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风雨欲来
林墨回来的第三天，落龙崖上下了一场大雨。
雨来得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很低，像是要砸在山顶上。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在岩石上，砸在树叶上，砸在洞府门口的石阶上。
潇宇站在洞口，望着外面的雨幕。雨水顺着洞口的岩壁流下来，像是一道透明的帘子，将洞府与外界隔开。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变得模糊，像是一幅水墨画。
林墨坐在洞府深处的石床上，闭着眼睛，运转着灵力。断念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幽冷的光。他的左手放在剑鞘上，手指微微颤抖，但没有松开。
师傅在洞府的另一侧熬药。药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然有些苍白。龙脉的守护消耗了他不少灵力，每个月都要去小世界一次，每次回来都要休养好几天才能恢复。
“师傅，雨什么时候停？”潇宇问道。
“不知道。”师傅头也不抬，“山里的雨，说不准。有时候下一阵就停，有时候连着下好几天。”
潇宇看着外面的雨幕，沉默了片刻。
“师傅，黑风殿的人，会不会趁着雨天来？”
师傅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雨天视线不好，容易隐蔽。而且雨天山路泥泞，不利于防守。”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是黑风殿的人，我会选在雨天进攻。”
师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放下药罐，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雨幕。
“但这几天不会。”
“为什么？”
“因为韩烈受了伤。”师傅说道，“林墨那一剑，虽然没杀了他，但伤得不轻。灵皇境强者的恢复能力虽然强，但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在这之前，他不会来。”
潇宇看向林墨。林墨依然闭着眼睛，但握着剑鞘的手指紧了一下。
“那半个月之后呢？”
“半个月之后……”师傅叹了口气，“半个月之后，就说不准了。”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空放晴，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将整座落龙崖照得通亮。雨水洗过的山峦格外清晰，远处的山峰层层叠叠，像是被精心雕刻过。
潇宇走出洞府，站在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林墨跟在他身后，也走到崖边。
“潇宇。”
“嗯。”
“我想了一夜。”
“想什么？”
“想我师傅说的话。”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他说，穷奇之力的钥匙不是仇恨，是原谅。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昨天夜里，我想通了。”
潇宇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能被仇恨控制。”林墨看着自己的左手，“穷奇之力是凶兽的力量，它天生就带有暴戾和嗜血的冲动。如果我被仇恨驱使，就会完全被穷奇之力吞噬，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只有原谅，才能让我保持清醒。”
潇宇沉默了片刻。
“你原谅你师傅了？”
“嗯。”林墨点点头，“他杀了我母亲，但他也是被逼的。他这一辈子，都在黑风殿的控制下，从来没有真正自由过。他对我好，是真的。他杀了我母亲，也是真的。但他是人，不是神。人会犯错，也会后悔。”
“你长大了。”潇宇说道。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你也是。”
两人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墨。”
“嗯。”
“如果黑风殿的人来了，你会用穷奇之力吗？”
林墨沉默了片刻。
“会。”
“不怕被吞噬？”
“怕。”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不用，我们都会死。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我一个人冒险。”
潇宇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不会一个人。”
“什么？”
“你不会一个人冒险。”潇宇重复了一遍，“我会和你一起。”
林墨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
“潇宇，你有时候很固执。”
“你也是。”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潇宇和林墨进入了疯狂的修炼状态。
时间不等人。韩烈的伤随时可能恢复，黑风殿的进攻随时可能到来。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潇宇的龙游太虚有了新的突破。灵力双翼已经完全凝实，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已经能飞行数百丈，虽然距离还不够远，但已经能在战斗中灵活运用了。
龙象般若功第四层也接近大成。三万斤的力量，一拳轰出，能将一块房屋大的岩石轰成碎片。
缠丝劲的丝线数量达到了两百根，编织成的大网更加密集，更加坚韧。灵王中期的妖兽被大网罩住，根本无法挣脱。
林墨的进步同样惊人。
他的剑法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快如闪电，精准无比。穷奇之力的掌控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完全觉醒的状态下，他的意识依然清醒，不会失控。
师傅偶尔会指点他们，但更多的时候是让他们互相切磋，互相印证。
“潇宇，你的拳法太刚猛了。”林墨在一次切磋后说道，“刚猛有余，变化不足。遇到速度快的对手，你会吃亏。”
“你的剑法太快了。”潇宇说道，“快是快，但力量不够。遇到防御强的对手，你破不了防。”
“所以我们要互补。”林墨说道，“你帮我破防，我帮你追敌。”
潇宇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两人开始尝试配合。
潇宇用缠丝劲限制对手的行动，林墨用快剑攻击对手的要害。潇宇用龙象般若功正面强攻，林墨从侧面偷袭。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仿佛心有灵犀。
师傅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两个孩子，配合得不错。”
半个月后，韩烈没有来。
又过了十天，依然没有来。
潇宇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眉头紧锁。
“师傅，韩烈为什么还没来？”
师傅想了想。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的伤还没好。第二种，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援兵。”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一个韩烈，不是你们两个的对手。他可能是在等更多的灵皇境强者。”
潇宇心中一沉。
“那怎么办？”
“等。”师傅说道，“敌不动，我不动。他们不来，我们就继续修炼。拖得越久，你们越强。”
潇宇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又过了五天。
一天傍晚，潇宇正在崖边修炼，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远处接近。
他抬起头，看见一道流光从天际飞来，速度极快。
流光落在崖顶，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
苏瑶。
潇宇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苏瑶的脸色有些苍白，衣袍上沾着尘土，看起来赶了很远的路。
“我偷跑出来的。”她走到潇宇面前，“我爹要派人来抓你。”
潇宇心中一震。
“什么？”
“黑风殿的人找过我爹。”苏瑶的声音有些急促，“他们说，只要我爹把你交出去，他们就答应不侵犯青云宗。我爹……我爹他动心了。”
潇宇沉默了。
“他派了周长老来抓你。周长老是灵皇巅峰的强者，你不是他的对手。你快走！”
“走？去哪？”
“去哪里都行，别待在落龙崖。”苏瑶抓住他的手臂，“周长老明天就到，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潇宇看着她，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焦急和担忧。
“苏瑶，谢谢你。”
“别说这些了，快走！”
“我不走。”
苏瑶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潇宇的声音很平静，“落龙崖是我的家，我哪里都不去。”
“可是周长老……”
“周长老来了，我就跟他打。”潇宇打断她，“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拼。但我不走。”
苏瑶看着他，眼眶泛红。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
“你也是。”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潇宇说道，“苏瑶，你回去吧。你爹发现你不在，会派人找你。”
“我不回去。”
“你回去。”
“我不回去！”苏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要留在这里，和你一起面对。”
潇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苏瑶，你听我说。”
“我不听！”
“你听我说。”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你留在这里，帮不了我。反而会让我分心。你回去，好好待在青云宗，别让你爹起疑。这样，我才能安心对付周长老。”
苏瑶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潇宇……”
“相信我。”潇宇说道，“我会没事的。”
苏瑶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你。”
苏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山下跑去。
跑了十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潇宇。”
“嗯。”
“我喜欢你。”
潇宇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
苏瑶笑了，那是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然后，她转过身，消失在了暮色中。
潇宇站在崖边，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她走了？”身后传来林墨的声音。
“走了。”
“你喜欢她吗？”
潇宇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不知道？”
“嗯。”潇宇点点头，“但不是现在。”
林墨走到他身边，也望着苏瑶离去的方向。
“潇宇。”
“嗯。”
“如果明天我们死了，你会后悔吗？后悔没有告诉她？”
潇宇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死都死了，后悔也没用。”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得对。”
两人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空中。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是青云宗的方向。
潇宇看着那个方向，握紧了拳头。
周长老，灵皇巅峰。
明天，他将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师傅在，林墨在。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