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离开落龙崖的第五天，北方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从天上撒下来的盐粒。落在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林墨没有用灵力遮挡，任凭雪花打在脸上、肩上、剑柄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已经有些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找到穷奇下一块骸骨。
自从融合了第一块骸骨之后，穷奇魄对他的指引更加清晰了。不再是一团模糊的感应，而是一条若有若无的线，牵着他向更北的方向延伸。他能感觉到，下一块骸骨在很远的地方，至少还有上千里。
林墨加快了脚步。
荒原的尽头是一片针叶林。树木高大笔直，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墨放慢了脚步，右手按在剑柄上，警惕着四周。
针叶林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变得很轻。林墨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用穷奇魄感应周围的生命气息。方圆百丈之内，没有任何生灵。不是没有，而是都被吓跑了。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林子里。
林墨睁开眼睛，继续前进。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了。一片空地出现在他面前，空地的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枯树树干粗壮，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枯树下，蹲着一只白色的巨狼。
巨狼的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三四倍，浑身覆盖着雪白的皮毛，和积雪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竖瞳，盯着林墨，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
四阶妖兽，雪原狼。灵皇初期的实力。
林墨没有后退。他拔出断念剑，左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穷奇魄在体内涌动，黑色的灵力附着在剑身上，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雪原狼站起身来，体长超过一丈。它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林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它在警告林墨离开它的领地。林墨没有动。
雪原狼不再警告，直接扑了上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利爪直取林墨的头颅。
林墨侧身避开，断念剑斩向雪原狼的腹部。雪原狼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致命一击，但剑锋还是划过了它的侧腹，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
雪原狼落在地上，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忌惮。它没想到这个人类的速度这么快，剑法这么凌厉。
林墨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主动进攻，断念剑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弧线，每一剑都又快又准。雪原狼左躲右闪，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但它没有逃跑。这里是它的领地，它不能逃。
雪原狼张开嘴，喷出一团白色的寒气。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冻结，地面上的积雪被冻成了冰。林墨没有躲避，而是将断念剑横在身前，黑色的灵力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面盾牌。
寒气撞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闷响。盾牌上结了一层薄冰，但没有碎裂。林墨一震剑身，薄冰碎裂，散落一地。
雪原狼见寒气无效，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它用的是拼命的方式——不顾自己的生死，只为给对手致命一击。林墨没有退让，断念剑迎了上去。
剑爪相交，发出一声金铁交鸣。
雪原狼的爪子被断念剑斩断了两根，鲜血飞溅。但它的另一只爪子也划过了林墨的肩膀，将他的衣袍撕裂，在肩膀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林墨没有后退，一剑刺入雪原狼的咽喉。
断念剑穿透了雪原狼的脖颈，从另一侧穿出。雪原狼的身体僵住了，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然后缓缓失去了光芒。它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林墨拔出剑，退后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肩的伤口在流血，疼痛让他的手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下来疗伤，而是走到雪原狼的尸体前，剖开头颅，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灵核。
四阶灵核，品质上乘。他将灵核收入储物袋，然后撕下一块衣袍，简单包扎了伤口。穷奇魄的力量在缓慢地修复他的身体，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长出新的肉芽。不需要丹药，不需要药浴，只需要休息。
林墨靠在那棵枯树下，闭上眼睛。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站起身来，继续向北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一直在赶路。
他穿过了针叶林，翻过了一座雪山，又进入了一片广阔的冻土平原。平原上寸草不生，地面是灰白色的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林墨用灵力护住全身，将寒气挡在外面。
穷奇魄的指引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自己离下一块骸骨越来越近了。
第五天傍晚，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山峰。山峰不高，但很陡，山体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山顶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口朝南，像是张开的巨嘴。
林墨加快脚步，向山峰走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前方的山路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的衣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背对着他。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林墨知道，他不普通。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老人，绝对不简单。
“来了？”老人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
林墨没有说话，右手按在剑柄上。
“不用紧张。”老人转过身，看着他。老人的面容很普通，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宝石。“老夫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等我？”林墨眉头一皱。
“等你，也等穷奇。”老人的声音很平静，“穷奇的第二块骸骨，在这座山里。老夫守在这里，已经三百年了。”
林墨心中一震。
“你是谁？”
“老夫的名字，早就忘了。”老人摇摇头，“你可以叫我守墓人。穷奇的守墓人。”
“穷奇需要守墓人？”
“不需要。”老人笑了，“但老夫需要。三百年前，老夫被仇家追杀，逃到这里，是穷奇的骸骨救了我。从那以后，老夫就发誓，替穷奇守住这块骸骨，直到它的传人出现。”
“你怎么知道我是传人？”
老人看着他，目光如炬。
“你体内有穷奇魄。灵皇初期的修为，灵皇中期的威压。左手曾经残疾，但现在恢复了。这是穷奇魄修复的。对不对？”
林墨沉默了。老人说的一点没错。
“跟我来。”老人转过身，向山顶走去。
林墨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山顶的洞穴很深，越往里走，空间越大。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路。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盘踞着一具巨大的骸骨。
骸骨比第一块更大，更完整。这是一段脊柱，连接着肋骨和一只前肢。骨骼是黑色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穷奇的气息在这里非常浓郁，林墨感觉体内的穷奇魄在剧烈涌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是这里。”老人站在骸骨旁边，看着林墨，“将你的血滴在骸骨上，穷奇魄会吸收它。”
林墨走到骸骨面前，拔出断念剑，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滴在黑色的骸骨上，骸骨亮了起来。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骸骨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比第一块骸骨的力量更加强大，更加狂暴。林墨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经脉在膨胀，骨骼在咯吱作响。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灵皇初期。灵皇中期。灵皇后期。
他的修为在飞速攀升。
力量停止了涌入。骸骨暗淡了，洞穴中的光芒也暗淡了。林墨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身体在颤抖，但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
灵皇后期。
距离灵皇巅峰，只有一步之遥。
“不错。”老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比老夫预想的要快。”
林墨挣扎着站起来，看着老人。
“前辈，还有多少块骸骨？”
老人想了想。
“穷奇的身体四分五裂，散落在天地间。据老夫所知，至少还有三块。一块在东海海底，一块在南疆荒漠，一块在中土腹地。具体位置，老夫也不知道。”
林墨沉默了。
还有三块。东海、南疆、中土腹地。每一个地方都很远，每一个地方都很危险。但他必须去。
“前辈，多谢您守了这三百年。”
老人摆了摆手。
“不用谢。老夫守的是穷奇，不是你。你只是恰好来了。”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前辈，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老人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继续留在这里，也许出去走走。三百年没出去了，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外面变了。”林墨说道，“但有些东西没变。”
“什么东西？”
“人心。”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说得好。人心，永远不变。”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林墨点了点头，转身向洞穴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前辈，您叫什么名字？”
身后沉默了很久。
“叫老夫守墓人吧。名字，早就忘了。”
林墨没有再问，走出了洞穴。
洞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空中。北方的天空上，北极星格外明亮，像是在指引方向。
林墨站在山顶，望着远方的天空。
东海、南疆、中土腹地。还有三块骸骨在等着他。
他必须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保护朋友。
潇宇，你在落龙崖还好吗？
等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