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古树之下
夜风穿过树林，吹动古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灰衣老者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面容苍老，皮肤像是干裂的树皮，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宝石。
潇宇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者，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等他？为什么等他？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潇宇会来这里？
“前辈认识我？”潇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灰衣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打量着潇宇，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最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九龙岳云诀，第三决，龙鳞附体。修炼得不错，但火候还差一些。”
潇宇心中一震。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功法，甚至连修炼到了第几决都知道。
“前辈到底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向古树走去。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掌按在树干上，古树的树皮忽然裂开，露出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向地下，看不到尽头。
“跟我来。”老者说道，率先走进了通道。
潇宇犹豫了一下。林墨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石猛说道。
“不。”潇宇摇摇头，“你们在外面等着。如果我一炷香之内没有出来，你们就走。”
“可是……”石猛还想说什么，被林墨拦住了。
“让他去。”林墨看着潇宇，“他不会有事的。”
潇宇看了林墨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潇宇跟在老者身后，一步一步地向地下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忽然变宽了。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百丈见方。空间的顶部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潇宇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缩。
地下空间的中央，盘踞着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足有百丈长，形状似蛇非蛇，似龙非龙。它的头骨上长着一对弯曲的角，脊背上有一排锋利的骨刺，四肢粗壮，爪子锋利。即便只剩下了骨头，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蛟骨。
一只即将化龙的蛟的骸骨。
“这是……”潇宇的声音有些发颤。
“上古时期，有一只蛟在这里修炼了数千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化龙。”老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但它失败了。它没能扛过天劫，死在了这里。它的骸骨留了下来，龙气渗入地下，形成了龙脉。”
潇宇走到蛟骨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心中震撼无比。
一只即将化龙的蛟，那是什么样的实力？灵尊巅峰？还是更高？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具骸骨？”潇宇转过身，看着老者。
老者摇摇头，走到蛟骨的头颅处，伸手按在头骨上。头骨裂开，露出里面一个拳头大的凹槽。凹槽中，放着一卷竹简。
老者取出竹简，递给潇宇。
“这是你要的东西。”
潇宇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竹简上记载的，是一门功法。
九龙岳云诀，第四决——龙吟九天。第五决——龙游太虚。第六决——龙战于野。
潇宇的手在颤抖。
九龙岳云诀，前三决他都有了。第四决、第五决、第六决，他一直在寻找。现在，它们就在他的手中。
“前辈……”潇宇抬起头，看着老者，“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因为我是你师傅的师兄。”
潇宇愣住了。
师傅的师兄？他从来没有听师傅提起过。
“你师傅叫莫问天，我叫莫问地。我们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兄弟。”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年，师父把九龙岳云诀的前三决传给了你师傅，把后三决传给了我。他说，这部功法太霸道，一个人修炼全部六决，容易走火入魔。分开修炼，才是最安全的。”
“那后来呢？”
“后来……”老者苦笑一声，“后来我和你师傅因为一件事闹翻了。他带着前三决走了，我带着后三决留在了这里。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什么事让你们闹翻了？”
老者看着潇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为了一个女人。”
潇宇沉默了。
他没想到，师傅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过往。
“你师傅恨了我一辈子。”老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但他不知道，那个女人选择了他，不是因为我放弃了，而是因为她真的爱他。”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了又怎样？”老者摇摇头，“他认定了是我从中作梗，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与其争辩，不如不见。”
潇宇看着这个苍老的老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几十年不见，各自带着九龙岳云诀的一部分，一个在落龙崖，一个在这片小世界的地下。他们本是最亲密的师兄弟，却因为一个误会，老死不相往来。
“前辈，我师傅他还活着。”潇宇说道，“他在落龙崖。你出去之后，可以去找他。”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出不去了。”
“为什么？”
老者抬起手，让潇宇看他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枯死的树皮。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肩膀，触目惊心。
“这是……”潇宇瞳孔一缩。
“龙毒。”老者说道，“在这里待了太久，被龙气侵蚀，身体已经不行了。我的修为从灵皇巅峰跌落到了灵王境，而且每天都在下降。再过不久，我就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潇宇心中一震。
“前辈，没有办法治吗？”
“有。”老者点点头，“离开这里，找一个灵力充沛的地方休养十年八年，也许能恢复。但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龙脉就会崩塌。”老者转过身，看着那具蛟骨，“这具骸骨是龙脉的根基。我用我的灵力在维持着它，不让它溃散。如果我走了，龙脉就会消失。这片小世界也会随之崩塌。”
“小世界里还有很多人。”潇宇说道，“五大院的参赛者，黑风殿的人，都在这里。如果小世界崩塌，他们都会死。”
“我知道。”老者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会留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
潇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这个老人，为了守护龙脉，把自己困在这里几十年。他的身体被龙毒侵蚀，修为在下降，生命在流逝，但他依然不肯离开。
“前辈，我师傅他……一直在找你。”潇宇说道，“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提起你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老者转过身，看着潇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提起过我？”
“提起过。”潇宇点点头，“他说，他有一个师兄，天赋比他高，心性比他好，是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释然的笑容，像是放下了几十年的心结。
“你师傅，还是那么嘴硬。”
他走到潇宇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师傅收了一个好徒弟。”
潇宇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出去之后，告诉你师傅，我不怪他。”老者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来没有怪过他。”
潇宇点了点头。
“我会的。”
老者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潇宇。
“走吧。带上那卷竹简，离开这里。黑风殿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尽快变强。”
“前辈，你……”
“别管我。”老者打断他，“我有我的路要走，你有你的。去吧。”
潇宇站在原地，看着老者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保重。”
他转身，向通道走去。
走了几步，老者忽然开口。
“潇宇。”
潇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师傅的伤，还没好利索。回去之后，帮他找一味药——九转还魂草。只有那个能治他的伤。”
潇宇心中一震，转过身想要问清楚，但老者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站在通道入口处，看着空荡荡的地下空间，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傅受了伤？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潇宇握紧手中的竹简，转身走进了通道。
他必须活着出去。
必须。
潇宇从通道中走出来的时候，林墨和石猛、赵天麟、赵炎正在古树下等着他。
“怎么样？”林墨问道。
潇宇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古树。古树的树干已经合拢，暗门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走吧。”潇宇说道。
“去哪？”石猛问道。
“出去。”
五人离开树林，向平原深处走去。
身后，古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潇宇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老人正在地下看着他。
师傅的师兄。
莫问地。
他会记住这个名字。
第二天清晨，五人到达了平原的边缘。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的那一边，就是小世界的出口。
“快到了。”赵天麟松了一口气。
潇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来时的路。
平原上，有几个黑影正在向这边移动。
黑风殿的人。
“他们追来了。”林墨说道。
“多少人？”
“七个。”
潇宇沉默了片刻。
“你们先走。”
林墨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先走。”潇宇重复了一遍，“我来拦住他们。”
“你疯了？”石猛瞪大眼睛，“你一个人怎么拦得住七个人？”
“我有办法。”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龙珠，握在手中，“这枚龙珠里有龙气，可以暂时提升我的实力。足够我拖住他们一段时间。”
“可是……”赵天麟想要说什么。
“没有可是。”潇宇打断他，“你们在这里，只会拖累我。我一个人，反而更灵活。”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递给潇宇。
“这里面有一些丹药和干粮。活着出来。”
潇宇接过储物袋，挂在腰间。
“会的。”
林墨转过身，向山脉的方向走去。
石猛、赵天麟、赵炎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石猛回过头来。
“兄弟，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潇宇点了点头。
五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脉中。
潇宇转过身，面对平原。
七个黑影越来越近。
他深吸一口气，将龙珠握在掌心，运转九龙岳云诀。
龙珠中的龙气涌入体内，和九龙岳云诀的灵力融为一体。潇宇感觉自己的修为在飞速攀升，灵师中期、灵师后期、灵师巅峰、灵王初期。
灵王初期。
足够了。
七个黑影在他面前停下。
七个人，七个灵王初期。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阴冷。
“潇宇？”刀疤男子问道。
“是我。”
“殿主大人要见你。跟我们走。”
潇宇摇摇头。
“我不会跟你们走。”
刀疤男子冷笑一声。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七个人同时出手。
潇宇没有后退。
龙鳞附体，金色的纹路在皮肤表面浮现。龙象般若功，万斤之力汇聚于双拳。缠丝劲，一百零八根灵力丝线在空中编织成网。
他一个人，面对七个人。
没有恐惧，只有战意。
“来吧。”
潇宇冲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