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黑龙
光柱中的黑色身影越来越清晰。
那条龙身长超过百丈，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用黑铁铸成，在金色的光芒中反射着幽冷的光。它的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的角，角尖锋利如剑，双眼是暗红色的，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它的四肢被无数条金色的锁链束缚着，锁链的另一端连接在祭坛的八个方向上，每一条锁链都绷得紧紧的，但依然无法完全压制住它的力量。
潇宇站在祭坛前，仰头望着那条黑龙，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本能——低等生物面对高等生物时本能的畏惧。
真龙。
不是龙骨，不是蛟，而是一条真正的、活着的龙。
“潇宇。”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石碑上记载的，九位灵尊巅峰强者联手封印的黑龙。它还活着。”
“我知道。”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心跳在加速，“它在等。”
“等什么？”
“等封印解开。”
林墨沉默了。他的左手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穷奇之力在涌动。那股力量在他体内翻腾，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野兽在挣扎着想要破笼而出。
“林墨？”潇宇察觉到他的异常。
“它……在召唤我。”林墨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属于他的嘶哑，“穷奇之力……和它……有共鸣。”
潇宇心中一沉。穷奇和黑龙，都是上古时期的凶兽。它们之间，也许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光柱中的黑龙忽然停止了挣扎。它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透过光柱，落在了林墨身上。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潇宇和林墨的脑海中同时响起。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从远古穿越时空传来的。
“穷奇的血脉……终于来了。”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眼白开始变黑，瞳孔变成了血红色，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像是活了一样在蔓延。穷奇之力，在不受控制地觉醒。
“林墨！”潇宇抓住他的肩膀，“醒醒！”
林墨咬着牙，拼命抵抗着那股来自黑龙的召唤。他的左手在颤抖，右手紧紧握着断念剑，指节发白。
“我……没事……”他的声音在颤抖，“不会让它控制我。”
黑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嘲讽。
“控制？不，不是控制。是融合。你和穷奇之力本为一体。融合之后，你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何必抗拒？”
“因为……我是人。”林墨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光柱中的黑龙，“不是野兽。”
黑龙沉默了。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林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片刻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人？人也好，兽也罢，都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你以为你在反抗我，其实你只是在走向另一条被安排好的路。”
潇宇走上前，挡在林墨身前，仰头望着黑龙。
“你是谁？为什么被封印在这里？”
黑龙的眼睛转向他，目光如炬。
“九龙岳云诀……云宇的后人？”
潇宇心中一震。云宇，九龙岳云诀的创造者，混沌时期的巅峰强者。
“我不是他的后人，只是修炼了他的功法。”
“功法？”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不是功法，是钥匙。”
“钥匙？”
“开启封印的钥匙。”黑龙的声音变得低沉，“九位灵尊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将我封印于此。他们的龙气凝聚成九条龙脉，九条龙脉汇聚于此，形成了封印。而九龙岳云诀，就是抽取龙气、解开封印的方法。”
潇宇瞳孔一缩。
他修炼了九龙岳云诀，就等于在不知不觉中修炼了解开封印的钥匙。
“你一直在等一个修炼了九龙岳云诀的人？”潇宇问道。
“等了很久。”黑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岁月。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
“那我不会让你得逞。”
黑龙又笑了，笑声中带着嘲讽。
“你以为你有选择？九龙岳云诀每突破一决，封印就会松动一分。你从第一决修炼到第六决，封印已经松动了大半。即便你停下来，封印也会在十年之内自行崩溃。到那时，我依然会重获自由。”
潇宇沉默了。他看向林墨，林墨的眼中也满是凝重。
“那如果我继续修炼第七决呢？”潇宇问道。
“第七决龙魂觉醒，需要吸收一条龙脉的全部龙气。”黑龙的声音变得危险，“一旦你吸收了龙脉，封印就会彻底崩溃。我会立刻脱困。”
“脱困之后呢？你会做什么？”
黑龙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我被封印了太久，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也许……我会离开。也许……我会毁灭一切。”
潇宇看着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欺骗或掩饰，但什么也没找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
“林墨。”潇宇开口。
“嗯。”
“我们走。”
“走？”
“离开这里。”潇宇转过身，“在我们有办法对付它之前，不再回来。”
林墨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向祭坛外走去。
黑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你们以为能走得了？”
地面开始震动。祭坛周围的八条通道同时亮起了光芒，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
光幕外面，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地下伸了出来。那些亡灵，那些被封印在这片土地下的怨魂，正在被黑龙唤醒。
潇宇停下脚步，拔出铁剑。
“看来，它不打算让我们走。”
林墨走到他身边，断念剑出鞘，剑身上附着了一层黑色的灵力。
“那就打。”
两人背靠背，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亡灵。
白骨巨人从地下爬了出来，比之前遇到的那只更大，更高，浑身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它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骨剑，骨剑上刻满了符文。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然后举起骨剑，向潇宇斩来。
潇宇施展龙游太虚，灵力双翼在背后展开，整个人腾空而起。他在空中一个急转，避开了骨剑，然后俯冲而下，一拳轰在白骨巨人的头骨上。
龙象般若功第四层，三万斤之力。
“砰——”
头骨碎裂。白骨巨人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碎骨。
但更多的亡灵涌了上来。白骨战士、骷髅骑士、幽灵、怨魂，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林墨一剑斩出，穷奇之力化作一头黑色的穷奇虚影，扑向亡灵群。虚影所过之处，亡灵化作飞灰。但新的亡灵立刻填补了空缺，源源不断。
“太多了！”林墨喊道。
潇宇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灵力的消耗太快了，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祭坛顶部的光柱。黑龙在光柱中，暗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林墨，往祭坛上跑！”
两人冲破亡灵的包围，向祭坛顶部冲去。石阶很长，每一级都有半人高，两人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亡灵们追了上来，但它们一到祭坛边缘就停住了。不是不想追，而是不敢。祭坛上有黑龙的威压，那些低级的亡灵根本无法靠近。
两人爬到了祭坛顶部。
这里是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大约十丈。平台中央，有一根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的底部，是一颗悬浮在空中的金色珠子。
龙珠。
比潇宇在黑风岭得到的那颗大得多，光芒也强烈得多。
“这是……”潇宇走到龙珠面前，伸手想要触碰。
“别碰！”林墨喊道。
但已经晚了。
潇宇的手指触碰到龙珠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九龙岳云诀，第七决——龙魂觉醒。
功法、口诀、运转路线，一切都清晰无比，像是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龙珠中的龙气开始涌入他的体内。那些龙气庞大而纯净，比他在万象谷吸收的龙气强了百倍不止。
潇宇的修为开始攀升。
灵王中期。灵王后期。灵王巅峰。
灵皇境。
灵皇初期。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皮肤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纹路，而是密密麻麻，覆盖了全身。他的眼睛，瞳孔变成了金色，竖瞳，和龙渊地穴中那具真龙遗骸的眼睛一模一样。
龙魂觉醒。
第七决，成了。
但代价是，光柱中的黑龙猛地一挣，束缚它的金色锁链断了两条。
“哈哈哈哈——”黑龙的声音在潇宇脑海中响起，“第七决，龙魂觉醒。封印又松动了一分。继续，继续修炼第八决、第九决。然后，我就能出来了。”
潇宇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上闪烁。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但同时也感觉到，这股力量不属于他。
它属于龙。
“潇宇！”林墨冲过来，抓住他的肩膀，“你的眼睛……”
潇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金色的瞳孔变回了黑色。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能再继续了。再吸收龙气，封印会彻底崩溃。”
“那你刚才……”
“不是故意的。”潇宇摇摇头，“碰到龙珠的瞬间，龙气自己涌进来了。我控制不了。”
两人站在祭坛顶部，望着光柱中的黑龙。
黑龙也望着他们。
“走吧。”黑龙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趁我还能压制住那些亡灵，离开这里。”
潇宇愣住了。
“你……放我们走？”
“你们不走，难道要留下来陪我？”黑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我虽然想出来，但不想靠一个灵王境的小修士帮忙。太丢脸了。”
潇宇沉默了片刻。
“前辈。”
“嗯？”
“如果我们找到了办法，既能解开封印，又不会让你为祸世间，你会接受吗？”
黑龙沉默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它最终说道。
“为什么？”
“因为那个办法，需要我死。”
潇宇看着它的眼睛，从中看到了坦然。
“走吧。”黑龙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光幕要消失了，趁现在离开。”
金色的光幕开始暗淡。亡灵们发出不甘的嘶吼，缓缓沉入地下。
潇宇深深地看了黑龙一眼，然后转身，向祭坛下走去。
林墨跟在他身后。
“潇宇。”
“嗯。”
“你觉得它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关于它需要死的那句。”
潇宇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两人走下祭坛，向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身后，祭坛顶部的光柱中，黑龙望着他们的背影，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
“云宇……你算到了开始，算到了结局。但你没有算到……人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