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余波
走出小世界的那一刻，潇宇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龙珠的副作用开始全面爆发，龙毒在经脉中蔓延，黑色的纹路从手臂一直延伸到了肩膀。他的修为跌回了灵师初期，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灵师初期。灵者巅峰。灵者后期。
停在灵者后期。
从灵师巅峰跌落到灵者后期，整整掉了一个大境界还多。
林墨扶住他，没有说话。但潇宇能感觉到，林墨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穷奇之力的完全觉醒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他的修为虽然没有跌落，但经脉的损伤不轻。
“站住。”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潇宇抬起头，看见青云宗的山门前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老者，鹤发童颜，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青云宗大长老，周玄。
他身后站着几个青云宗的长老，还有五大院的其他代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潇宇五人身上，有审视，有惊讶，也有不善。
“周长老。”赵天麟走上前，抱拳行礼，“我们出来了。”
“其他人呢？”周玄问道。
赵天麟沉默了。
“赵天麟，我问你，其他人呢？”周玄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死了。”赵天麟低下头，“大部分都死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五大院的代表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死了？”周玄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说清楚。”
赵天麟看了潇宇一眼。潇宇点了点头。
“黑风殿。”赵天麟说道，“黑风殿的暗影卫潜入了小世界，猎杀参赛者，收缴参赛令牌。我们遇到了好几批，死了很多人。”
“黑风殿？”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是烈火宗的长老，“黑风殿的人怎么进的小世界？入口不是有我们五大院的长老把守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周玄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潇宇和林墨。
“你们两个，跟我来。其他人，回去休息，随时准备接受询问。”
两个青云宗的弟子走过来，想要扶潇宇。潇宇摆了摆手，自己走了。
周玄带着潇宇和林墨走进了青云宗的主殿。主殿宏伟壮丽，雕梁画栋，地面铺着白玉石板，每一块都光可鉴人。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把巨大的椅子，那是青云宗宗主的座位。此刻，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苏万山。
青云宗宗主，苏瑶的父亲。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容英俊，气质儒雅，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他的周身散发着灵皇境巅峰的气息，比周玄还要强上一筹。
“宗主。”周玄抱拳行礼，“人带到了。”
苏万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潇宇身上。
“你就是潇宇？”
“是。”
“莫问天的徒弟？”
“是。”
苏万山打量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灵者后期？”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记得你进去的时候是灵师初期。”
“受了伤，修为跌落了。”潇宇的声音很平静。
苏万山没有追问，目光转向林墨。
“林墨，你的任务完成了。下去休息吧。”
林墨没有动。
“我说下去。”苏万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林墨看了潇宇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苏万山、周玄和潇宇三人。
“潇宇，我问你几件事，你要如实回答。”苏万山说道。
“问。”
“第一，黑风殿的人，是怎么进的小世界？”
“不知道。”
“第二，黑风殿的人，为什么要猎杀参赛者？”
“为了龙脉。”
苏万山的瞳孔微微一缩。
“龙脉？”
“沼泽深处有一条龙脉。”潇宇说道，“黑风殿的殿主想要龙脉，所以派暗影卫进来探路。”
“你怎么知道这些？”
“黑风殿的人说的。”
苏万山沉默了片刻。
“第三，你在小世界里，有没有见过一个老人？”
潇宇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
“什么老人？”
“一个灰衣老者，灵皇境的修为，守在小世界的某个地方。”苏万山盯着潇宇的眼睛，“见过吗？”
潇宇沉默了一瞬。
“没有。”
苏万山看着他，目光如炬。良久，他收回了目光。
“你可以走了。”
潇宇抱拳行礼，转身走出了大殿。
出了大殿，林墨正站在门口等他。
“他问了什么？”
“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老人。”潇宇说道，“我说没有。”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走吧。”
两人向山下走去。
走了没几步，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远处跑来。
苏瑶。
她跑到潇宇面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你出来了……”
“嗯。”
苏瑶看着他，眼眶泛红。
“你的修为……”
“跌了。”潇宇说道，“会恢复的。”
苏瑶咬了咬嘴唇，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苏瑶。”潇宇看着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苏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潇宇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墨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先走了。”林墨说道，转身向山下走去。
潇宇看着苏瑶，沉默了片刻。
“我走了。”
“你去哪？”
“回落龙崖。师傅在等我。”
苏瑶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潇宇转身，向山下走去。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野中。
“瑶儿。”
身后传来苏万山的声音。
苏瑶转过身，看着父亲。
“爹。”
“你喜欢他？”
苏瑶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苏万山看着她，叹了口气。
“离他远一点。他身上有麻烦，黑风殿盯上了他。你跟他走得太近，会有危险。”
苏瑶低下头。
“我知道了。”
但她心里知道，她做不到。
潇宇和林墨在青云宗的山门下分别。
林墨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中没有表情。
“潇宇。”
“嗯。”
“保重。”
“你也是。”
林墨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潇宇。”
“嗯？”
“如果有需要，来黑风岭找我。”
潇宇愣了一下。
“黑风岭？”
“那是我的家。”林墨的声音很平静，“虽然我不喜欢那里，但如果你来，我会欢迎你。”
说完，他走了。
潇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黑风岭，那是黑风殿的总部。
林墨的家，在黑风殿？
他想起林墨之前说过的话——“我师傅和黑风殿有些渊源。我小时候在黑风殿待过一段时间。”
林墨，和黑风殿有关系。
但他选择了告诉潇宇。
这意味着什么？
潇宇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墨是他的朋友。
这就够了。
潇宇独自一人走在回落龙崖的路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空中。
他的伤很重，修为跌落到了灵者后期，龙毒还在经脉中蔓延。他的身体很虚弱，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但他没有停下。
师傅在等他。
他必须回去。
走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潇宇终于看到了落龙崖的轮廓。
晨雾缭绕，山峰若隐若现。
潇宇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崖顶。
“师傅，我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力，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他没有停下。
半个时辰后，他爬上了崖顶。
师傅站在崖边，背对着他。
晨风吹动他的衣袍，苍老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师傅。”潇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师傅转过身，看着他。
老者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回来了？”
“回来了。”
“伤得怎么样？”
“不轻。”
师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后，老者的脸色变了。
“龙毒？”
“嗯。”潇宇点点头，“在小世界里，遇到了师伯。”
师傅的手僵住了。
“你说什么？”
“莫问地。”潇宇说道，“您的师兄。他守在小世界的地下，守着一条龙脉。他把九龙岳云诀的后三决给了我。”
师傅的手在颤抖。
“他……他还活着？”
“活着。”潇宇点点头，“但他的身体被龙毒侵蚀，撑不了太久了。”
师傅沉默了。
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卷竹简，递给师傅。
师傅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第四决，龙吟九天。
第五决，龙游太虚。
第六决，龙战于野。
“师弟……师兄……”师傅的声音有些哽咽，“几十年了……你还留着……”
潇宇看着师傅，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师傅，师伯让我告诉您，他不怪您。从来没有怪过您。”
师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空。
“师兄，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潇宇看着师傅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潇宇。”师傅转过身，“你的伤，为师来治。龙毒虽然麻烦，但不是无解。”
“可是师伯说，您的伤……”
师傅愣了一下。
“他告诉你了？”
“嗯。他说您的伤还没好利索，需要九转还魂草。”
师傅沉默了片刻。
“他说的没错。为师的伤，确实没好。当年和黑风殿的人交手，受了重伤，一直没有痊愈。”
“师傅，您怎么受的伤？”
“为了救你。”师傅的声音很平静。
潇宇愣住了。
“救我？”
“你三岁那年，黑风殿的人找到了你。”师傅说道，“他们想要你体内的龙气。为师拼了命，才把你从他们手中抢回来。那一战，为师受了重伤，修为从灵皇巅峰跌落到了灵皇初期，再也没有恢复。”
潇宇心中一震。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师傅……”
“别说了。”师傅打断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现在要做的，是养伤，然后修炼。九龙岳云诀的后三决，够你练一辈子的了。”
潇宇点了点头。
“师傅，九转还魂草在哪里能找到？”
师傅沉默了片刻。
“黑风岭。”
潇宇瞳孔一缩。
黑风岭，林墨的家，黑风殿的总部。
“你要去？”
“要。”潇宇点点头，“您的伤，我一定要治。”
师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这个小疯子。”
潇宇也笑了。
“师傅教出来的。”
师徒二人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
晨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袍。
远处的天边，一轮红日正在升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