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孤行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潇宇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石室的床上，闭着眼睛，体内的龙气缓慢而稳定地流转。第九决突破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只是力量的增长，更是感知的蜕变。他能感觉到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能听到石壁另一边暗影卫巡逻的脚步声，能嗅到空气中极淡极淡的海水咸味。
海外。
他要去的地方，是海外。
传送阵的坐标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殿主给他的玉简中，标注了第三条龙脉的位置——在海外的更深处，比之前那片血月之地还要远。地图上只有坐标，没有地形描述，没有危险提示。殿主不在乎他能不能活着到达，只在乎他能不能带回龙气。
潇宇睁开眼睛，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
铁剑，师傅留给他的，剑身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他用手抚过剑身，裂纹处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像是剑在说话。
龙珠，已经没有龙气了，只是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但他没有扔掉。这是他从海外带回来的第一个战利品，也许以后会有用。
云宇的手札，黑色玉简，他已经读了无数遍。那些文字刻在了他的灵魂里，但他还是把它带在身边。像是在带着一个沉默的向导。
九转还魂草还剩几株，穷奇之血还剩半瓶。这些东西都是他用命换来的，舍不得用，也舍不得扔。
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将东西收回储物袋。
“潇宇。”
门外传来林墨的声音。
“进来。”
林墨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两碗粥。他把一碗放在潇宇面前，自己在石凳上坐下。
两人沉默地喝着粥，谁也没有说话。
“明天什么时候走？”林墨问道。
“天亮。”
“殿主会派人送你？”
“嗯。两个灵皇境的长老，护送到传送阵的位置。”
林墨沉默了片刻。
“你不怕他们在路上动手？”
“怕。”潇宇放下碗，“但他们不会。殿主要的是龙脉，杀了我，他什么都得不到。”
“到了海外之后呢？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
潇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被你传染的。”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
“林墨。”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小心点。殿主虽然不会杀你，但他可能会用别的办法对付你。”
林墨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也是。”
潇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林墨也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潇宇。”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在海外遇到了什么，回不来了。我会替你报仇。”
潇宇转过身，看着他。
“不会的。我不会死在外面。”
“你这么确定？”
“确定。”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保重。”
“你也是。”
林墨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潇宇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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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潇宇就离开了石室。
两个灵皇境的长老在山门口等他。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手中握着一柄长枪；另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阴鸷，腰间挂着一对短刀。两人都是灵皇初期的修为，放在黑风殿里也算是顶尖的战力了。
“走吧。”高大长老说道，语气中没有多余的客套。
潇宇点了点头。
三人向山下走去。林墨站在山腰的石阶上，看着潇宇的背影渐渐远去。他的左手握着断念剑的剑柄，手指微微用力。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潇宇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林墨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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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不在黑风岭，而在黑风岭以北三百里的一处山谷中。
三人御空飞行，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谷中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传送阵在山谷的最深处，是一座残破的石台，和之前在望海镇道观地下看到的那座几乎一模一样。八个凹槽，螺旋状的符文，石台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坑，那是光漩涡出现的地方。
“这就是传送阵？”潇宇问道。
“是。”瘦削长老说道，“通往海外。但只能再用一次。”
“一次？”
“能量不够了。”瘦削长老指着石台上的符文，“你看，这些符文已经暗淡了。一次之后，就会彻底崩坏。”
潇宇走到石台前，仔细查看。符文的颜色确实很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看不清了。
“所以，我去了之后，就回不来了？”
“殿主大人说了，你不需要回来。”高大长老的声音很平静，“你只需要找到龙脉，吸收龙气，然后通过另一种方式回来。”
“什么方式？”
“殿主大人没说。”
潇宇沉默了。
他知道殿主在骗他。什么“另一种方式”，根本不存在。殿主是要把他送到海外，让他自生自灭。如果能找到龙脉、吸收龙气，也许还有机会回来。如果找不到，就永远留在那里。
但他没有选择。
“启动传送阵。”潇宇说道。
两个长老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将手按在石台上，将灵力注入符文。
符文亮了起来。光芒从边缘向中心扩散，最终在石台中央形成了一个旋转的光漩涡。
“进去。”高大长老说道。
潇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光漩涡。
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强大的吸力将他拉向未知的方向。
这一次，传送的过程比前两次更加剧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在空中疯狂旋转。潇宇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感觉双脚踩在了实地上。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天空是深紫色的，挂着一轮巨大的蓝色太阳。光芒冰冷而幽暗，和血月之地的红色月亮截然不同。大地是灰白色的，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味，远处有几座冒着烟的火山。
海外。
又一个陌生的地方。
潇宇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传送阵在他身后，符文已经彻底暗淡，石台上出现了几道裂缝。正如那两个长老所说，只能再用一次。现在，它已经废了。
他回不去了。
至少，通过传送阵回不去了。
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殿主给的玉简，查看地图。第三条龙脉的位置，在东北方向，大约五百里外。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火山，龙脉就在火山口深处。
五百里。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五百里可能意味着几天，也可能意味着永远走不到。
潇宇收起玉简，向东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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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风岭。
林墨坐在后山断崖边，望着北方的天空。
潇宇走了。他知道他走了。他感觉到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心里被挖掉了一块。
“林墨。”
身后传来殿主的声音。
林墨没有回头。
“他来过了？”
“来过了。”殿主走到他身边，也在断崖边坐下，“他去了海外。也许回不来了。”
林墨的手握紧了剑柄。
“他会回来的。”
“你这么确定？”
“确定。”
殿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和潇宇，是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殿主笑了，“穷奇和麒麟，从来不是朋友。”
林墨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不是穷奇和麒麟。我们是林墨和潇宇。”
殿主看着他，目光如炬。
“你知道你们体内有穷奇魄和麒麟魂吗？”
“知道。”
“知道它们是对头吗？”
“知道。”
“那你还说你们是朋友？”
林墨沉默了片刻。
“魄和魂，只是力量。怎么用，是人决定的。”
殿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好好修炼吧。等你朋友回来的时候，不要拖他后腿。”
殿主走了。
林墨坐在断崖边，望着北方的天空，左手握着剑柄，手指一下一下地收紧、松开。
潇宇，你一定要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