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血月之地
传送的光芒散去之后，潇宇的第一反应不是观察陌生的环境，而是拔出了铁剑。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不安全。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潇宇。”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急促，“你看天上。”
潇宇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天空中挂着一轮巨大的月亮，比中土的月亮大了何止十倍，颜色是暗沉的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泡过。月光洒在大地上，将整片土地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没有星星，没有云，只有那轮血月孤零零地悬在天幕中央，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俯瞰着这片土地。
“血月。”林墨的声音有些发紧，“古籍上记载，血月出现的地方，是上古战场。怨气不散，生灵不存。”
潇宇环顾四周。他们站在一片红色的荒原上，地面是龟裂的暗红色泥土，寸草不生。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山丘的轮廓在血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灵气，但同时混杂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像是无数尸体腐烂后渗入泥土的味道。
“走。”潇宇做出决定，“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两人选定了最近的一座山丘，向那个方向走去。走了不到百丈，潇宇忽然停下脚步。前方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的动，而是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蠕动。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那只手的皮肤像是被水泡过一样肿胀，指甲又长又黑，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紧接着，第二只手伸了出来。然后是一颗头颅——没有头发，没有眼睛，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张半咧开的嘴，嘴里是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
“这是什么？”林墨握紧了剑柄。
“不知道。”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但不管是什么，不能让它们出来。”
他一拳轰出，龙象般若功的三万斤之力砸在那颗头颅上。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黑色的汁液四溅。但那两只手还在动，它们撑着地面，试图把身体从裂缝中拖出来。
林墨一剑斩下，断念剑的剑光将两只手齐腕斩断。断手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裂缝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哀嚎，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片土地，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两人加快了脚步，向山丘的方向赶去。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的裂缝，更多的苍白手臂从地下伸出来，像是无数被囚禁的灵魂在挣扎着想要重见天日。潇宇和林墨没有恋战，能避则避，避不开就速战速决。他们的目标是找到安全的地方，不是和这些不死之物纠缠。
爬上山顶的时候，潇宇看到了远处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山丘的另一边，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密密麻麻地插着无数的武器——刀、剑、枪、戟、斧、钺、钩、叉，一眼望不到头。血色的月光洒在武器上，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片金属的森林。
武器之间，是白骨。无数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还有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生物的。白骨堆叠在一起，有的完整，有的散落，铺满了整个平原。
“这是……”林墨的声音有些发颤。
“战场。”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心跳在加速，“上古战场。”
两人站在山丘上，望着那片白骨与武器的海洋，沉默了很久。
“走吧。”潇宇最终说道，“下去看看。”
林墨看了他一眼。
“下去？”
“线索可能就在那里。”
两人走下丘陵，踏入那片白骨平原。脚下的白骨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每走一步都会踩碎几根不知名的骨头。潇宇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些骨头的主人生前是谁，有过怎样的故事。
林墨走在他身边，断念剑出鞘，警惕着四周。
“潇宇，你看这个。”
林墨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面残破的旗帜。旗帜已经腐烂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上面绣着一个图案——一条龙，盘旋在云端。
潇宇心中一震。龙。又是龙。
他接过旗帜，仔细查看。旗帜的布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摸起来像丝绸，但比丝绸坚韧得多。即便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腐蚀，依然没有完全烂掉。
“这是某个势力的战旗。”潇宇说道，“能拥有这种旗帜的势力，至少是灵尊级别的强者建立的。”
他将旗帜收入储物袋，继续向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宽约一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字体是上古文字，比潇宇在万象谷见过的那些更加古老，更加晦涩。
潇宇站在石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九龙……归宗……阵？”
“九龙归宗阵？”林墨走到他身边，“那是什么？”
潇宇继续往下看。文字记载的内容让他心跳加速。
九龙归宗阵，上古时期九位灵尊巅峰强者联手布置的封印大阵。阵眼处封印着一条为祸世间的黑龙。九位强者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将黑龙封印于此。他们的龙气融入大地，形成了九条龙脉。九条龙脉汇聚之处，便是封印的核心。若能集齐九条龙脉的龙气，便可解开封印，获得黑龙的力量——或者释放它。
“九龙脉。”潇宇喃喃道，“中土有一条，这里应该有八条。”
“黑风岭的血池，会不会也是一条龙脉？”林墨问道。
潇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可能。穷奇是凶兽，但它陨落的地方，龙气也会汇聚。血池下面的那条龙脉，可能就是九条之一。”
“所以，九龙岳云诀的后三决，可能就在九条龙脉汇聚的地方？”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但至少，这是一个线索。”
他取出纸笔，将石碑上的文字全部拓印下来，收入储物袋。这些文字太重要了，不能遗漏任何一个字。
就在潇宇收起拓印的瞬间，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了出来。石碑前的土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只巨大的白骨手臂从缝隙中伸了出来。那只手臂比潇宇整个人还大，骨节粗壮，指尖是锋利的骨刺。
白骨手臂撑着地面，用力一拉，一颗巨大的骷髅头从地下探了出来。骷髅头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像是两盏鬼火。它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但那股音波却是实质的，将潇宇和林墨震退了好几步。
“退！”潇宇喊道。
两人向后狂奔。骷髅头从地下爬了出来，露出了完整的骨架。那是一具高约五丈的巨人骨架，通体漆黑，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它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石剑，石剑上刻满了符文。
上古战死的强者，怨气不散，化为了亡灵。
巨人的眼窝中幽绿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锁定了潇宇和林墨。它举起石剑，一剑斩下。
潇宇施展龙游太虚，灵力双翼在背后展开，整个人腾空而起，避开了这一剑。林墨施展身法，身形化作数道残影，也从剑下逃脱。
石剑斩在地面上，将地面劈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白骨碎裂，碎石飞溅。
“潇宇，这东西至少是灵皇巅峰！”林墨喊道。
“我知道！”潇宇在空中稳住身形，背后的灵力双翼在血月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但跑不了！它的速度比我们快！”
巨人再次举起石剑，这一次，剑身上附着了幽绿色的火焰。一剑斩下，剑风带着腐蚀性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潇宇没有硬接，在空中一个急转，避开了剑锋。但剑风还是擦过他的肩膀，将龙鳞附体的金色纹路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林墨从侧面进攻，断念剑斩在巨人的腿骨上。剑光闪烁，腿骨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它的骨头太硬了！”林墨喊道。
潇宇咬紧牙关，从空中俯冲而下，一拳轰在巨人的头骨上。龙象般若功的三万斤之力，加上龙游太虚的俯冲速度，这一拳的力量至少有五万斤。
“砰——”
头骨裂开了一道缝隙。巨人踉跄后退了几步，眼窝中的幽绿色火焰跳动了几下，但没有熄灭。它反而被激怒了，石剑横扫，将潇宇从空中扫落。
潇宇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林墨跑过来，扶起他。
“走！”
两人向山丘的方向狂奔。巨人在身后追赶，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跑上山丘的时候，潇宇回头看了一眼。巨人在山丘脚下停住了，没有再追。它的眼窝中幽绿色的火焰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转身，走回了石碑旁边，沉入了地下。
地面合拢，一切恢复了平静。
潇宇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它为什么不追了？”林墨问道。
“它守护的是那座石碑。”潇宇挣扎着坐起来，“我们离开了石碑的范围，它就不会追。”
林墨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再去看石碑，就得再打一次？”
“嗯。”潇宇点点头，“或者找到别的办法。”
两人在山丘上休息了将近一个时辰。潇宇的伤不重，只是被剑风擦了一下，皮外伤。林墨没有受伤，但穷奇之力的消耗让他有些疲惫。
“接下来怎么办？”林墨问道。
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拓印的纸，仔细查看。
石碑上除了关于九龙归宗阵的记载，还有一幅地图。地图很简略，只标注了九条龙脉的大致位置。中土一条，海外八条。而海外八条龙脉汇聚的地方，标注着一个红点。
“这里。”潇宇指着红点，“九龙归宗阵的阵眼。如果后三决真的存在，应该就在这里。”
“有多远？”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地图上没有比例尺，只能估算。至少几百里，也许上千里。”
两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潇宇说道。
“你的伤……”
“不碍事。”
两人走下山丘，向红点指示的方向前进。血月挂在天空中，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白骨平原上的武器在月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无数沉默的墓碑。
走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血月落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蓝色的太阳，光芒冰冷而幽暗，像是月亮借了太阳的名字。天空从暗红变成了深蓝，大地从血红变成了暗紫。
两人找了一处山坳休息。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和水，分给林墨一半。
“干粮还够吃三天。”潇宇说道，“三天之内，必须找到有食物的地方。”
“这片土地上连草都不长，哪里有食物？”林墨问道。
潇宇沉默了片刻。
“那就猎杀妖兽。”
“妖兽？你看到妖兽了吗？”
潇宇摇摇头。他没有看到任何活物，连一只虫子都没有。这片土地，像是被诅咒了一样，除了那些从地下爬出来的亡灵，什么都没有。
“也许到了龙脉汇聚的地方，会有不同。”潇宇说道。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休息了两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
又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柱。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颜色是金色的，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潇宇加快脚步，向光柱的方向赶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高约十丈，直径约五十丈，由巨大的黑色石块砌成。祭坛的顶部，有一根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散发着浓烈的龙气。那股龙气，比潇宇在龙渊地穴中感受到的还要强大，还要纯净。
九龙归宗阵的阵眼。
祭坛周围，有八条通道从八个方向汇聚而来。每条通道的尽头，都有一座小型的祭坛，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那是九条龙脉的汇聚点。
潇宇站在祭坛前，仰头望着那道光柱，心中震撼无比。
“潇宇，你看那边。”林墨指着祭坛的底座。
潇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底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他走过去，仔细辨认。
九龙岳云诀，第七决——龙魂觉醒。第八决——龙神附体。第九决——化龙。
潇宇的手在颤抖。
后三决，就在这里。
他取出纸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底座上的文字抄录下来。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起来。
不是亡灵，而是比亡灵更可怕的东西。
祭坛顶部的光柱忽然暗淡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是金色，而是暗红色。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祭坛深处涌出，压得潇宇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股气息，比他在黑风岭感受到的殿主气息还要强大，还要古老。
“封印……”林墨的声音有些发颤，“封印在松动。”
潇宇抬起头，看着那道光柱。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
一条龙。
一条通体漆黑的龙，被无数条金色的锁链束缚着，在光柱中挣扎。
黑龙。
石碑上记载的，被九位灵尊巅峰强者封印的黑龙。
它还没有死。
它在等待。
等待封印解开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