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归途
从祭坛走回传送阵的路，比来的时候艰难了数倍。
黑龙虽然收回了对亡灵的控制，但这片土地上的怨气并没有消散。那些被唤醒过一次的白骨巨人、骷髅战士、幽魂怨灵，虽然重新沉入了地下，但它们的怨念像是渗入了空气之中，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阴冷刺骨的气息。
潇宇走在前面，灵力双翼收在背后，铁剑握在手中，金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黑色，但皮肤上的金色纹路依然清晰可见。那是龙魂觉醒留下的痕迹，暂时无法消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龙气在缓慢地流转，像是一条沉睡的龙在经脉中盘踞，随时可能醒来。
林墨跟在他身后，左手垂在身侧，手指的颤抖比以前更严重了。黑龙的召唤虽然被他的意志力压了下去，但穷奇之力的涌动依然没有完全平息。他的眼白时不时会闪过一抹黑色，那是穷奇之力在试图重新掌控他的身体。
“林墨。”潇宇头也不回地开口。
“嗯。”
“你的手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林墨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疲惫，“不过意识比之前清醒了一些。黑龙的召唤……它在减弱。”
“是因为我们离祭坛越来越远了？”
“可能。”林墨顿了顿，“也可能是因为它在等。等我们下次再来。”
潇宇沉默了片刻。
“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会有办法对付它。”
“你这么确定？”
“不确定。”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会找到办法。”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总是说一些不可能的话。”
“不可能的事，做多了就变成可能了。”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向传送阵的方向赶去。
血月再次升上天空，将整片大地染成了暗红色。蓝色的太阳落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红色月亮。月光洒在白骨平原上，那些插在地面上的武器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无数沉默的哨兵。
潇宇和林墨在武器之间穿行，脚下的白骨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来的时候他们走了将近一天一夜，回去的时候速度快了不少，只用了大半天就看到了那座破败的道观。
道观还是老样子，坍塌的院墙，歪斜的院门，长满荒草的院子。但潇宇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他们离开的时候稀薄了一些。
“传送阵的能量在流失。”潇宇蹲下身，查看了传送阵边缘的符文，“林墨，你注入的穷奇之力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林墨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八个凹槽。其中四个凹槽中残留着黑色的灵力痕迹，但已经暗淡了许多。
“还能用一次。”林墨说道，“但需要补充灵力。”
“我来。”潇宇将手按在其中一个空凹槽上，运转九龙岳云诀，将体内的龙气注入其中。
金色的灵力涌入凹槽，符文亮了起来。但潇宇很快就发现，龙气的消耗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传送阵需要的灵力是巨大的，他灵皇初期的修为根本不够。
“不行。”潇宇收回手，“我一个人不够。”
“一起。”林墨将手按在另一个凹槽上。
穷奇之力和龙气同时注入传送阵。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符文中共存，竟然没有产生排斥，反而像是互相补充，让符文的亮度提升了一倍。
潇宇看了林墨一眼。林墨也看了过来。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从中心向边缘扩散，最终将整个石台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石台中央，光漩涡再次出现，旋转的速度比上次更快。
“走！”潇宇抓住林墨的手臂，两人同时跃入光漩涡。
光芒将两人包裹，强大的吸力将他们拉向未知的方向。这一次，传送的过程比来时更加剧烈，像是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小船，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潇宇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又重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双脚踩在了实地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地上，头顶是正常的蓝天白云，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没有腐朽味，只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中土。
他们回来了。
林墨躺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但比在血月之地的时候好了一些。
“林墨。”潇宇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能起来吗？”
林墨点了点头，撑着地面坐起来。
“传送阵……应该已经崩了。”
潇宇回头看去，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底部残留着一些破碎的石块和符文碎片。传送阵，彻底毁了。
“没关系。”潇宇说道，“我们已经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拓印的纸，展开一看。后三决的功法，一字不差地拓印在上面。还有关于九龙归宗阵、九条龙脉、黑龙封印的记载。
“走吧，回落龙崖。”潇宇将拓印收入储物袋，扶起林墨。
两人向落龙崖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潇宇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阴鸷，周身散发着灵皇中期的强大气息。他的右手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那是被林墨的断念剑留下的。
韩烈。
黑风殿的暗影卫统领。
潇宇心中一沉。韩烈怎么会在这里？他一直在等他们？
“潇宇，林墨。”韩烈看着他们，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等你们很久了。”
林墨握紧了剑柄，左手在颤抖，但他还是挡在了潇宇身前。
“你的伤好了？”潇宇问道。
韩烈抬起右手，看着那道伤疤。
“好了大半。杀你们两个，足够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灵力。灵力不断压缩，变成了一枚拳头大的黑色珠子，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都要大，气息更加恐怖。
“这一次，没有人来救你们。”
韩烈屈指一弹，黑色珠子呼啸着射向潇宇和林墨。
潇宇推开林墨，自己向另一个方向闪避。黑色珠子落在地上，爆炸开来，黑色的火焰四散飞溅，将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分开跑！”潇宇喊道。
两人向不同方向跑去。韩烈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了追潇宇。
潇宇施展龙游太虚，灵力双翼在背后展开，整个人腾空而起。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灵皇初期的修为支撑下，他已经能飞行数里而不觉得吃力。
韩烈在后面追，速度也不慢。灵皇中期的修为，踏空而行是基本功。但潇宇的龙游太虚比普通的身法快得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在拉大。
“这小子……”韩烈咬牙，加快了速度。
潇宇在空中急转，向落龙崖的方向飞去。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师傅在落龙崖，只要到了那里，韩烈就不敢追。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落龙崖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
潇宇收起灵力双翼，落回地面，向山上跑去。
“师傅！”他一边跑一边喊。
师傅从洞府中走出来，看见潇宇浑身是伤、衣袍破烂的样子，脸色一变。
“怎么了？”
“韩烈追来了。”潇宇喘着气说道，“林墨还在后面，不知道跑掉了没有。”
师傅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进洞府，为师去接林墨。”
“师傅，韩烈是灵皇中期，您的伤……”
“好了。”师傅打断他，“九转还魂草的药效已经全部发挥了。为师现在，是灵皇巅峰。”
潇宇心中一震。师傅的修为恢复了？
“去吧。”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为师回来。”
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潇宇站在崖边，望着师傅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师傅，林墨，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师傅回来了。
他背着林墨，从空中落下，将林墨放在洞府的石床上。林墨的衣袍上有好几处撕裂的痕迹，身上有好几道伤口，但呼吸还算平稳。
“他怎么样？”潇宇问道。
“皮外伤，不碍事。”师傅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林墨嘴里，“韩烈被他砍了一剑，跑了。”
潇宇松了一口气。
“师傅，您的修为……”
“灵皇巅峰。”师傅看着自己的手，“九转还魂草不仅治好了为师的伤，还让为师突破了多年未破的瓶颈。”
“那您可以对付韩烈了？”
“可以。”师傅点点头，“但韩烈不是问题。问题是黑风殿的殿主。他是灵尊境，为师不是他的对手。”
潇宇沉默了。
“但短时间内，他不会来。”师傅继续说道，“黑风殿最近在忙着别的事。”
“什么事？”
“不清楚。”师傅摇摇头，“但为师听到一些风声，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潇宇心中一动。
“龙脉？”
“也许。”师傅看着他，“你在海外，找到了什么？”
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拓印的纸，递给师傅。
师傅接过拓印，仔细查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九龙归宗阵……九条龙脉……黑龙封印……”
“师傅，黑龙说，九龙岳云诀是解开封印的钥匙。”潇宇说道，“我每突破一决，封印就会松动一分。第七决我已经突破了，封印已经松动了大半。”
师傅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修炼。”潇宇的声音很平静，“第八决，第九决。但在此之前，我要找到办法，既能解开封印，又不会让黑龙为祸世间。”
“你相信它说的话？”
潇宇想了想。
“相信一半。它说它想出来，是真的。但它说它不想靠我帮忙，也是真的。它有它的骄傲。”
师傅看着潇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长大了。”
潇宇愣了一下。
“师傅……”
“以前，你只是个孩子，只知道修炼、变强。”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会思考、会判断、会做出自己的选择。为师很欣慰。”
潇宇看着师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师傅，谢谢您。”
“不用谢。”师傅转过身，“去休息吧。你的伤虽然不重，但龙气消耗很大。明天开始，修炼第八决。”
“第八决？”
“龙神附体。”师傅的声音很平静，“需要吸收第二条龙脉的龙气。中土没有第二条龙脉，但黑风岭有。”
潇宇心中一震。
“黑风岭？”
“不错。”师傅点点头，“黑风岭的血池下面，就是一条龙脉。穷奇陨落的地方，龙气汇聚。你想修炼第八决，就必须去黑风岭，吸收那条龙脉的龙气。”
“可是黑风殿……”
“黑风殿，为师会对付。”师傅打断他，“你只管去。”
潇宇看着师傅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