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迷雾
接下来的几天,潇宇几乎没有合眼。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石室里,反复研读从海外带回来的拓印。那些上古文字他已经烂熟于心,但每一次重读,都能发现之前忽略的细节。九龙岳云诀第九决“化龙”的修炼方法写得极其简略,只有寥寥数语——“聚三脉龙气于一身,以龙魂为引,以龙神为基,肉身化龙,神魂归真。”
三脉龙气。他已经有了两条——海外的祭坛龙脉和黑风岭的血池龙脉。第三条在哪里?拓印上没有明说,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龙脉所在,非地非天,存乎一心。”
潇宇反复琢磨这句话,始终不得要领。
“非地非天,存乎一心”——难道第三条龙脉不在外界,而在自身?可他的体内已经有两种龙气,相互之间并不完全兼容,时常在经脉中冲突,导致灵力运转不畅。如果再强行加入第三种,身体会不会崩溃?
他放下拓印,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中的灵核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黑相间,像是一颗被污染了的太阳。金色的部分是黑龙的龙气,黑色的是穷奇陨落后渗入血池的怨念龙气。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共存,但谁也不服谁,时常在经脉中冲撞,让他的身体承受着不小的负担。
“潇宇。”
门外传来林墨的声音。
“进来。”
林墨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两碗粥。他把一碗放在潇宇面前,自己在石凳上坐下。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潇宇看着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米粥很稀,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是黑风岭上为数不多的能入口的东西。
“殿主今天来找过我。”林墨说道。
潇宇放下碗。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在一个半月内突破不了第九决,他就用自己的方法来抽取龙脉。”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方法,但听他的语气,不会是什么温和的手段。”
潇宇沉默了片刻。
“他不会等那么久。一个月半月,只是他给我的期限。他自己肯定在同时做别的准备。”
“那怎么办?”
“快。”潇宇站起身来,“在他动手之前,找到第三条龙脉。”
林墨看着他。
“你有线索了?”
“没有。”潇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但坐在屋里想,永远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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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石室,向黑风岭的后山走去。
殿主给了潇宇自由活动的权限,但没有允许他离开黑风岭。不过后山不属于禁区,他可以随意走动。林墨跟在他身边,右手按在剑柄上,警惕着四周。
黑风岭的后山比前山更加荒凉。植被稀少,土地贫瘠,到处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山风吹过,卷起阵阵尘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远处的天边,隐约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山脊,那是黑风岭的最高峰。
“你来过这里吗?”潇宇问道。
“小时候来过几次。”林墨说道,“后山有一个废弃的矿洞,以前黑风殿在那里开采灵矿。后来灵矿采完了,矿洞就废弃了。”
“带我去看看。”
两人沿着一条崎岖的小径向上攀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只有一人高,被杂草和碎石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墨拨开杂草,率先走了进去。潇宇跟在他身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月光石,握在手中。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矿洞。
矿洞很深,越往里走,空间越大。洞壁上残留着开采过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矿石。那些矿石已经失去了灵力,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走了大约一刻钟,潇宇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墨问道。
潇宇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运转九龙岳云诀,感应着龙气的流向。
有反应。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一丝极其稀薄的龙气,从矿洞深处飘来,像是风中的一缕细丝,随时可能断掉。
“这边。”潇宇加快脚步,向龙气的方向走去。
矿洞的尽头,是一面完整的岩壁。岩壁上没有任何裂缝或洞口,但龙气就是从这面岩壁后面渗出来的。
潇宇将手按在岩壁上,运转灵力。
“岩壁后面有空间。”
“怎么进去?”
潇宇后退几步,一拳轰在岩壁上。
龙象般若功第四层,三万斤之力。
“砰——”
岩壁裂开了一道缝隙。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潇宇又轰了两拳,岩壁终于塌了一个大洞,露出后面一个狭小的空间。
空间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玉简。玉简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在这里放了很久。
潇宇走过去,拿起玉简,灵力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段手札。手札的笔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沧桑。
“吾乃云宇,游历至此,有感而发。世人皆求九龙岳云诀之后三决,殊不知后三决非在功法,而在心性。龙魂觉醒,需有舍身取义之志;龙神附体,需有胸怀天下之心;化龙一决,更需有超越生死之悟。吾留此手札,非为传功,而为传道。若后人能悟,则后三决自现。若不能悟,强求亦是无用。另,吾有一疑,萦绕心头多年——吾之天赋,远超常人,修炼之道,从未遇瓶颈。是吾天资卓绝,抑或另有缘由?吾幼时常梦一神兽,形如鹿,头生角,遍体鳞光,踏云而行。老者谓之麒麟。吾不敢妄断,唯记于此,待后人考证。”
潇宇读完手札,沉默了很久。
林墨走过来,接过玉简,也读了一遍。
“云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天赋异禀?”
“他怀疑过。”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但不确定。”
“那个梦……麒麟……”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别的。”潇宇收回玉简,收入储物袋,“但这不重要。”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说后三决不在功法,而在心性。”潇宇转过身,“我们一直以为,第九决需要第三条龙脉的龙气。也许我们错了。也许第三条龙脉,不在外界,而在自身。”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做?”
“回去。”潇宇向矿洞外走去,“好好想想,什么是舍身取义,什么是胸怀天下,什么是超越生死。”
两人走出矿洞,阳光刺入眼睛。潇宇眯着眼睛,望着远方的天空。
云宇的谜团,麒麟的传说,后三决的真相。这些东西缠绕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但他不急着解开。
有些事,越想越乱。不如放下,等它自己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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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石室的时候,殿主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似乎在等他。
“去了后山?”殿主问道。
“嗯。”
“找到了什么?”
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玉简,递给殿主。
殿主接过玉简,灵力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云宇的手札?”
“他说,后三决不在功法,而在心性。”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他还说,他幼时常梦到麒麟。”
殿主沉默了很久。
“麒麟……云宇……原来如此……”
“原来什么?”
殿主抬起头,看着潇宇,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查过很多古籍。关于云宇的记载很少,但有一个传说,几乎被所有人遗忘。传说中,云宇不是普通人。他的体内,流淌着麒麟的血。所以他才能创造出九龙岳云诀这样的功法,所以他才能修炼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你信?”
“不信。”殿主摇摇头,“但也不完全不信。”
他将玉简还给潇宇。
“你自己去想吧。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殿主站起身来,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潇宇。”
“嗯。”
“如果你真的是麒麟的传人,那林墨……”
“林墨怎么了?”
“林墨体内有穷奇之力。穷奇和麒麟,上古时期就是宿敌。”殿主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你们两个,注定是对手。”
“我们不是对手。”潇宇说道,“我们是朋友。”
殿主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
“朋友?命运不会在乎你们是不是朋友。”
他走了。
潇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潇宇。”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听到了?”
“听到了。”林墨走到他身边,“殿主说的,也许是真的。也许我们真的是宿敌。”
“那又怎样?”
林墨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们不得不站在对立面。”
潇宇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为什么?”
“因为我会找到第三条路。”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你的路,也不是我的路,而是我们的路。”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总是说一些不可能的话。”
“不可能的事,做多了就变成可能了。”
两人站在石室门口,望着远方的天空。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青云宗的轮廓。
潇宇看着那个方向,心中想起了苏瑶。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也许有一天,他会回去找她。也许不会。
但不管怎样,他知道,她会好好的。他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