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沼泽深处
在沼泽高地上安顿下来之后，日子变得缓慢而平静。
潇宇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打坐、疗伤、打坐、疗伤。破境丹的副作用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经脉的损伤需要时间修复，灵力的恢复也比平时慢了许多。但他不急。师傅说过，修炼这种事，急不得。
苏瑶每天会帮他熬药。药草是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的，师傅提前准备的，都是些温补的药材，对经脉损伤有好处。药汤很苦，但潇宇每次都一饮而尽，从不皱眉头。
林墨的左手恢复得比潇宇预想的要快。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拆掉绷带，活动手指了。虽然还不能用力握东西，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法动弹。
石猛的伤好得最快。他本来就是炼体修士，肉身的恢复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在高地上打拳了，一拳一拳地轰在岩石上，震得整个高地都在微微颤抖。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苏瑶被他吵得头疼，“这高地要是被你震塌了，我们全都得掉进沼泽里喂鱼。”
石猛嘿嘿一笑，收回了拳头。
“苏姑娘，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这岩石硬着呢，塌不了。”
“你心里有数？”苏瑶白了他一眼，“你心里要是有数，就不会被巨鳄一尾巴拍飞了。”
石猛被噎住了，挠了挠头，没有反驳。
潇宇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安宁。
但他知道，这种安宁不会持续太久。
第五天，林墨找到潇宇。
“我的左手恢复得差不多了。”林墨活动着手指，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握拳了，“可以出剑了。”
“能出几剑？”
“三剑。”林墨说道，“再多，经脉会受不了。”
潇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够了。”
“你呢？你的灵力恢复得怎么样？”
潇宇闭上眼睛，内视丹田。灵力依然只有灵师初期的水平，但比刚退出小世界的时候浑厚了一些。经脉的损伤也修复了大半，运转灵力的时候不再有刺痛感。
“恢复到灵师中期了。”潇宇说道，“但根基的损伤还在，短期内无法突破灵王境。”
林墨沉默了片刻。
“潇宇。”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根基无法恢复……”
“想过。”潇宇打断他，“但我不怕。”
林墨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
“为什么？”
“因为……”潇宇顿了顿，“就算我的修为永远停留在灵师境，我也能变强。九龙岳云诀、龙象般若功、缠丝劲，这些都不是靠修为吃饭的功法。只要我继续修炼它们，我的战力就不会停止增长。”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总是让人意外。”
潇宇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六天，苏瑶找到潇宇。
“干粮吃完了。”她将空空如也的储物袋递给潇宇，“从今天开始，我们得自己找吃的了。”
潇宇接过储物袋，看了一眼，还给了她。
“石猛说得对，沼泽里有很多鱼和蛙，饿不死。”
“可是那些东西能吃吗？”苏瑶有些担心，“沼泽里的水都是臭的，鱼和蛙身上肯定也有毒。”
“不会有毒。”林墨走过来，“沼泽里的水臭，是因为植物腐烂产生的气味，不是毒素。鱼和蛙能在里面生存，说明水质没有问题。”
苏瑶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石猛自告奋勇去抓鱼。他脱了靴子，卷起裤腿，跳进沼泽里，在齐腰深的水中摸鱼。他的身手不错，不到半个时辰就抓了七八条巴掌大的鱼，还有几只肥硕的青蛙。
苏瑶在营地生火，将鱼和蛙收拾干净，串在树枝上烤。她虽然出身高贵，但这些天在野外历练，已经学会了不少生存技能。
鱼和蛙烤得焦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苏瑶撒上最后的盐巴和香料，分给众人。
石猛咬了一口鱼肉，眼睛一亮。
“好吃！苏姑娘，你这手艺可以啊！”
苏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口鱼肉，味道确实不错。
潇宇吃着烤鱼，看着远处的沼泽。
紫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的浮萍和枯木。远处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在水面上留下几道涟漪。夕阳西下，将整片沼泽染成了深紫色，像是凝固的血。
“潇宇。”林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我们在这里待了六天了。”
“我知道。”
“该出去了。”
潇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明天。”
第七天清晨，四人收拾好营地，准备离开沼泽。
潇宇站在高地的边缘，望着远处的沼泽深处。那里雾气弥漫，看不清深处的情况。但他知道，那片雾气的后面，是巨蛟的领地，也是龙脉所在的地方。
“潇宇，走了。”苏瑶在身后喊道。
潇宇收回目光，转身向高地边缘走去。
就在他准备跃下高地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沼泽深处传来。
那股气息霸道、狂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巨蛟。
潇宇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沼泽深处。
雾气翻滚，水面波动，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浮现。
巨蛟。
它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大，更恐怖。漆黑的鳞片上沾满了泥水，在紫色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它的竖瞳是金色的，和潇宇在龙渊地穴中见过的真龙遗骸的眼睛一模一样。
巨蛟盯着潇宇，张开了嘴。
潇宇以为它要攻击，本能地运转九龙岳云诀，龙鳞附体瞬间激发，金色的纹路浮现在皮肤表面。
但巨蛟没有攻击。
它只是看着潇宇，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
然后，巨蛟张开嘴，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拳头大的珠子，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珠子落在潇宇面前的岩石上，滚动了几下，停住了。
巨蛟闭上了嘴，转身沉入了沼泽中。
水面合拢，一切恢复了平静。
潇宇蹲下身，捡起那枚黑色珠子。
珠子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玉石。他能感觉到，珠子里面蕴含着庞大的灵力，那种灵力的性质，和九龙岳云诀的灵力一模一样。
“这是……”林墨走过来，看着那枚珠子，瞳孔一缩，“龙珠？”
“龙珠？”苏瑶也走了过来，“那是什么？”
“真龙死后，龙气凝聚而成的宝物。”林墨的声音有些凝重，“对修炼龙属性功法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吸收了龙珠中的龙气，可以大幅提升修炼速度，甚至有可能领悟真龙的神通。”
潇宇看着手中的黑色珠子，心中震撼。
巨蛟为什么要把龙珠给他？
“潇宇，你不能要。”苏瑶说道，“那只巨蛟给你龙珠，肯定有什么目的。”
“我知道。”潇宇点点头，“但它既然给了，我就收下。不管它有什么目的，这枚龙珠对我的修炼有帮助。”
他将龙珠收入储物袋，转身跃下高地。
三人跟在他身后，向沼泽边缘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走出了沼泽，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潇宇回头看了一眼沼泽的方向。
紫色的水面上，雾气弥漫，看不清深处的情况。
但他知道，那只巨蛟正在看着他。
“谢谢你。”潇宇轻声说道，然后转身，向森林深处走去。
四人回到森林之后，潇宇能感觉到，这片森林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不一样了。
妖兽变多了。
不是多了一两只，而是多了很多。他们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遇到了三只二阶妖兽和一只三阶妖兽。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对劲。”林墨皱着眉头，“这些妖兽像是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的。”
“逃？”石猛挠了挠头，“它们在逃什么？”
林墨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潇宇。
潇宇也想到了。
“黑风殿。”
“黑风殿在猎杀妖兽？”苏瑶问道。
“不。”潇宇摇摇头，“黑风殿在赶妖兽。他们把妖兽从别的地方赶过来，制造混乱。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混乱中浑水摸鱼，猎杀参赛者。”
苏瑶脸色一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走。”潇宇说道，“但不要主动猎杀妖兽。能避则避，不能避就速战速决。我们的目标是找到黑风殿的人，不是和妖兽纠缠。”
三人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向森林深处前进。
中午时分，他们遇到了赵天麟。
赵天麟的状态很不好。他的脸色苍白，衣袍破烂，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他身后只跟着一个人——赵炎。其他三个手下，不知所踪。
“赵天麟。”潇宇走到他面前，“你的手下呢？”
赵天麟看见潇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也有……恐惧。
“死了。”他的声音沙哑，“被黑风殿的人杀了。”
“黑风殿？”苏瑶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
“他们想要我的参赛令牌。”赵天麟苦笑一声，“参赛令牌是退出小世界的钥匙。如果没有令牌，就算捏碎它也无法传送出去。”
潇宇心中一凛。
黑风殿在收缴参赛令牌。他们的目的不是猎杀参赛者，而是把参赛者困在小世界里。
“他们有多少人？”林墨问道。
“不知道。”赵天麟摇摇头，“我只看到了三个，但肯定不止。他们的修为都是灵王初期，配合默契，我和我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石猛问道。
赵天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潇宇替他说了。
“因为你是苏万山的侄子。他们留着你，可以当人质。”
赵天麟低下头，没有反驳。
“赵天麟，我问你一件事。”潇宇说道。
“什么事？”
“黑风殿的人，有没有提到过他们的目的？”
赵天麟想了想。
“我听到他们提到一个名字——龙脉。”
潇宇和林墨对视一眼。
“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龙脉就在沼泽深处。他们的殿主想要龙脉，所以派他们进来探路。”赵天麟顿了顿，“他们还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林墨。”赵天麟看向林墨，“他们说，殿主特别交代，要把林墨活着带回去。”
林墨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紧了紧。
“还有呢？”潇宇问道。
“没有了。”赵天麟摇摇头，“我只听到这些。”
潇宇沉默了片刻。
“你的参赛令牌还在吗？”
“在。”赵天麟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但他们没有抢我的令牌，只是把我的手下杀了，然后就走了。”
“他们不是不抢，是故意不抢。”林墨说道，“他们让你活着，是为了让你把消息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黑风殿来了，他们想要龙脉，想要我。”
赵天麟脸色一变。
“那我……”
“你被利用了。”林墨打断他。
赵天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潇宇。”他忽然抬起头，“之前的事……对不起。”
潇宇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原谅我。”赵天麟苦笑一声，“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潇宇沉默了片刻。
“你的伤怎么样？”
赵天麟愣了一下。
“还能走。”
“那就跟我们走。”潇宇转过身，“落单的人，在黑风殿面前活不过今天。”
赵天麟看着潇宇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想到，潇宇会收留他。
“谢谢。”他轻声说道。
潇宇没有回头。
“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六个人，继续向森林深处前进。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山坳里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可以遮挡风雨。
苏瑶和赵炎负责生火做饭，石猛和赵天麟负责搭建帐篷。潇宇和林墨在山坳入口处布置警戒阵法。
“潇宇。”林墨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赵天麟可信吗？”
潇宇想了想。
“不可信。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黑风殿杀了他的人，他现在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果他背叛我们呢？”
“那就杀了他。”潇宇的声音很平静。
林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比我狠。”
“不是狠。”潇宇摇摇头，“是现实。”
两人布置完阵法，走回山坳。
篝火已经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苏瑶在烤鱼，鱼是石猛从附近的小溪里抓的，新鲜得很。
赵天麟坐在篝火旁，抱着膝盖，看着火焰发呆。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比中午见到的时候好了一些。
潇宇在他身边坐下。
“赵天麟。”
赵天麟转过头，看着他。
“你对龙脉了解多少？”
赵天麟想了想。
“不多。我只知道龙脉是真龙死后留下的，里面蕴含着庞大的龙气。对修炼龙属性功法的人来说，龙脉是无价之宝。对其他人来说，龙脉也很珍贵，可以用来炼制丹药和武器。”
“龙脉在沼泽深处，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不知道。”赵天麟摇摇头，“但我听我姑姑提起过，沼泽深处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避开巨蛟的领地。那条通道的位置，只有青云宗的宗主和几个长老知道。”
潇宇沉默了片刻。
“苏万山知道通道的位置？”
“应该知道。”赵天麟点点头，“但我姑姑不一定会告诉我。”
潇宇没有再问。
夜深了。
苏瑶和石猛已经睡了。赵天麟和赵炎也睡了。潇宇盘膝打坐，林墨负责上半夜的警戒。
“潇宇。”林墨的声音从山坳入口处传来。
潇宇睁开眼睛，走过去。
“怎么了？”
“有人来了。”
潇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远处的树林中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移动。
“多少人？”
“三个。”
“黑风殿的人？”
“不像。”林墨摇摇头，“他们的火把是明火，黑风殿的人不会用明火暴露自己的位置。”
“那是谁？”
林墨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那几点火光。
火光越来越近。
三个人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
苏瑶。
潇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营地。苏瑶正躺在毯子上，睡得很香。
不是苏瑶。
是另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她的容貌和苏瑶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成熟，气质也更加清冷。
“那是……”林墨的瞳孔一缩，“苏万山的妻子，青云宗的宗主夫人。”
潇宇心中一凛。
宗主夫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白衣女子走到山坳入口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潇宇和林墨。
“你们谁是潇宇？”
“我是。”潇宇走上前，“你是谁？”
“我是苏瑶的母亲。”白衣女子的声音很平静，“我来接她回去。”
潇宇皱起眉头。
“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办法。”白衣女子没有多解释，“苏瑶在哪？”
潇宇犹豫了一下，然后让开了路。
白衣女子走进山坳，走到苏瑶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瑶儿，醒醒。”
苏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母亲的脸，吓了一跳。
“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回去。”白衣女子站起身来，“黑风殿的人进来了，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苏瑶坐起来，看了看潇宇，又看了看母亲。
“娘，我不能走。我的朋友还在这里。”
“你的朋友会自己照顾自己。”白衣女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就跟我走。”
“可是……”
“没有可是。”白衣女子打断她，“你父亲已经知道了黑风殿的事，他很担心你。如果你不跟我回去，他会亲自进来找你。”
苏瑶沉默了。
她看着潇宇，眼中满是不舍。
“潇宇……”
“去吧。”潇宇说道，“这里不安全。你回去，我反而放心。”
苏瑶咬了咬嘴唇，站起身来，走到潇宇面前。
“你要小心。”
“我会的。”
苏瑶看着他，眼眶泛红，然后转身，跟着母亲向山坳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
“潇宇。”
“嗯。”
“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潇宇点了点头。
苏瑶转过身，跟着母亲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墨走到潇宇身边。
“你为什么不留下她？”
“留不住。”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她母亲是灵皇境的强者，我们不是对手。而且……她留在这里确实不安全。让她回去，对她好。”
林墨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来，潇宇心里不好受。
但他没有说破。
——
苏瑶走后，营地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石猛醒来发现苏瑶不在了，问了几句，知道她被她母亲接走了，叹了口气。
“走了也好。这里太危险了。”
赵天麟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苏瑶走了，他就少了一个威胁。
潇宇盘膝坐在篝火旁，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
他在想苏瑶临走时的眼神。
那眼神中，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潇宇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记住那个眼神。
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