的四肢和嘴巴。
“拉！”
四人同时用力，将沼泽鳄的身体拉向一侧。沼泽鳄挣扎着，巨大的力量让潇宇的双手虎口再次开裂，鲜血滴落在泥水里。
“林墨，腹部！那里最软！”
林墨会意，身形一闪，出现在沼泽鳄的侧面。断念剑反转，剑尖朝下，猛地刺入沼泽鳄的腹部。
“噗——”
剑身刺入，直没至柄。沼泽鳄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泥水。
它拼命挣扎，尾巴乱甩，四肢乱蹬。潇宇的灵力丝线被挣断了好几根，但他咬牙坚持，不肯松手。
“再刺！”
林墨拔出剑，再次刺入。这一次，剑尖刺中了沼泽鳄的心脏。
沼泽鳄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瘫软下来，趴在水面上，不再动弹。
潇宇收回丝线，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在颤抖，虎口的血顺着手指滴落。苏瑶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纱布，帮他包扎。
“又受伤了。”
“没事。”潇宇看着沼泽鳄的尸体，“三阶妖兽，一百点积分。值了。”
——
石猛的伤不轻。
沼泽鳄那一尾巴的力量极大，如果不是他修炼了炼体功法，恐怕肋骨都要断几根。即便如此，他的胸口还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淤痕，呼吸的时候隐隐作痛。
“还能走吗？”潇宇问道。
“能。”石猛咧嘴一笑，扯动了伤口，疼得直咧嘴，“这点小伤，不碍事。”
潇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剖开沼泽鳄的头颅，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黄色灵核，收入储物袋。
“继续走。”
四人在沼泽中又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妖兽——毒蛙、水蛇、泥蟹，大多是一阶和二阶的，三阶的只遇到了沼泽鳄一只。潇宇和林墨配合，轻松解决，积分稳步增长。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在那里扎了营。
高地不大，只有十几丈见方，但地势较高，周围都是水，易守难攻。潇宇让林墨和苏瑶去收集干柴，自己和石猛搭建简易的帐篷。
说是帐篷，其实就是用树枝和兽皮搭的棚子，能挡挡风而已。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在紫色的夜幕下显得格外温暖。
苏瑶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分给众人。石猛拿出酒壶，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潇宇。
“兄弟，真的不喝？”
“不喝。”
石猛哈哈一笑，收回酒壶，又灌了一口。
林墨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断念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林墨。”潇宇忽然开口。
林墨睁开眼睛。
“你今天为什么不用穷奇之力？”
林墨沉默了片刻。
“不想用。”
“为什么？”
“因为……”林墨顿了顿，“用了之后，我会变得不像自己。”
潇宇看着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一丝挣扎。
穷奇之力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人变强，但也会让人迷失。林墨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他的心性比他想象的要坚定。
“那就别用。”潇宇说道，“用你自己的实力，足够了。”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得对。”
——
夜深了。
苏瑶和石猛已经睡了。潇宇盘膝打坐，林墨负责上半夜的警戒。
紫色的月光洒在沼泽上，水面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在夜风中飘荡。
潇宇闭着眼睛，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今天的一战让他对龙象般若功和缠丝劲的配合有了更深的理解。沼泽鳄的防御力极强，如果不是林墨的剑刺中了它的腹部，这场战斗不会这么快结束。
他需要变得更强。
五大院比拼只是开始。黑风殿的威胁、林墨体内的穷奇之力、九龙岳云诀缺失的后续功法……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潇宇。”
林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潇宇睁开眼睛，看见林墨站在高地边缘，望着远处的沼泽。
“怎么了？”
“有东西过来了。”
潇宇站起身来，走到林墨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沼泽中，有一个黑影正在向这边移动。
黑影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在水面上滑行。它的体型不大，只有一个人大小，但散发的气息却令人心悸。
四阶妖兽。
潇宇瞳孔一缩。
“四阶……怎么会在外围？”
林墨握紧了剑柄。
“它不是在狩猎，它是在逃。”
潇宇仔细一看，果然，那个黑影的移动轨迹有些慌乱，像是在躲避什么。
“什么东西能让四阶妖兽逃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比四阶更可怕的东西。
“叫醒他们，快走！”
潇宇转身跑回营地，叫醒了苏瑶和石猛。
“怎么了？”苏瑶迷迷糊糊地问道。
“有东西来了，快走！”
四人来不及收拾营地，拿起各自的装备，向高地的另一边跑去。
就在他们离开高地的瞬间，那个黑影到了。
它从水中冲出来，落在高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那是一隻巨大的蜥蜴，身长超过一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背上长着一排锋利的骨刺。它的左后腿断了，鲜血直流，腹部的鳞片也被撕裂了几块。
四阶妖兽，赤鳞蜥。
赤鳞蜥没有理会逃跑的四人，而是转过身，面朝沼泽深处，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吼声中带着恐惧，像是在向什么东西求饶。
潇宇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震撼。
沼泽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那东西还没有出现，但一股恐怖的威压已经从远处弥漫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快跑！”
四人拼命向沼泽边缘跑去。
身后，赤鳞蜥的吼声越来越凄厉，然后戛然而止。
潇宇没有回头。
他知道，赤鳞蜥已经死了。
杀死它的东西，正朝他们追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