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魄与魂
林墨的左手，是他从不主动提起的话题。
潇宇认识他这么久，只见过他用左手两次——一次是在小世界里对抗黑风殿暗影卫，一次是在海外祭坛面对亡灵大军。每一次都是拼命的时候，每一次用过之后，左手都会疼上好几天，手指颤抖得连碗都端不稳。
但林墨从来不抱怨。
这天傍晚，两人坐在后山断崖边，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潇宇正在参悟第九决，林墨闭着眼睛，左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颤抖。
“林墨。”
“嗯。”
“你的手，是天生的？”
林墨沉默了片刻，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左手。
“是。天生的，运气不好。”
潇宇看着他。
“那穷奇魄呢？是什么时候进入你体内的？”
林墨想了想。
“我不确定它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它好像一直都在。小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体内有穷奇魄，只是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到一头巨大的黑色凶兽。后来修炼了，才慢慢发现自己体内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我师傅告诉我，那是穷奇的一缕魄。”
“所以你不是被选中的，你是偶然发现自己有的？”
“可以这么说。”林墨点点头，“穷奇魄一直都在我体内，只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它的存在。它没有什么副作用，不会侵蚀我的身体，也不会影响我的神智。它只是……在那里。偶尔在关键时刻，会给我一些力量。”
潇宇沉默了片刻。
“那你的左手，和穷奇魄没有关系？”
“没有。”林墨摇摇头，“左手是天生的，运气不好。穷奇魄在我体内，但它没有治好我的手，也没有让我的手变得更糟。它就是……存在着。我的手好或不好，它不在乎。”
潇宇看着林墨的左手，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那你的手，会好起来吗？”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大夫说治不了。但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它会自己好。也许不会。”
“如果穷奇魄的力量再强一些呢？”
“不会。”林墨摇摇头，“穷奇魄不是用来治病的。它只是……一缕魄。不会因为它的存在，我的手就变好。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潇宇沉默了。
他想起殿主说过的话——“穷奇和麒麟，上古时期就是宿敌。”又想起黑龙说过的话——“你修炼九龙岳云诀，不是巧合，是命运。”
“林墨。”
“嗯。”
“殿主说，穷奇和麒麟是宿敌。你觉得呢？”
林墨想了想。
“那是上古时期的事。穷奇和麒麟是不是宿敌，我不知道。但就算它们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偶然拥有了一缕魂、一缕魄的人。我不是穷奇，你也不是麒麟。我们是林墨和潇宇。”
潇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得对。”
两人坐在断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空中。
“潇宇。”
“嗯。”
“你对麒麟魂的事，怎么看？”
潇宇沉默了片刻。
“殿主说，云宇可能是麒麟魂的转世。说我也可能有麒麟的共鸣。但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
“不确定。”潇宇摇摇头，“我修炼九龙岳云诀确实很快，比师傅预想的快得多。但这是因为我天赋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也许有一天，我会发现体内真的有什么东西。也许什么都没有，就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
“你希望有吗？”
潇宇想了想。
“无所谓。有也好，没有也好。我还是我。”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事都想得开。”
潇宇笑了笑。
“想不开又能怎样？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强求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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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后山的山洞里各自修炼。
潇宇继续参悟第九决，林墨继续熟悉体内的穷奇魄。两人互不打扰，但偶尔会交流几句，互相印证。
“潇宇，你感觉到了吗？”林墨忽然问道。
“感觉到什么？”
“说不清楚。”林墨皱着眉头，“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我体内。”
潇宇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我也有。”
“那是什么？”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也许是麒麟魂和穷奇魄之间的感应。传说中它们是对头，也许靠近的时候会有反应。”
“我们离得这么近，有反应很正常。”林墨说道，“但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得很远，还能感觉到对方……”
“那就有意思了。”潇宇接过话。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
林墨忽然移开了目光，眉头微皱。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像是体内的穷奇魄忽然动了一下，对潇宇身上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反应。
但他没有说出来。
潇宇也感觉到了。那一瞬间，他体内的龙气忽然紊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他看了林墨一眼，发现林墨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没什么异常。
也许是错觉。
两人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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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潇宇独自回到石室，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简，又一次读起了云宇的手札。
“吾有一疑，萦绕心头多年——吾之天赋，远超常人，修炼之道，从未遇瓶颈。是吾天资卓绝，抑或另有缘由？吾幼时常梦一神兽，形如鹿，头生角，遍体鳞光，踏云而行。老者谓之麒麟。吾不敢妄断，唯记于此，待后人考证。”
麒麟。
潇宇反复读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想起殿主说过的话——“也许你体内也有某种共鸣。麒麟的神魂不会消散，它会在世间流转。”他又想起黑龙说过的话——“你修炼九龙岳云诀，不是巧合，是命运。”
命运。
又是命运。
但潇宇不喜欢这个词。
他放下玉简，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月亮。
如果云宇真的是麒麟魂，那自己呢？自己修炼九龙岳云诀如鱼得水，是因为天赋，还是因为体内也有一缕麒麟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路。
变强，守护，然后——活着。
“潇宇。”门外传来林墨的声音。
“进来。”
林墨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两碗粥。他把一碗放在潇宇面前，自己在石凳上坐下。
“又在看云宇的手札？”
“嗯。”
“看出什么了？”
潇宇沉默了片刻。
“林墨，你说，如果一个人天生就比别人强，修炼什么都比别人快，那他是天赋异禀，还是另有原因？”
林墨想了想。
“都有可能。但如果是另有原因，那个原因迟早会自己浮出来。不用急着找。”
潇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得对。”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林墨。”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穷奇魄真的和我的麒麟魂是对头，你会怎么办？”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让它影响我。你也不会让它影响你。我们是朋友，不是穷奇和麒麟。”
潇宇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但笑过之后，林墨的眼神忽然暗了一瞬。他想起了傍晚在山洞里的那一瞬间——那种本能的排斥，那种说不清的不适。如果那种感觉变得更强烈呢？如果有一天，穷奇魄和麒麟魂真的互相排斥到无法共存呢？
他没有说出来。
潇宇也没有。
两人各自端起粥碗，默默喝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脸上。
夜很长。
有些事，也许天亮之后就会忘记。也许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