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离开后的第十天,落龙崖上落了一场薄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从天上撒下来的盐粒。潇宇站在崖边,任凭雪花落在肩上、发间。他闭着眼睛,体内的龙气缓慢而稳定地流转,灵皇巅峰的修为如同一口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麒麟魂在丹田中沉睡,偶尔释放出一丝温暖的力量,像是一只慵懒的猫翻了个身。
苏瑶从洞府里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她走到潇宇身边,将碗递给他。
“喝吧,师傅熬的。”
潇宇睁开眼睛,接过碗,一饮而尽。汤是骨头汤,熬了很久,浓白醇厚,加了姜和枸杞,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师傅说,你今天该休息了。”苏瑶接过空碗,“你已经连续修炼了七天,没合过眼。”
“我不累。”
“你不累,你的身体累。”苏瑶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心疼,“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了。”
潇宇下意识地摸了摸眼下,没有说话。
“去睡一会儿。”苏瑶拉住他的袖子,“就一会儿。”
潇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向洞府走去。走了几步,潇宇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那里一片晴朗,看不到任何异常,但他能感觉到——林墨在北边,离他很远,但还活着。麒麟魂和穷奇魄之间的感应,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两人连在一起。
“潇宇?”苏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潇宇收回目光,“走吧。”
洞府里,师傅正坐在石桌旁,手中拿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潇宇一眼。
“去休息。明天有事跟你说。”
潇宇点了点头,走进自己的石室,在石床上躺下。苏瑶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睡吧,我在这儿。”
潇宇闭上眼睛。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苏瑶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暖而轻柔。他很快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潇宇睁开眼睛,发现苏瑶不在身边。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精神好了很多。七天不眠的疲惫一扫而空,体内的灵力运转得更加顺畅。
他走出石室,看见师傅和苏瑶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跳动,映照着两人的脸。
“醒了?”师傅头也不抬,“过来坐。”
潇宇在苏瑶身边坐下。
“师傅,您说有事跟我说?”
师傅放下手中的竹简,看着他。
“你今天修炼了七天,有什么收获?”
潇宇想了想。
“修为没有突破,还是灵皇巅峰。但对麒麟魂的感应更清晰了。它在我丹田里,像是一团光。有时候它会释放出一丝力量,帮我疏通经脉。”
师傅点了点头。
“麒麟魂在慢慢苏醒。它不是一下子给你全部力量,而是一点一点地给。这样你的身体才能适应,根基才会扎实。”
“师傅,麒麟魂完全苏醒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
师傅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至少是灵尊境。也许更高。”
潇宇心中一凛。
灵尊境。那是殿主追求了三百年都没有达到的境界。而他,只需要等麒麟魂苏醒,就能自然而然地达到。
“但不要急。”师傅看着他,“欲速则不达。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突破,而是稳固。灵皇巅峰的修为,灵尊初期的威压。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了,但根基还不够扎实。”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师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潇宇,“这是你之前从苏万山那里拿到的龙脉分布图。为师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问题。”
潇宇接过玉简,灵力探入其中。地图在他脑海中浮现,九条龙脉的位置清晰可见。落龙崖、黑风岭、青云宗三条他已经知道。其他六条,分布在深山大泽、荒漠海底。
“什么问题?”
“你看这里。”师傅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条龙脉,在东海海底。还有这条,在南疆荒漠。这两条龙脉的位置,和穷奇骸骨的埋藏地高度重合。”
潇宇心中一震。
“师傅,您是说……”
“为师猜测,穷奇的骸骨之所以散落在那些地方,不是因为偶然,而是因为龙脉。穷奇陨落的时候,它的身体被龙脉吸引,落到了龙气最浓郁的地方。”
“所以,林墨找穷奇骸骨,就是在找龙脉?”
“不一定。”师傅摇摇头,“龙脉在海底,穷奇骸骨也在海底。但不一定在同一个位置。只是靠近。”
潇宇沉默了片刻。
“师傅,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在找龙脉,林墨在找穷奇骸骨。你们两个的目标,是重合的。”师傅看着他,“也许有一天,你们会为了同一个东西,站在对立面。”
潇宇没有说话。
“为师不是要你们对立。”师傅叹了口气,“为师只是提醒你,提前做好准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后悔。”
潇宇看着师傅的眼睛,从中看到了担忧,也看到了信任。
“师傅,我不会后悔。”
“那就好。”
师傅站起身来,向洞府深处走去。
“早点休息。明天,为师教你一套新的剑法。”
“剑法?”
“嗯。你一直用拳头,遇到远程攻击的对手会吃亏。为师年轻的时候学过一套剑法,虽然比不上林墨的断念剑,但足够你用了。”
潇宇点了点头。
“多谢师傅。”
师傅摆了摆手,消失在黑暗中。
苏瑶看着潇宇,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潇宇。”
“嗯。”
“你师傅说的,你和林墨会站在对立面。是真的吗?”
潇宇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不是他的路,也不是我的路。是我们的路。”
苏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不可能的事,说得像是已经做了一样。”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我相信。”
第二天清晨,潇宇早早地起了床。
师傅站在崖边,手中握着一柄木剑,正在等他。晨风凛冽,吹动师傅的衣袍,苍老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来了?”师傅头也不回。
“来了。”
师傅转过身,将木剑扔给潇宇。潇宇接住木剑,入手很轻,剑身上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
“这套剑法,名为‘青云十三剑’。是为师年轻时从青云宗学来的。虽然不是什么顶尖剑法,但胜在实用。”师傅拔出自己的剑,那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剑身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看好了。”
师傅开始舞剑。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青云十三剑,十三式,每一式都有不同的用途——刺、斩、撩、挑、抹、劈、挂、扫、点、崩、绞、架、挡。
潇宇看得入神。师傅的剑法虽然不快,但每一剑都蕴含着深厚的灵力,剑尖过处,空气都在微微震荡。
“看清楚了吗?”师傅收剑。
“看清楚了。”
“来,试试。”
潇宇深吸一口气,开始舞剑。他的动作比师傅快,但精准度不够,有几剑偏了方向。师傅站在一旁,不时指点。
“手腕再灵活一些。”
“这一剑不是用蛮力,是用巧劲。”
“对,就是这样。”
潇宇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从生疏到熟练,从熟练到精通。他的修炼速度本来就快,加上麒麟魂的加持,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不到半天,他就掌握了青云十三剑的基本要领。
“不错。”师傅满意地点点头,“比为师当年快多了。”
“师傅,这套剑法有名字吗?”
“有。青云十三剑。”
“我是说,您有没有给它起过别的名字?”
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就叫青云十三剑。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用。”
潇宇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潇宇白天练剑,晚上打坐,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苏瑶每天帮他缝补衣服、熬汤做饭,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而不是青云宗宗主之女。师傅偶尔会讲一些年轻时的故事,讲到高兴处会哈哈大笑,讲到伤心处会沉默不语。
潇宇喜欢这样的日子。平静,温暖,没有战斗,没有死亡。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殿主还活着,黑龙还在中土游荡,林墨还在北方的风雪中独自前行。
他必须变强。强到能保护这一切。
这一天傍晚,潇宇正在崖边练剑,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远处接近。他停下手中的剑,望向南方的天空。
一道流光从天际飞来,速度很快。流光落在崖顶,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老者。
周玄。
青云宗大长老。
“周长老。”潇宇抱拳行礼,“您怎么来了?”
周玄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灵皇巅峰,灵尊初期的威压。潇宇,你比上次见面强了很多。”
“周长老过奖。”
周玄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潇宇。
“宗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潇宇接过信,拆开一看。信是苏万山写的,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潇宇,黑龙近日在东海出现。它正在寻找海底的龙脉。五大院决定组织人手前往东海,阻止黑龙吸收龙脉。我希望你能来。不是为了青云宗,是为了中土。苏万山。”
潇宇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周长老,黑龙在东海?”
“不错。”周玄点点头,“它在东海附近游荡了好几天,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宗主猜测,它在找龙脉。”
“五大院准备怎么阻止它?”
“不知道。”周玄摇摇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潇宇将信收入储物袋。
“我去。”
周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
周玄沉默了片刻。
“潇宇,我知道你很强。但黑龙是灵尊巅峰的存在,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但苏瑶在这里,我师傅在这里。我不能让黑龙靠近这里。”
周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和你师傅一样固执。”
他转过身,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潇宇站在崖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潇宇。”身后传来苏瑶的声音。
潇宇转过身,看见苏瑶站在不远处,手中端着一碗汤。
“你要去东海?”
“嗯。”
“我也去。”
“不行。”潇宇摇摇头,“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那里太危险了。”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答应过我,不会一个人扛。”
潇宇愣了一下。
“你说过,以后不用自己扛了。有我。”苏瑶的声音很平静,“我记着呢。”
潇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一起去。”
苏瑶笑了,那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才对。”
两人向洞府走去。身后,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北方,林墨还在风雪中前行。远处的东方,黑龙正在海底寻找龙脉。
风暴,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