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风雨暂歇
潇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紫色的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睁开眼睛，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破境丹的副作用还在持续，体内的灵力像是退潮的海水，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灵师后期。
灵师中期。
灵师初期。
他的修为跌回了原点，甚至比进入小世界之前还要弱一些。
“醒了？”苏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潇宇转过头，看见苏瑶坐在他身边，手中端着一碗药汤。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昨晚没有睡好。
“喝药。”苏瑶将药碗递给他。
潇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林墨呢？”
“在那边。”苏瑶指了指营地另一边。
潇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见林墨靠在一棵大树上，闭着眼睛。他的左手缠着绷带，挂在胸前，右手依然握着断念剑，剑尖插在身旁的地面上。
“他的左手怎么样？”
“石猛帮他看过了。经脉受损，需要休养。短时间内不能用左手，但不会留下永久性的伤。”
潇宇松了一口气。
“你呢？”苏瑶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你的修为……”
“跌回灵师初期了。”潇宇的声音很平静，“破境丹的副作用，意料之中。”
“能恢复吗？”
“能。”潇宇点点头，“但需要时间。”
苏瑶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潇宇的伤比她看到的要重得多。强行提升修为、经脉受损、根基动摇……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
但他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她也不问。
“苏瑶。”
“嗯？”
“谢谢你。”
苏瑶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们。”
苏瑶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
“说什么傻话。你们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
石猛从树林里走出来，手中提着两只已经处理好的野兔。
“兄弟们，开饭了！”
他将野兔穿在树枝上，架在篝火上烤。火焰舔舐着兔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在火焰中，溅起一朵朵火花。
苏瑶从储物袋中取出盐巴和香料，撒在兔肉上。香气四溢，在清晨的空气中飘散。
林墨睁开眼睛，闻到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石猛哈哈大笑。
“兄弟，你的肚子比你先醒了。”
林墨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站起身来，走到篝火旁坐下。
潇宇也走了过去，在林墨身边坐下。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兔肉，喝着清水。虽然食物简陋，但气氛却难得的轻松。
“接下来怎么办？”苏瑶问道。
潇宇想了想。
“我们的伤都需要时间恢复，这几天先不主动猎杀妖兽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养伤。”
“可是积分……”石猛有些担心。
“积分不重要。”潇宇打断他，“命重要。”
石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我知道一个地方。”林墨忽然开口。
三人看向他。
“北边有一座山，山腰上有一个山洞，很隐蔽。我进来的时候路过那里，可以暂时落脚。”
“有多远？”潇宇问道。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一天。”
潇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去那里。”
——
四人收拾好营地，向北边出发。
潇宇的伤最重，走得很慢。苏瑶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林墨的左手不能动，但腿脚没问题，走在最前面探路。石猛断后，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队伍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但没有人抱怨。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树林中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休息一下。”林墨说道。
苏瑶扶着潇宇在溪边坐下。潇宇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脸，清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了一些。
石猛蹲在溪边，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
“这水真甜。”
林墨没有喝水，而是站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目光扫视着四周。即便是在休息的时候，他也没有放松警惕。
“林墨。”潇宇喊道。
林墨转过头。
“你也休息一下。你的伤还没好。”
林墨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石头上跳下来，在潇宇身边坐下。
“你的手，疼吗？”潇宇问道。
林墨低头看了看缠着绷带的左手。
“不疼。”
“真的？”
林墨沉默了片刻。
“有一点。”
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止痛丹，递给林墨。
“吃了吧，能好受一些。”
林墨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谢谢。”
“不用谢。”
两人沉默地坐在溪边，听着溪水哗哗的声响。
“潇宇。”
“嗯。”
“你后悔吗？”
潇宇转过头，看着林墨。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做朋友。”林墨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因为我，黑风殿可能不会这么早盯上你。”
潇宇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潇宇顿了顿，“你值得。”
林墨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怎么知道？”
“感觉。”潇宇嘴角微微上扬，“我的感觉一向很准。”
林墨没有说话，转过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紫色的天空中，两轮太阳正在缓缓西沉。
——
傍晚时分，四人终于到达了林墨所说的那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山体上长满了茂密的树木和灌木。林墨带着三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向上攀爬，大约爬了半个时辰，来到了山腰处的一个山洞前。
山洞的入口不大，只有一人高，被灌木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墨拨开灌木，率先走了进去。
山洞里面比想象的要大。洞壁是坚硬的岩石，地面干燥平坦，空气中没有潮湿的霉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清香——那是某种灵药的气味。
“这里不错。”石猛环顾四周，“干燥，通风，还隐蔽。”
苏瑶从储物袋中取出毯子，铺在地上。潇宇坐下，靠着洞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整天的跋涉，让他的伤势加重了不少。经脉传来阵阵刺痛，灵力的运转也比平时困难了许多。
“你先休息。”苏瑶说道，“我和石猛去捡些柴火。”
潇宇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林墨坐在洞口，背靠着洞壁，右手握着断念剑。他没有睡，目光透过灌木的缝隙，望着外面的天空。
——
夜幕降临。
苏瑶和石猛抱着柴火回来了。石猛在山洞里生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山洞照得通亮。
苏瑶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分给众人。
“只有这些了。”她有些抱歉地说，“进来的时候带的就不多，这几天消耗了不少。”
“够了。”潇宇接过干粮，“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多久？”石猛问道。
潇宇想了想。
“三天。三天后，不管伤好没好，我们都要出去。”
“为什么？”
“因为黑风殿的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在外面等着我们。如果我们躲得太久，他们会找进来。”
石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
夜深了。
苏瑶和石猛已经睡了。潇宇盘膝打坐，运转着九龙岳云诀，修复受损的经脉。林墨坐在洞口，负责警戒。
“潇宇。”
林墨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潇宇睁开眼睛。
“怎么了？”
“外面有东西。”
潇宇站起身来，走到洞口，顺着林墨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山脚下，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移动。那是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有人。”潇宇皱起眉头。
“不止一个。”林墨说道，“至少五个。”
两人对视一眼。
“是赵天麟的人？”潇宇问道。
“不像。”林墨摇摇头，“赵天麟的人不会在夜里赶路。他们怕黑。”
“那就是黑风殿的人。”
“有可能。”
潇宇沉默了片刻。
“他们是在找我们？”
“不一定。”林墨想了想，“这片山区不止我们一个山洞。他们可能只是在搜索，碰巧路过这里。”
“能避开吗？”
“能。”林墨点点头，“只要我们不生火，不发出声音，他们不会发现这里。”
潇宇转身走回山洞，用泥土将篝火压灭。
山洞陷入黑暗。
苏瑶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嘘——”潇宇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苏瑶清醒了，点了点头。
石猛也被叫醒了。三人躲在洞穴深处，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林墨蹲在洞口，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紧紧盯着山脚下的火光。
火光越来越近。
五个黑影沿着山脚的小径向上走来。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中握着武器。
黑风殿的暗影卫。
五个人，都是灵王初期的修为。
潇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个人，如果他们发现了这个山洞，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过。
火光在洞口下方十丈处停住了。
一个暗影卫抬起头，目光扫过洞口的方向。潇宇感觉那道目光像是穿透了灌木，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但那个暗影卫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上面没有。”他说道，“继续往前搜。”
五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潇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了。”林墨从洞口走回来，“但他们明天可能还会回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潇宇靠回洞壁上，“先休息。”
苏瑶闭上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
她感觉，这座山也不安全了。
——
第二天清晨，潇宇醒来的时候，发现林墨不在山洞里。
他心中一紧，站起身来，走到洞口。
林墨站在洞口外面，背对着他，望着远方的天空。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林墨转过身，“你的伤怎么样了？”
潇宇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比昨天好了一些。
“好了一点。”
“那就好。”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递给潇宇，“这是我昨天夜里画的。这片山区的地形，以及黑风殿暗影卫可能的搜索路线。”
潇宇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
地图画得很详细，山势、河流、森林、山洞，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五条红色的线标注着暗影卫的搜索路线，几乎覆盖了整片山区。
“他们是在拉网式搜索。”潇宇皱起眉头，“这样下去，迟早会发现这里。”
“我知道。”林墨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去哪？”
林墨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
潇宇看着那个位置，瞳孔一缩。
“这是……”
“沼泽。”林墨的声音很平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回沼泽。”
潇宇沉默了片刻。
“可是沼泽里有巨蛟。”
“巨蛟不会主动攻击我们。”林墨说道，“上次它没有出手，说明它对我们不感兴趣。只要我们不去招惹它，它不会把我们当回事。”
潇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去沼泽。”
——
苏瑶和石猛被叫醒了。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趁着晨雾，离开了山洞。
林墨走在最前面，带着三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下山。他们避开了暗影卫的搜索路线，一路向沼泽的方向前进。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树木再次变得稀疏，空气中又出现了那股熟悉的腐败气味。
沼泽到了。
潇宇站在沼泽边缘，望着那片紫色的水面，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上次他们被巨蛟追着跑出了沼泽。
这次，他们主动回来了。
“走吧。”林墨率先踏入沼泽。
三人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向沼泽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水越深，泥越软。到后来，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要用力将脚从泥里拔出来。
“林墨，我们还要走多远？”苏瑶问道。
“再走半个时辰。”林墨指着前方，“那边有一片高地，比我们上次扎营的地方大，也更隐蔽。”
半个时辰后，四人到达了林墨所说的高地。
那是一片由黑色岩石构成的高地，面积大约有几十丈见方，高出水面一丈有余。高地上长着一些矮小的灌木和野草，中间有几块平整的岩石，可以坐卧。
“就在这里。”林墨说道。
潇宇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四面都是水，只有一条路可以上来，易守难攻。而且周围的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浮萍和枯木，从远处看，根本发现不了这片高地。
“不错。”潇宇说道，“就在这里扎营。”
苏瑶和石猛开始搭建简易的帐篷。潇宇和林墨在高地边缘布置警戒阵法。
四人忙碌了大约一个时辰，一个简陋但实用的营地建成了。
苏瑶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分给众人。干粮已经不多了，只够两天的量。
“省着点吃。”苏瑶说道，“吃完这些，我们就得自己找吃的了。”
“沼泽里有很多鱼和蛙，饿不死。”石猛咧嘴一笑。
潇宇坐在高地的边缘，望着远处的沼泽。
紫色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紫色的天空和两轮太阳。远处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在水面上留下几道涟漪。
“在想什么？”林墨走到他身边。
“在想黑风殿。”潇宇说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力量。”林墨的声音很平静，“黑风殿想要的是力量。他们收集灵物，拉拢天才，目的都是为了变强。他们的殿主，据说已经触摸到了灵尊之上的门槛，但始终无法突破。所以他疯狂地寻找一切可以突破的方法。”
“灵尊之上……”潇宇喃喃道，“那是什么境界？”
“不知道。”林墨摇摇头，“上古之后，再也没有人达到过那个境界。有人说那个境界不存在，也有人说它存在，但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达到。”
潇宇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那个境界存在吗？”
林墨想了想。
“存在。”
“为什么？”
“因为……”林墨顿了顿，“如果真的不存在，为什么那么多强者，穷尽一生都在追寻？”
潇宇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灵尊之上。
那个境界，他也要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