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各自的路
苏瑶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营地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说不上冷清，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石猛不再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开玩笑，赵炎沉默地坐在角落里擦拭兵器，赵天麟靠着岩壁，望着天空发呆。
潇宇站在山坳入口处，望着苏瑶离去的方向。晨雾很浓，看不清远处的景象，但他知道她已经走远了。
“别看了。”林墨走到他身边，“她回去比跟着我们安全。”
“我知道。”潇宇收回目光，“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她母亲怎么进来的？”
林墨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小世界是五大院共同掌管的，入口由五大院的长老们把守，外人不可能随意进入。苏瑶的母亲虽然是青云宗的宗主夫人，但也不应该有随意进出的权限。
“有两种可能。”林墨说道，“第一种，五大院内部有人和黑风殿勾结，故意放松了警戒。第二种，她有自己的办法。”
“你觉得是哪种？”
“都有可能。”林墨的语气很平静，“但不管哪种，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潇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走回营地。石猛已经生好了火，正在烤几条昨晚剩下的鱼。赵天麟和赵炎坐在火堆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今天怎么安排？”石猛问道。
潇宇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沼泽的东北方向。往北走是森林，往南走是沼泽，往东走是山区，往西走是平原。”
“森林里有黑风殿的人，沼泽里有巨蛟。”赵天麟说道，“山区和平原呢？”
“山区我们之前待过，黑风殿的人在搜山。”林墨说道，“平原是开阔地，没有遮挡，容易被发现。”
“所以哪里都不安全？”赵炎忍不住开口。
潇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是哪里都不安全。”林墨说道，“是哪里都有人。区别在于，有些地方的人我们可以对付，有些地方的人我们对付不了。”
“那我们去哪？”石猛问道。
潇宇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位置。
“这里。”
林墨低头看去，眉头微皱。
“这是……”
“平原和森林的交界处。”潇宇说道，“地势开阔，但有一些丘陵可以藏身。而且这里离小世界的出口最近。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可以第一时间退出。”
“可是平原上没有遮挡，容易被发现。”赵天麟提出异议。
“容易被发现，也容易发现别人。”潇宇说道，“在平原上，敌人在明处，我们也在明处。拼的是实力和反应，不是运气。”
赵天麟沉默了。他想了想，觉得潇宇说得有道理。
“那就去平原。”林墨一锤定音。
五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了山坳。
潇宇走在最前面，林墨断后，石猛和赵天麟、赵炎走在中间。队伍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个人都保持着警惕，没有人说话。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天空从树冠的缝隙中露出来，越来越大。
平原到了。
这片平原比潇宇想象的要大得多。一眼望不到边，地面是黄褐色的泥土，长着低矮的野草和灌木。远处的天边，隐约能看到几座丘陵的轮廓。
“好开阔。”石猛环顾四周，“一个人都看不到。”
“看不到不代表没有。”林墨说道。
潇宇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地面上的痕迹。泥土上有一些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是最近留下的。脚印的方向是往北，数量不少，至少有五六个人。
“有人往北边去了。”潇宇站起身来，“可能是黑风殿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参赛者。”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赵天麟问道。
潇宇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跟。我们的目标是活下去，不是追杀别人。”
五人继续向平原深处前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丘陵越来越近。那些丘陵不高，但连绵起伏，像是一群沉睡的巨兽。
“那边有个山洞。”林墨指着最近的一座丘陵。
潇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丘陵的半山腰处，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被灌木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去看看。”
五人爬上丘陵，拨开灌木，走进山洞。
山洞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干燥通风，地面平整，适合扎营。洞壁上有一幅模糊的壁画，画的是几个人跪拜一个巨大的身影。那个身影看不清面目，但能感觉到一股庄严的气息。
“这是什么？”石猛好奇地摸了摸壁画。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可能是上古时期留下的。”
林墨走到壁画前，仔细看了看，然后伸手摸了摸画中那个巨大身影的位置。
“这是……龙。”
“龙？”赵天麟凑过来，“你怎么知道？”
“鳞片。”林墨指着身影身上的纹路，“这种纹路，只有龙才有。”
潇宇心中一动。龙。又是龙。龙渊的真龙遗骸，沼泽的巨蛟，现在的壁画。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有龙的痕迹。
“潇宇，你看这个。”林墨指着壁画的一角。
潇宇走过去，看见那里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字迹已经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上古文字。
“九龙……什么？”
“九龙归宗。”林墨说道。
潇宇瞳孔一缩。
九龙归宗？九龙岳云诀？
“你认识这几个字？”石猛问道。
“认识。”潇宇点点头，但没有多解释。
他在壁画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山洞。
林墨跟了出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片小世界，可能不是五大院建造的。”潇宇望着远方的天空，“它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五大院只是发现了它，把它当作了试炼场。”
“你的意思是……九龙岳云诀的后续功法，可能就在这里？”
潇宇沉默了片刻。
“有可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活过这几天。”潇宇转过身，“活下来之后，再说。”
两人走回山洞。石猛和赵天麟、赵炎已经在铺毯子了。干粮还有一点，但不多，只够今天和明天。
“今天先在这里休息。”潇宇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去平原上找吃的。”
三人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
五人围坐在山洞里，点了一小堆火。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明暗不定。
赵天麟靠在洞壁上，看着潇宇。
“潇宇。”
“嗯。”
“我之前对你做的事……对不起。”
潇宇看了他一眼。
“你说过了。”
“我知道。”赵天麟低下头，“但我想再说一次。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真的后悔了。”
潇宇没有说话。
“我从小在青云宗长大，所有人都让着我、捧着我。我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看不起任何人。”赵天麟的声音有些沙哑，“直到这次进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废物。黑风殿的人杀我的手下，我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是没有勇气。”潇宇说道，“你是有自知之明。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硬拼只会送死。”
赵天麟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怪我？”
“怪你有用吗？”潇宇反问。
赵天麟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没用。”
“那就别说了。”潇宇闭上眼睛，“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赵天麟看着潇宇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比他小三岁，明明修为比他低，却让他有一种想要追随的冲动。
也许，这就是强者的人格魅力。
夜深了。
潇宇没有睡。他盘膝坐在洞口，闭着眼睛，运转着九龙岳云诀。体内的灵力缓慢而稳定地流转，经脉的损伤在一点点修复。
“潇宇。”身后传来林墨的声音。
潇宇睁开眼睛，没有回头。
“怎么不睡？”
“睡不着。”林墨走到他身边，也在洞口坐下，“在想事情。”
“什么事？”
“在想我们出去之后的事。”
潇宇转过头，看着他。
“出去之后？”
“黑风殿不会善罢甘休。”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在小世界里没有得手，出去之后一定会继续追捕我们。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潇宇沉默了片刻。
“回落龙崖。师傅在等我。”
“然后呢？”
“然后……”潇宇顿了顿，“修炼，变强。强到黑风殿不敢动我。”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也是。”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林墨。”
“嗯。”
“你的左手，是怎么伤的？”
林墨沉默了很久。
“天生的。”他最终说道，“我出生的时候，左手就不能握东西。我母亲因为这个，把我抛弃了。”
潇宇心中一震。
“你见过你母亲吗？”
“见过一次。”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在我五岁的时候。她来看我，但看到我的手，又走了。”
潇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安慰我。”林墨说道，“我已经不在乎了。”
潇宇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林墨的面容显得格外清冷，但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你在乎。”潇宇说道。
林墨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乎。”潇宇重复了一遍，“如果你不在乎，就不会记得这么多细节。你五岁那年的事，你记得清清楚楚，说明你从来没有忘记过。”
林墨沉默了。
“林墨。”潇宇的声音很轻，“在乎不是错。被人抛弃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抛弃你的人，不是你。”
林墨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这个人……”
“嗯？”
“总是说一些让人讨厌的话。”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
“是吗？”
“是。”林墨站起身来，“睡觉了。”
他走回山洞，在毯子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潇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林墨，比他想象的要脆弱。
但正因为脆弱，才更值得被守护。
第二天清晨，五人离开山洞，向平原深处前进。
今天的计划是找吃的。平原上有一些野兔和鸟类，还有可以食用的野菜和野果。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们维持生存。
“那边有一只野兔。”石猛指着不远处的草丛。
潇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只灰色的野兔蹲在草丛里，竖着耳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我去抓。”石猛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野兔感觉到了危险，猛地窜了出去。石猛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赵炎忍不住笑出声来。
石猛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瞪了赵炎一眼。
“笑什么笑？你来抓！”
赵炎也不推辞，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刀，手腕一抖，小刀飞了出去，精准地扎在野兔的脖子上。
野兔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赵炎走过去，拔出小刀，拎着野兔走回来。
“给。”
石猛接过野兔，有些不服气，但也没说什么。
“有两下子。”林墨说道。
赵炎微微一笑。
“以前练过。”
五人继续在平原上寻找食物。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抓到了三只野兔、两只野鸡，还采了不少野菜和野果。
“够今天和明天吃的了。”苏瑶不在，清点物资的任务落到了赵炎头上。他把所有的食物分类整理好，放进储物袋。
潇宇看着赵炎做事井井有条，心中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但做事靠谱，是个可以信任的队友。
“赵炎。”
赵炎抬起头。
“你跟赵天麟多久了？”
“三年。”赵炎说道，“我是他的护卫。”
“你对他忠心吗？”
赵炎看了赵天麟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忠心。”
“为什么？”
“因为他对我好。”赵炎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我差点被人打死，是他救了我。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了。”
潇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五人找了一处丘陵扎营。
石猛负责生火，赵炎负责做饭，赵天麟负责搭建帐篷，潇宇和林墨负责警戒。
一切井井有条。
吃过晚饭后，五人围坐在火堆旁。
“潇宇。”赵天麟忽然开口。
“嗯。”
“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你有什么打算？”
潇宇想了想。
“先养伤，然后继续修炼。”
“然后呢？”
“然后……”潇宇顿了顿，“去找九龙岳云诀的后续功法。”
赵天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知道吗，潇宇？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哪里不同？”
“你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赵天麟说道，“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一种……信念。”
潇宇没有说话。
“我从来没有过那种东西。”赵天麟低下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修炼、变强，这些都是我爹和我姑姑让我做的。我自己……从来没有想过。”
“那你现在可以想。”潇宇说道。
赵天麟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
“任何时候都不晚。”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你才十九岁，还有很多时间。”
赵天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想的。”
夜深了。
潇宇坐在丘陵的顶端，望着远方的天空。
紫色的天空上，挂着两轮月亮。月光洒在平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林墨走到他身边，也在丘陵顶端坐下。
“你今天跟赵天麟说了很多话。”
“嗯。”
“你原谅他了？”
潇宇沉默了片刻。
“不是原谅。是不想恨。”
“不想恨？”
“恨一个人太累了。”潇宇说道，“而且没有意义。恨他，我的伤不会好得更快，我的修为不会变得更高。与其恨他，不如把精力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有时候像个老头子。”
潇宇笑了。
“是吗？”
“是。”林墨点点头，“但你说的对。恨没有意义。”
两人沉默地坐在丘陵顶端，望着远方的天空。
“潇宇。”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会怎么做？”
潇宇想了想。
“祝福你。”
林墨转过头，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潇宇说道，“朋友不是要一直在一起。朋友是，即使分开了，也知道对方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
林墨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夜风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袍。
远处的平原上，隐约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移动。
黑风殿的人。
他们在夜里赶路。
潇宇和林墨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他们来了。”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五个。”
潇宇想了想。
“回营地，叫醒他们。”
两人跑回营地，叫醒了石猛、赵天麟和赵炎。
“黑风殿的人来了，快走！”
五人来不及收拾营地，拿起各自的装备，向平原深处跑去。
身后，火光越来越近。
黑风殿的人在追他们。
潇宇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至少六个黑影在月光下飞速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灵王境。
六个灵王境。
“快！”
五人拼尽全力奔跑。
前方的平原上，出现了一片树林。
树林不大，但树木茂密，可以藏身。
“进树林！”
五人冲进树林，消失在黑暗中。
六个黑影在树林边缘停下。
“他们进去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追不追？”
“不急。”另一个声音说道，“树林不大，他们跑不了多远。天亮之后，再进去搜。”
“殿主大人说了，要活的。”
“知道。尤其是那个潇宇和林墨，一定要活的。”
“其他三个呢？”
“其他三个……杀。”
六个黑影散开，将树林围了起来。
树林深处，潇宇五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
“他们没追进来。”石猛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没追，是不急。”林墨说道，“他们知道我们跑不了，天亮之后再进来搜。”
“那怎么办？”赵天麟的声音有些发抖。
潇宇沉默了片刻。
“往深处走。”
“深处？”赵炎问道，“树林深处有什么？”
“不知道。”潇宇站起身来，“但待在这里，天亮就是死路一条。往前走，至少还有机会。”
五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向树林深处走去。
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了。
一片空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空地的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树。
古树树干粗壮，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整片空地笼罩在阴影中。
古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衣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灵皇境。
潇宇停下脚步，心跳加速。
灵皇境的强者。
是黑风殿的人，还是五大院的人？
那人睁开眼睛，看向潇宇。
“来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潇宇走上前，抱拳行礼。
“前辈，我们被黑风殿的人追杀，误入此地，请前辈恕罪。”
那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黑风殿？那些小喽啰，不用怕。”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掌心发出，穿过树林，冲向树林边缘。
片刻后，远处传来几声惨叫。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潇宇瞳孔一缩。
一掌，杀了六个灵王境？
“前辈是……”
“老夫守在这里很多年了。”那人站起身来，“等一个人。”
“等谁？”
那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