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囚笼
黑风殿的地牢，比潇宇想象的要深。
殿主没有杀他，也没有拷问他，只是把他关进了地牢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石室不大，三面是坚硬的岩壁，一面是铁栅栏。铁栅栏上刻满了符文，那是专门用来压制灵力的禁制阵法。潇宇尝试着运转灵力，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只能调动极少的一部分，勉强够维持生命，但无法用来战斗。
林墨被关在他隔壁的石室里。两人的石室之间只隔着一道铁栅栏，能看到对方，但碰不到。林墨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的颤抖比之前更严重了。他的脸色苍白，眼白时不时闪过一抹黑色，穷奇之力在体内翻涌，但同样被禁制阵法压制着。
“你的手怎么样？”潇宇问道。
“还好。”林墨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点疼。”
“只是有点疼？”
林墨沉默了片刻。“很疼。”
潇宇靠在墙壁上，望着头顶的石顶。石顶很低，只有一丈多高，上面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石室。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潇宇。”林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嗯。”
“你觉得殿主会怎么处置我们？”
潇宇想了想。“不会杀我们。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想要龙脉，想要九龙岳云诀，想要穷奇之力。”潇宇的声音很平静，“杀了我，他得不到龙脉。杀了你，他得不到穷奇之力。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
“嗯。等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们就危险了。”
林墨沉默了。他知道潇宇说的是实话。他们现在活着，不是因为殿主仁慈，而是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一旦价值被榨干，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所以我们必须在被榨干之前，逃出去。”林墨说道。
潇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着逃跑的路线。从地牢到地面，至少要通过三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有灵皇境的长老把守。他们的灵力被禁制压制，连一成功力都发挥不出来，硬闯是不可能的。
“需要有人从外面接应。”潇宇睁开眼睛。
“师傅？”
“师傅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无法战斗。”
“那还有谁？”
潇宇沉默了片刻。“苏瑶。”
林墨看着他。“你确定她会来？”
“不确定。”潇宇摇摇头，“但她是唯一有可能来的人。”
两人沉默了。
地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计时，又像是有人在敲打着他们的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栅栏外面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像是一个修为很高的人。脚步声在潇宇的石室前停下。
潇宇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铁栅栏外面。男子的面容冷峻，眼神阴鸷，右手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韩烈。
“潇宇，我们又见面了。”韩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我说过，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潇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烈也不在意，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打开了铁栅栏的门。他走进石室，站在潇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主大人让我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九龙岳云诀的后三决，你找到了吗？”
潇宇沉默了片刻。“找到了。”
韩烈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在哪？”
“在我脑子里。”
韩烈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想让我搜魂？”
“你搜不了。”潇宇的声音很平静，“搜魂只能搜到记忆，搜不到功法。功法需要运转灵力才能展示，而我的灵力被禁制压制了。你搜到的只是一些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功法。”
韩烈看着他，目光如炬。片刻后，他冷笑一声。
“你倒是聪明。”
“不聪明的话，早就死了。”
韩烈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石室。他锁上铁栅栏，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林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他走了？”
“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他就没有理由留我活口了。”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只要功法还在我脑子里，他们就不敢杀我。”
林墨沉默了片刻。“你比我聪明。”
“不是聪明，是怕死。”
两人沉默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地牢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符文的微光和滴答的水声。潇宇靠着墙壁，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逃跑的计划。需要有人从外面接应，解除禁制阵法，然后趁乱逃出去。但谁会来？师傅受了重伤，苏瑶不知道他在哪里，林墨的师傅已经死了。
没有人会来。
“潇宇。”林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如果我们出不去，你会后悔吗？”
潇宇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该做的事都做了。”潇宇的声音很平静，“该找的功法找到了，该救的人救了，该说的话说了。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林墨沉默了片刻。“你呢？你会后悔吗？”
林墨沉默了很久。“会。”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潇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现在认识也不晚。”
林墨也笑了。
两人的笑声在地牢中回荡，像是两个疯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栅栏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是很多人。脚步声在潇宇的石室前停下。
铁栅栏的门被打开，两个暗影卫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潇宇，向外走去。
“殿主大人要见你。”
潇宇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架着走。林墨在隔壁的石室里站了起来，双手抓着铁栅栏，看着潇宇被带走。
“潇宇！”
“没事。”潇宇回头看了他一眼，“等我回来。”
暗影卫架着潇宇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一层又一层楼梯，最终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大殿。
大殿的装饰很简朴，但很庄重。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墙壁上刻着狰狞的浮雕，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把巨大的石椅，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黑风殿的殿主。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容英俊，气质儒雅，和潇宇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发用玉簪挽起，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邪恶势力的首领，倒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学者。
“潇宇。”殿主的声音很温和，“过来坐。”
潇宇走到石椅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殿主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龙魂觉醒，龙神附体。你的修炼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你到底想要什么？”潇宇直接问道。
殿主沉默了片刻。“我想要自由。”
“自由？”
“你知道我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多久了吗？”殿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三百年。三百年前，我就已经是灵尊巅峰了。三百年过去了，我依然是灵尊巅峰。我试过无数种方法，都无法突破那个瓶颈。”
“所以你找龙脉？”
“不错。”殿主点点头，“龙脉中有真龙留下的龙气，只有龙气才能让我突破瓶颈，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那个境界，真的存在吗？”
“存在。”殿主的声音很坚定，“上古时期，有人达到过。云宇，就是其中之一。”
潇宇心中一震。云宇，九龙岳云诀的创造者。
“他达到了那个境界？”
“达到了。”殿主看着他，“然后他死了。不是老死的，不是被人杀死的，而是被天道抹杀的。那个境界，不允许存在。”
潇宇沉默了。
“所以你要踏入一个不允许存在的境界，然后被天道抹杀？”
“被天道抹杀，至少证明我存在过。”殿主的声音很平静，“比一辈子困在这个境界里，等死强。”
潇宇看着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执着，也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你疯了。”
“也许。”殿主笑了，“但疯子，比清醒的人活得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