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归途风云
离开黑风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潇宇和林墨沿着山道向下走，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星星稀疏，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山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林墨走在前面，对这条山路非常熟悉，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潇宇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铁剑，警惕着四周的动静。黑风殿的人随时可能追来，他们不能放松警惕。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两人终于走出了黑风岭的范围，进入了一片荒凉的山地。
“休息一下。”林墨说道，在一块岩石上坐下。
潇宇在他旁边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林墨。林墨接过水囊，也喝了一口，然后还给他。
“林墨。”
“嗯。”
“你后悔吗？”
林墨沉默了片刻。
“后悔什么？”
“离开黑风岭。”
林墨看着远方的天空，漆黑的眸子中倒映着稀疏的星光。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那里从来不是我的家。”林墨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那里长大，不代表我属于那里。我师傅对我很好，但他也是黑风殿的人。他的忠诚，永远是对殿主的，不是对我。”
潇宇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呢？”林墨问道，“你后悔吗？后悔和我做朋友，后悔来黑风岭，后悔招惹上黑风殿？”
潇宇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潇宇顿了顿，“因为你值得。”
林墨转过头，看着他。
“你又说这种话。”
“实话而已。”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走吧。”他站起身来，“天亮之前，得走远一点。黑风殿的人如果追来，我们至少要跑到他们追不上的地方。”
两人继续赶路。
一夜未停。
第二天中午，两人走出了山地，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这里的植被比山地茂密，有树有草，还有几条小溪。
“这里安全了。”林墨停下脚步，“黑风殿的人不会追这么远。”
潇宇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在一块草地上坐下。
“在这里休息一下，天黑之前再赶路。”
林墨在他旁边坐下，将断念剑横放在膝上，闭目养神。
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分给林墨一半。两人默默地吃着，谁也没有说话。
“潇宇。”
“嗯。”
“你师傅的伤，用九转还魂草真的能治吗？”
“师叔说的，应该没错。”
“那就好。”林墨顿了顿，“你师傅好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潇宇想了想。
“修炼。变强。找九龙岳云诀的后续功法。”
“后续功法？你不是已经有后三决了吗？”
“那是第四、第五、第六决。九龙岳云诀一共有九决，还有三决没有找到。”
林墨沉默了片刻。
“你相信能找到吗？”
“相信。”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找下去。”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有时候像个疯子。”
潇宇笑了。
“也许吧。”
两人休息了大约两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路向西，白天赶路，夜晚休息，尽量避开人群和城镇。
第五天，他们遇到了一支商队。
商队不大，只有十几个人，几辆马车，拉着一些货物。商队的首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灵师初期的修为，面容和善。
“两位小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首领问道。
“西边。”潇宇说道。
“西边？那边可不太平。最近听说有山贼出没，专门抢劫过往的行人。你们两个人，太危险了。不如跟我们商队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潇宇看了林墨一眼。林墨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首领哈哈一笑，“出门在外，互相帮助嘛。”
两人跟着商队一起走。
商队的速度比他们自己赶路慢了很多，但胜在安全。山贼看到商队人多，一般不敢动手。
走了两天，商队到达了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有一个客栈，一个酒馆，还有一个杂货铺。
“两位小兄弟，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首领说道，“你们要不要也住一晚？”
潇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两人在客栈里订了两间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铺柔软，比睡在野外舒服多了。
潇宇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天的经历。
黑风岭、血池、穷奇之血、九转还魂草……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潇宇。”门外传来林墨的声音。
“进来。”
林墨推门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睡不着？”
“嗯。”
“我也是。”
两人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林墨。”
“嗯。”
“你师傅……会来找你吗？”
林墨沉默了片刻。
“会。”
“那你怎么办？”
“见他。”林墨的声音很平静，“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潇宇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担心。”林墨说道，“我师傅虽然对黑风殿忠心，但他对我也不错。他不会伤害我。”
潇宇点了点头。
“那就好。”
第二天清晨，两人离开了商队，继续向西赶路。
商队要去南方，他们要去西方，不顺路了。
“两位小兄弟，路上小心。”首领说道，“如果有机会再来，我请你们喝酒。”
“多谢。”潇宇抱拳行礼。
两人转身，向西边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道路忽然被一群人拦住了。
那些人穿着各色衣袍，手中握着武器，脸上带着不善的笑容。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灵师巅峰的修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站住！”大汉喊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山贼。
潇宇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哟，两个小娃娃，毛还没长齐呢，就敢出来闯荡？”大汉哈哈大笑，“把身上的财物交出来，大爷我心情好，可以饶你们一命。”
潇宇看了林墨一眼。林墨点了点头。
“我来。”潇宇说道。
他走上前，站在大汉面前。
“让开。”
大汉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你说什么？让开？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这一片都是我的地盘，我让你留下财物是给你面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潇宇没有说话，抬起拳头，一拳轰出。
龙象般若功第三层，万斤之力。
“砰——”
大汉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剩下的山贼面面相觑，然后一哄而散。
潇宇收回拳头，继续向前走。
林墨跟在他身后。
“你下手太重了。”林墨说道。
“没死。”潇宇说道，“只是晕了。”
“你怎么知道？”
“我控制了力道。”
林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又走了三天，两人终于看到了落龙崖的轮廓。
晨雾缭绕，山峰若隐若现。
潇宇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崖顶，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到了。”他说道。
“嗯。”林墨点了点头。
两人向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但两人都走得很稳。半个时辰后，他们爬上了崖顶。
师傅站在崖边，背对着他们，望着远方的天空。
晨风吹动他的衣袍，苍老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师傅。”潇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师傅转过身，看着他。
“回来了？”
“回来了。”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盒和玉瓶，“九转还魂草，穷奇之血。”
师傅看着那两样东西，沉默了很久。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
师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后，老者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伤不重，修养几天就好。”
他看向林墨。
“你就是林墨？”
“是。”林墨抱拳行礼，“见过前辈。”
师傅打量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你师傅还好吗？”
“还好。”
“他有没有提起过我？”
林墨沉默了片刻。
“提起过。他说，您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佩服的人。”
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老东西，还是那么会说话。”
他转过身，向洞府走去。
“进来吧。为师熬药，你们休息。”
潇宇和林墨跟在师傅身后，走进了洞府。
洞府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石床、石桌、石凳，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药材。
师傅将九转还魂草放入药罐中，加入清水，放在火上熬煮。
药汤的颜色从透明变成淡绿，又从淡绿变成深绿，最后变成了墨绿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香，沁人心脾。
“好了。”师傅将药汤倒入碗中，一饮而尽。
他闭上眼睛，运转灵力。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有用吗？”潇宇问道。
“有用。”师傅点点头，“但需要时间。七日之后，伤势会恢复大半。”
潇宇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师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潇宇，你为了为师的伤，去黑风岭冒险，为师很感动。但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为师的伤，不治也罢。你的命，比为师的伤重要。”
潇宇沉默了。
“师傅。”
“嗯。”
“您救了我的命，教我修炼，养我长大。您的伤，我一定要治。这不是感动，这是应该的。”
师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这个小疯子。”
潇宇也笑了。
“师傅教出来的。”
林墨站在一旁，看着师徒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师徒关系。
他的师傅对他好，但那种好，是有条件的。他是黑风殿培养的武器，不是徒弟。
而潇宇和莫问天之间，是真正的师徒。
没有条件，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关爱和信任。
“林墨。”潇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也休息一下。这几天赶路，你也累了。”
林墨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师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孩子，不容易。”
“我知道。”潇宇说道，“所以我会帮他。”
师傅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七天，潇宇和林墨在落龙崖上休养。
师傅每天熬药，连服七日。七日之后，他的伤势恢复了大半，修为从灵皇初期恢复到了灵皇中期。
“再过一个月，应该能恢复到灵皇巅峰。”师傅说道，“到时候，为师就能去找师兄了。”
潇宇心中一动。
“师傅，您要去小世界？”
“嗯。”师傅点点头，“他在那里守了几十年，该换我了。”
“可是您的伤……”
“伤已经好了大半。”师傅打断他，“而且，为师不是去送死。只是去看看他，跟他说几句话。”
潇宇沉默了片刻。
“我陪您去。”
“不用。”师傅摇摇头，“你留在这里，修炼九龙岳云诀的后三决。你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灵师巅峰，是时候冲击灵王境了。”
潇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师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潇宇。”
“嗯。”
“你长大了。”
潇宇愣了一下。
“师傅……”
“以前，你只是个孩子。现在，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为师很欣慰。”
潇宇看着师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师傅，谢谢您。”
“不用谢。”师傅转过身，“这是为师应该做的。”
———
一个月后。
师傅的伤势彻底恢复，修为回到了灵皇巅峰。
他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
“潇宇，为师走了。”
“师傅，我送您。”
“不用。”师傅摇摇头，“你留在这里，好好修炼。为师很快就回来。”
潇宇看着师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不舍。
“师傅，保重。”
师傅点了点头，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潇宇站在崖边，望着那道流光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他会回来的。”林墨走到他身边。
“我知道。”
两人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
晨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袍。
远处的天边，一轮红日正在升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