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沼泽深处
奔跑。
拼尽全力地奔跑。
潇宇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云踪步被催动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在泥泞的沼泽上留下一道道残影，但身后那股恐怖的威压却越来越近。
苏瑶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她的修为虽然比潇宇高，但身法不如他，渐渐有些跟不上了。
石猛落在最后面。他的伤还没好利索，沼泽的地形又对他的体形极不友好，每一步都踩得泥水四溅，速度越来越慢。
林墨在石猛身边，没有超过他，而是保持着和他相同的速度。
“石猛，把储物袋给我。”林墨说道。
石猛愣了一下，但还是将储物袋解下来递给林墨。林墨接过储物袋，挂在腰间，然后伸手抓住了石猛的手臂。
“走。”
他带着石猛，速度竟然不减反增。穷奇之力虽然没有完全激发，但部分力量已经足够让他负重前行。
“前面有陆地！”苏瑶喊道。
潇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前方大约两百丈处，出现了一片黑色的陆地。那是沼泽边缘，再往前就是坚实的土地。
“快！”
四人拼命向那片陆地跑去。
两百丈。
一百五十丈。
一百丈。
身后的威压越来越强，沼泽的水面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升起。
五十丈。
潇宇已经能看清陆地上的树木了。那是真正的树，不是沼泽里那些枯死的树干，而是枝叶茂盛的活树。
二十丈。
十丈。
“跳！”
四人同时跃起，从沼泽的泥水中腾空而起，落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潇宇脚踩实地的一瞬间，转身望向身后的沼泽。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沼泽的水面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泥水向两边翻滚，露出下面漆黑的泥浆。泥浆中，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升起。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和潇宇在龙渊地穴中见过的真龙遗骸的眼睛一模一样。不，比那更真实，更有压迫感。
然后，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泥浆中探了出来。
那头颅像蛇，又像龙，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角。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成人手臂那么长。
“这是……”苏瑶的声音在颤抖。
“蛟。”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快要化龙的蛟。”
五阶妖兽。
相当于人类灵尊境的实力。
潇宇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灵尊境，那是和黑风殿殿主同一级别的存在。他们四个灵师境、灵王境的小修士，在它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巨蛟的竖瞳扫过四人，然后移开了。
它没有看他们。
在它眼中，这四个人根本不值得看。
巨蛟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吼声不大，但蕴含着恐怖的威压，四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然后，巨蛟缓缓沉入了泥浆中，水面合拢，一切恢复了平静。
潇宇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它……它为什么没有攻击我们？”苏瑶的声音还在颤抖。
“因为它看不上我们。”林墨说道，“就像你不会去踩死一只蚂蚁。”
苏瑶沉默了。
潇宇看着沼泽平静的水面，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巨蛟的眼睛，和龙渊地穴中那具真龙遗骸的眼睛，太像了。
那只巨蛟，是不是和真龙有什么关联？
“走吧。”潇宇转过身，“这里不安全。巨蛟虽然走了，但它的气息会吸引其他妖兽。我们得离这里远一点。”
四人向森林深处走去。
——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找到了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山坡，地势较高，周围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动静。山坡上长着几棵大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可以遮挡风雨。
潇宇让林墨和苏瑶去捡柴火，自己和石猛清理营地。
石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兄弟，今天真是刺激。先打巨鳄，又被巨蛟追，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潇宇没有接话。他在营地的四个方向布置了警戒阵法，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在有东西靠近的时候发出警报。
林墨和苏瑶抱着柴火回来了。
苏瑶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显然还没有从巨蛟的惊吓中缓过来。林墨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潇宇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篝火燃起。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沉默着。
苏瑶率先打破了沉默。
“潇宇，你说那只巨蛟，为什么会在沼泽里？沼泽不是它的栖息地，它应该生活在深水里才对。”
潇宇想了想。
“可能沼泽深处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什么东西？”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但能让一只快要化龙的蛟守在那里，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林墨忽然开口：“有可能是龙脉。”
三人同时看向他。
“龙脉？”潇宇问道。
“上古真龙死后，龙气会渗入地下，形成龙脉。龙脉所在的地方，灵力充沛，适合修炼。对蛟类来说，龙脉是化龙的关键。吸收了足够的龙气，蛟就能蜕变成龙。”
潇宇心中一震。
龙脉。
如果他能在龙脉中修炼九龙岳云诀……
“你想都别想。”林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只巨蛟守着龙脉，你进去就是送死。”
潇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件事。
——
深夜。
潇宇没有睡。他盘膝坐在篝火旁，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巨蛟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灵师境，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需要变强。
不只是变强一点，而是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潇宇。”
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潇宇转过头，看见林墨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断念剑。
“你也没睡？”
“睡不着。”林墨在他身边坐下，将断念剑横放在膝上，“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那只巨蛟，你有没有注意到它的眼睛？”
潇宇回忆了一下。
“金色的，竖瞳。”
“和龙渊里的龙骨眼睛一样。”林墨说道。
潇宇心中一震。
“你也去过龙渊？”
“去过。”林墨点点头，“我师傅带我去的。在那里，我体内的穷奇之力第一次觉醒。”
两人沉默了片刻。
“潇宇。”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两个的体质会互相吸引？”
潇宇想了想。
“我师傅说，龙和穷奇是宿敌。”
“宿敌……”林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不信命。”
潇宇看着他，从那双漆黑的眸子中看到了坚定。
“我也不信。”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潇宇，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潇宇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但我会尽力不让那一天到来。”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清晨，四人继续向森林深处前进。
今天的计划不变——猎杀妖兽，积累积分。但潇宇多了一个目标：找到那个黑衣人所说的“其他人”。
黑风殿不会只派一个人潜入比拼，一定还有别的暗影卫。如果不把他们找出来，后面会很麻烦。
“潇宇，你看这个。”
林墨蹲在地上，指着地面上的一个印记。
那是一个很浅的刻痕，像是用刀尖在泥土上画的一个符号。符号很简单，只有几笔，但线条流畅，显然是刻意留下的。
“这是什么？”潇宇问道。
“黑风殿的联络暗号。”林墨说道，“意思是‘目标已锁定，请求支援’。”
潇宇心中一凛。
“目标是谁？”
林墨站起身来，看着潇宇。
“你。”
潇宇沉默了片刻。
“看来，我在黑风殿的名单上排名很高。”
“不止是你。”林墨指着另一个方向，“那里也有一个符号，意思是‘目标已清除’。”
四人走过去，在树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衣袍的年轻人，胸口绣着一座山峰的图案——天岳宗的弟子。他的咽喉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一剑封喉，手法干净利落。
石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我师弟。”
他蹲下身，合上那人的眼睛，双手在颤抖。
“谁干的？”
潇宇查看了伤口，然后看向林墨。
林墨也看了过来。
“左手剑。”两人同时说道。
“又是那个黑衣人？”苏瑶问道。
“不是。”潇宇摇摇头，“伤口的切口不一样。这个人的剑更细，更薄，像是一柄软剑。”
“还有其他人。”
林墨站起身，望向森林深处。
“黑风殿这次，到底派了多少人进来？”
——
四人将石猛的师弟埋葬了。
石猛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怒火。
“兄弟，我要找出杀我师弟的人，亲手宰了他。”
潇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一起。”
石猛看着他，眼眶泛红，但最终没有哭出来。
“谢谢。”
四人继续前进。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妖兽，而是黑风殿的暗影卫。
——
中午时分，他们遇到了另一支队伍。
那是一支三人小队，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青年，二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的修为是灵王初期，身后跟着两个灵师巅峰的弟子。
烈火宗，沈炎。
沈炎看见潇宇和林墨，停下了脚步。
“林墨，潇宇。”
“沈炎。”林墨回应。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听说你和潇宇结盟了？”沈炎问道。
“是。”
“有意思。”沈炎嘴角微微上扬，“青云宗和落龙崖，本来是死对头，现在却成了盟友。这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林墨没有说话。
沈炎的目光转向潇宇。
“你就是潇宇？一拳打飞赵天麟的那个？”
“是。”
沈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看起来确实有两下子。不过……”他顿了顿，“赵天麟那种废物，打飞了也不算什么。”
潇宇没有接话。
沈炎也不在意，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提醒你们。北边的森林里有人在猎杀参赛者，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人。你们小心点。”
“谢谢。”潇宇说道。
沈炎摆了摆手，带着两个师弟消失在了树林中。
苏瑶看着沈炎的背影，有些意外。
“他竟然会提醒我们？他不是赵天麟的盟友吗？”
“盟友不一定是朋友。”林墨说道，“沈炎这个人，虽然傲，但不坏。他和赵天麟结盟，只是因为利益。到了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他会选对自己有利的一方。”
潇宇点了点头。
“走吧。”
——
傍晚时分，四人找到了黑衣人的踪迹。
那是在一片密林中，地面上散落着几具妖兽的尸体，死法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左手剑，一剑毙命。
“他就在附近。”林墨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血迹，“血还没干，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潇宇环顾四周。
密林深处，隐隐有微光闪烁。
“那边。”
四人向微光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湖泊。湖水清澈，倒映着紫色的天空。湖边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
他背对着他们，手中握着双刀，刀身上还滴着血。
在他脚下，躺着两具尸体。
潇宇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两具尸体的面容。
是赵天麟手下那两个散修。
“你杀了他们？”潇宇问道。
黑衣人转过身，蒙面布上方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潇宇。
“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举起双刀，指向潇宇。
“潇宇，林墨，你们两个跟我走。其他人，可以活。”
“跟你走？去哪？”林墨问道。
“黑风殿。”黑衣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狂热，“殿主大人看中了你们，想亲自见你们。这是你们的荣幸。”
“荣幸？”潇宇冷笑一声，“杀我，就是你们殿主的诚意？”
“杀你？”黑衣人摇摇头，“如果殿主想要你死，你早就死了。他让我活捉你，说明他对你感兴趣。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潇宇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拒绝呢？”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你们四个，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周围的树林中走出了五个人。
他们穿着和黑衣人一样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手中握着各种武器。五个人都是灵王初期的修为。
加上黑衣人，六个灵王初期。
潇宇的心沉了下去。
六个灵王初期。
他们四个，能打得过吗？
林墨走到潇宇身边，右手按在剑柄上。
“打不过。”
“我知道。”
“跑也跑不掉。”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潇宇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