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山雨
周长老来的那天，天还没亮。
潇宇一夜未眠。他盘膝坐在洞口，面朝山下的方向，铁剑横放在膝上，闭着眼睛，但神识全开，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林墨坐在他身旁，断念剑插在身前的泥土中，右手按在剑柄上。他的呼吸很平稳，但握剑的手比平时更紧。
师傅在洞府深处打坐，没有出来。但潇宇知道，师傅也醒了。灵皇巅峰的气息不是开玩笑的，即便隔着一座洞府，那股压迫感依然清晰可辨。
晨雾很浓。
山脚下的树林被白色的雾气笼罩，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潇宇能听到——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来了。”林墨说道。
潇宇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雾气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老者，鹤发童颜，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越是如此，越说明他的修为深不可测。
青云宗大长老，周玄。灵皇巅峰。
他身后跟着四个青云宗的长老，都是灵皇初期的修为。五个人，五个灵皇境。
潇宇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灵皇巅峰，四个灵皇初期。这样的阵容，别说他和林墨，就算师傅全盛时期也不是对手。
周玄在崖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潇宇和林墨，然后落在洞府深处。
“莫问天，老朋友来了，不出来见见？”
洞府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师傅的脚步声。
莫问天从洞府中走出来，站在潇宇身前，看着周玄。
“周玄，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一样。”周玄叹了口气，“老了不少。”
“人总会老的。”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你来找我，不是叙旧的吧？”
周玄沉默了片刻。
“苏万山让我来带潇宇走。”
“带他去哪？”
“青云宗。”周玄说道，“宗主说了，只要潇宇愿意加入青云宗，黑风殿的事，青云宗替他扛。”
潇宇眉头一皱。
苏万山要抓他，不是要杀他，是要他加入青云宗？
师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苏万山打的什么算盘？”
“宗主的心思，我不猜。”周玄摇摇头，“我只是来传话的。潇宇，你怎么说？”
潇宇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拒绝呢？”
周玄看着他，目光如炬。
“宗主说了，如果你拒绝，就让我‘请’你回去。”
“请”字咬得很重。
潇宇明白了。所谓的“加入青云宗”，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苏万山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他控制在手里。要么成为青云宗的人，要么成为青云宗的囚徒。
“周长老。”师傅开口，“潇宇是我的徒弟，他的事，我做主。”
“你做主？”周玄看着他，“莫问天，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吧？就算全盛时期，你也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你拿什么做主？”
师傅沉默了片刻。
“拿命。”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五个灵皇境的气息同时释放，压得整座落龙崖都在颤抖。潇宇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林墨的右手握紧了剑柄，左手在剧烈颤抖。他的眼白开始变黑，穷奇之力在觉醒的边缘。
“林墨，别动。”潇宇低声说道。
林墨看了他一眼，眼中的黑色褪去了一些，但手依然没有松开剑柄。
周玄看着莫问天，沉默了很久。
“莫问天，你收了一个好徒弟。”
“我知道。”
“但好徒弟，不能当饭吃。”周玄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宗主说了，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三个月。”周玄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之内，让潇宇找到九龙岳云诀第七决的线索。如果找到了，宗主不但不会为难他，还会全力支持他。如果找不到……”
“找不到怎样？”
“找不到，他就得加入青云宗。”周玄说道，“这是宗主最后的让步。”
师傅沉默了。
潇宇知道，师傅在权衡。三个月，找第七决的线索。时间很短，但至少是一个机会。
“好。”师傅最终说道，“三个月。”
周玄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周长老。”潇宇忽然开口。
周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瑶……她还好吗？”
周玄沉默了片刻。
“她很好。但如果你不想她有事，就别再去找她。”
说完，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四个灵皇初期的长老跟在他身后，也消失在了晨雾中。
落龙崖恢复了平静。
潇宇站在崖边，望着周玄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潇宇。”林墨走到他身边，“你真的相信苏万山会守信用？”
“不信。”
“那你还答应？”
“不答应，今天我们都得死。”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周玄虽然不想动手，但如果逼急了，他不会手下留情。”
林墨沉默了。
师傅走过来，拍了拍潇宇的肩膀。
“三个月，够了。”
“师傅，您有第七决的线索吗？”
师傅沉默了片刻。
“有。但不多。”
他转身走进洞府，从石床下面的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递给潇宇。
“这是为师年轻时在一处古迹中得到的。上面记载了九龙岳云诀的来历和分布。”
潇宇展开羊皮纸，仔细查看。
九龙岳云诀，上古八大决第五，混沌时期巅峰强者云宇所创。全诀共九决，前三决主修灵力，中三决主修肉身，后三决主修神魂。前三决流落在中土，中三决在万象谷，后三决……不知下落。
“后三决不知下落？”潇宇皱起眉头。
“不是不知下落，是没有记载。”师傅说道，“但为师猜测，后三决可能不在中土，而是在海外。”
“海外？”
“嗯。”师傅点点头，“上古时期，中土和海外之间有通道相连。后来通道崩塌，两边就断了联系。但如果能找到上古的传送阵，也许能去海外。”
潇宇沉默了片刻。
“师傅，传送阵在哪里？”
“不知道。”师傅摇摇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黑风殿的殿主，也在找传送阵。”
潇宇心中一凛。
“他也想去海外？”
“不是想去海外，是想找龙脉。”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他修炼的功法和龙有关，需要大量的龙气。中土的龙脉大多已经枯竭，只有海外的龙脉还完好。”
潇宇将羊皮纸收入储物袋。
“师傅，我去找。”
“一个人？”
“不。”潇宇看向林墨，“两个人。”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你又替我决定了。”
“你不愿意？”
“愿意。”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师傅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去吧。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你的龙游太虚，还没练好。林墨的穷奇之力，还不能完全掌控。你们两个，至少要把这两样练到合格，才能出发。”
潇宇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更加拼命地修炼。
潇宇的龙游太虚终于突破了瓶颈。灵力双翼完全凝实，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已经能飞行数里，虽然还不能日行万里，但已经足够用了。
龙象般若功第四层大成。三万斤的力量，一拳轰出，空气都在爆鸣。
缠丝劲的丝线数量达到了两百五十根，编织成的大网连灵王后期的妖兽都无法挣脱。
林墨的进步同样惊人。
他的剑法更快了，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剑身。穷奇之力的掌控也越来越好，完全觉醒的状态下，他能保持清醒的意识长达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左手，也有了微妙的变化。颤抖的频率降低了，有时候甚至能短暂地握紧拳头。
“你的手……”潇宇注意到这个变化。
“嗯。”林墨看着自己的左手，“比以前好了一点。”
“是因为穷奇之力？”
“可能。”林墨说道，“师傅说过，穷奇之力完全觉醒之后，左手可能会恢复。现在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潇宇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练。”
一个月后，师傅检查了两人的进展，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出发吧。”
“师傅，我们去哪？”潇宇问道。
师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潇宇。
“这是为师这些天整理出来的路线。先去东海边的一个小镇，那里有一个上古传送阵的遗迹。虽然已经废弃了，但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潇宇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
“师傅，您不去？”
“为师要守着落龙崖，还要照看龙脉。”师傅摇摇头，“而且，你们的路，要自己走。为师不能一辈子跟着你们。”
潇宇看着师傅，心中涌起一股不舍。
“师傅，我们走了，您一个人……”
“一个人清净。”师傅打断他，“去吧。三个月后，不管找没找到线索，都要回来。如果找不到，为师再想别的办法。”
潇宇点了点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墨也抱拳行礼。
“前辈保重。”
“你们也是。”
两人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潇宇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傅。”
“嗯。”
“等我回来。”
师傅没有回答。
潇宇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山下走去。
身后，师傅站在崖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小子，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