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访客
师傅回来后的第三天，落龙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清晨，潇宇正在崖边修炼龙游太虚。灵力双翼在背后若隐若现，虽然还无法支撑长时间的飞行，但已经能让他离地数尺，在空中停留十几息的时间。林墨坐在一旁的岩石上，闭目养神，断念剑横放在膝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山脚下飘然而上，速度快得惊人。
潇宇收起灵力双翼，落回地面，右手按在剑柄上。
白衣女子在崖边停下，面容清冷，气质出尘。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淡蓝色的丝带，一头青丝用玉簪挽起。
苏瑶的母亲，青云宗的宗主夫人。
潇宇心中一凛。上次在小世界里，她接走了苏瑶，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现在她突然来访，是为了什么？
“潇宇。”白衣女子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女儿要见你。”
“苏瑶？”潇宇皱起眉头，“她怎么了？”
“没怎么。”白衣女子说道，“她想见你，所以我来接你。”
潇宇沉默了片刻。
“她自己为什么不来？”
“她被禁足了。”白衣女子的语气依然平静，“她父亲不允许她离开青云宗。但她求了我很久，我拗不过她，只好替她跑一趟。”
潇宇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但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清澈而平静，像一潭深水。
“她为什么想见我？”
“这你要问她。”白衣女子转过身，“我在山下等你。一炷香的时间，不来我就走。”
说完，她纵身跃下悬崖，白衣飘飘，如同一只白鹤。
林墨睁开眼睛，看着潇宇。
“你去吗？”
潇宇沉默了片刻。
“去。”
“我陪你。”
“不用。”潇宇摇摇头，“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落龙崖。我很快回来。”
林墨点了点头。
潇宇走进洞府，向师傅说明了情况。师傅正在熬药，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早去早回。”
潇宇转身走出洞府，向山下走去。
山脚下，白衣女子站在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向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白衣女子的速度很快，潇宇施展云踪步才能勉强跟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休息一下。”白衣女子停下脚步，走进路边的一家茶馆。
潇宇跟在她身后，在茶馆里坐下。白衣女子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然后沉默地喝着茶，不说话。
潇宇也不说话，默默地喝茶。
“潇宇。”白衣女子忽然开口。
“前辈请说。”
“你觉得我女儿怎么样？”
潇宇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她喜欢你。”白衣女子的声音很平静，“你应该看得出来。”
潇宇沉默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苏瑶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眼神中有关切，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前辈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不喜欢她，就离她远一点。”白衣女子的语气依然平静，“不要给她希望，然后又让她失望。”
潇宇沉默了很久。
“前辈，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她。”潇宇老实回答，“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白衣女子看着他，目光如炬。
“那你现在想。”
潇宇低下头，看着茶杯中浮沉的茶叶。
苏瑶。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会在危险的时候站在他身边，会在别人嘲讽他的时候替他说话，会在他受伤的时候红了眼眶。
“我喜欢她。”潇宇抬起头，“但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
“朋友。”潇宇说道，“很好的朋友。”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
“那就告诉她。不要让她猜，不要让她等。”
潇宇点了点头。
“我会的。”
白衣女子没有再说话，喝完茶，站起身来。
“走吧。”
两人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两人到达了青云宗。
白衣女子带着潇宇从侧门进入，避开了守卫和巡逻的弟子。她走在前面，潇宇跟在后面，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廊，最终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她在这里。”白衣女子说道，“我在外面等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潇宇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但很精致。几株青竹在风中摇曳，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中长着青苔。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人。
苏瑶。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没有挽起来。她低着头，手中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潇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来了。”
“嗯。”
潇宇走到秋千旁边，在石凳上坐下。
苏瑶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你的伤好了？”
“好了。”
“修为呢？”
“灵王初期。”
苏瑶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两人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瑶。”潇宇开口。
“嗯。”
“你母亲跟我说了一些话。”
苏瑶低下头。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喜欢我。”
苏瑶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
“她……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潇宇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苏瑶，我也喜欢你。”
苏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真的？”
“真的。”潇宇点点头，“但不是那种喜欢。”
苏瑶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些。
“那是哪种？”
“朋友。”潇宇说道，“很好的朋友。”
苏瑶沉默了很久。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潇宇的声音很平静，“至少现在是。”
苏瑶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
“潇宇，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时候很讨厌。”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说？”
“我不想骗你。”潇宇说道，“骗你，比告诉你实话更伤人。”
苏瑶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谢谢你告诉我。”
“不用谢。”
两人又沉默了。
风吹过，竹叶飘落。
“潇宇。”
“嗯。”
“如果有一天，你喜欢我了，你会告诉我吗？”
潇宇看着她，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期待，也看到了害怕。
“会。”
苏瑶笑了，那是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那就好。”
她站起身来，走到潇宇面前，伸出手。
“那我们，还是朋友？”
潇宇也站起身来，握住她的手。
“还是朋友。”
苏瑶的手很软，很温暖。潇宇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该走了。”
“这么快？”
“你母亲在外面等。她说只给一炷香的时间。”
苏瑶低下头。
“她总是这样。”
潇宇转过身，向院门走去。
“潇宇。”苏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保重。”
潇宇点了点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白衣女子站在院门外，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说完了？”
“说完了。”
“走吧。”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向青云宗外走去。
“前辈。”
“嗯。”
“谢谢你。”
白衣女子看了他一眼。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来见她。”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
“不是我让你来，是她想见你。我只是一个跑腿的。”
潇宇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青云宗，白衣女子停下脚步。
“潇宇。”
“前辈请说。”
“我女儿眼光不错。”
潇宇愣了一下。
“前辈……”
“但你的路很难走。”白衣女子打断他，“黑风殿盯上了你，你师傅的伤还没好利索，你自己也有很多麻烦。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没有心思谈儿女私情，我理解。”
潇宇沉默了。
“所以，我不怪你。”白衣女子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将来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来找她。但如果不会，就不要再来。”
潇宇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白衣女子转身，走进了青云宗的山门。
潇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向落龙崖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空中。
潇宇一个人走在山路上，脑海中回想着和苏瑶的对话。
“只是朋友，至少现在是。”
他说了这句话。
但他不知道，“现在”会持续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潇宇摇摇头，把这些杂念赶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修炼、变强、对付黑风殿、寻找九龙岳云诀的最后三决。
儿女私情，只能排在后面。
第二天清晨，潇宇回到了落龙崖。
林墨坐在崖边的岩石上，看见他回来，站起身来。
“回来了？”
“嗯。”
“苏瑶怎么样？”
“还好。”潇宇在石凳上坐下，“被禁足了，但安全。”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墨。”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林墨沉默了片刻。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林墨顿了顿，“我不配。”
潇宇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你配。”
林墨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林墨。”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
林墨沉默了很久。
“潇宇。”
“嗯。”
“谢谢。”
“不用谢。”
两人坐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
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青云宗的轮廓。
潇宇看着那个方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苏瑶，你在那里。
我在这里。
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但我知道，你会好好的。
我也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