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东海
潇宇和苏瑶离开落龙崖的那天，天气很好。
清晨的阳光洒在山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潇宇走在前面，腰间挂着铁剑，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苏瑶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英姿飒爽。师傅站在崖边，目送他们离去，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一丝担忧。
“师傅说了，打不过就跑。”苏瑶说道。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师傅总是这么说。”
“那你听吗？”
“看情况。”
苏瑶白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两人向东走去。潇宇没有御空飞行，而是选择了徒步。不是因为飞不了，而是因为他想在路上多做一些准备。东海很远，徒步需要好几天。这几天里，他可以继续稳固修为，也可以和苏瑶多待一会儿。
苏瑶走在他身边，偶尔看看路边的风景，偶尔和他说几句话。她的心情似乎很好，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潇宇知道她为什么高兴——不是因为要去东海，而是因为能和他一起。
“潇宇。”
“嗯。”
“你见过海吗？”
“见过。在望海镇。”
“海是什么样的？”
潇宇想了想。“很大。看不到边。水是蓝色的，天也是蓝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苏瑶的眼睛亮了起来。“听起来很美。”
“是美。但也危险。海里的妖兽比陆地上的更大、更强。”
“你怕吗？”
潇宇看了她一眼。“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苏瑶笑了。“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事都想得开。”
潇宇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空。东方的天际，有一道淡淡的黑线，那是海岸线的方向。海就在那里，黑龙也在那里。
两人加快了脚步。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有一个客栈，一个酒馆，还有一个杂货铺。潇宇在客栈里订了两间房，然后和苏瑶在酒馆里简单吃了些东西。
酒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当地的渔民在喝酒聊天。他们说的是一种带有口音的方言，潇宇听不太懂，但从他们的表情和手势来看，似乎在谈论海里的什么东西。
“他们在说什么？”苏瑶小声问道。
潇宇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好像在说，最近海里有大动静。鱼群都跑了，捕不到鱼。”
苏瑶脸色微变。“是黑龙？”
“可能。”
两人吃完东西，回到客栈。潇宇站在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夜色很浓，看不到海，但他能感觉到——海的那边，有一股强大的气息。不是黑龙，是龙脉。龙脉在海底沉睡，散发着微弱的龙气。黑龙正在寻找它。
“潇宇。”苏瑶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热茶。
潇宇接过茶，喝了一口。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你呢？”
“我再站一会儿。”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潇宇站在窗前，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两人继续向东走去。
越往东走，空气越潮湿，风中带着咸腥的味道。路边的植被也从阔叶林变成了耐盐碱的灌木和草丛。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盐田，白色的盐结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了一个渔村。渔村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简陋，用石块和木头搭建而成。村口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看见潇宇和苏瑶走过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两位年轻人，从哪来？”一个老人问道。
“西边。”潇宇说道，“老人家，最近海里有异常吗？”
老人的脸色变了。“你们也是来找那条龙的？”
潇宇心中一动。“那条龙来过这里？”
“三天前。”老人指着东边的海面，“它从海里飞出来，在天上转了几圈，然后又钻进了海里。那动静，像是天塌了一样。我们的渔船都被掀翻了，鱼群也跑了。这几天，没人敢出海。”
“它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人想了想。“往东南方向。”
潇宇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
“你们要去找它？”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年轻人，别去送死。那条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我知道。”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还是要去。”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小心点。”
潇宇点了点头，带着苏瑶继续向东走去。
渔村的东边是一片礁石滩。礁石滩上长满了海藻和贝类，湿滑难行。潇宇走在前面，苏瑶跟在他身后，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礁石之间。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打湿了他们的衣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小岛。岛不大，只有几里见方，岛上有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海鸟在岛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潇宇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用麒麟魂感应龙脉的位置。
就在那座岛下面。
“在岛上。”潇宇睁开眼睛，“龙脉在岛下面。”
“黑龙也在吗？”
潇宇感应了片刻。
“不在。它来过，但走了。”
苏瑶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快上去。”
两人涉水向小岛走去。海水不深，只到腰部。潇宇一只手扶着苏瑶，一只手拨开前面的海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海水的温度很低，冻得苏瑶嘴唇发白，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冷。
上了岛，潇宇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让苏瑶坐下休息。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干衣服，披在苏瑶身上。
“你先休息，我去找龙脉的入口。”
“我跟你一起。”
“不用。”潇宇摇摇头，“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苏瑶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心。”
潇宇转身，向岛上的山丘走去。
龙脉的入口在山丘的底部，是一个被灌木遮挡的洞穴。洞穴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月光石，握在手中，然后钻进了洞穴。
洞穴很窄，两侧的岩壁粗糙而锋利，划破了他的衣袍。他侧身通过，一步一步地向深处走去。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洞穴变宽了，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和他在海外见过的传送阵很像，但不是传送阵，而是封印。龙脉的封印。龙气从石台的裂缝中渗出，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整个地下空间都被龙气照亮，如同白昼。
潇宇走到石台前，将手按在上面，运转九龙岳云诀。龙气从石台的裂缝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
不是吸收，是感应。
他在感应龙脉的状态。这条龙脉还很完整，没有被吸收过。龙气充沛，足够黑龙恢复不少力量。但黑龙没有找到这里，或者找到了但进不来。石台上的封印还在，黑龙打不开。
潇宇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他需要加固封印。不能让黑龙找到这里，不能让它吸收这条龙脉。
潇宇闭上眼睛，将体内的龙气注入石台。龙气顺着符文的纹路流淌，将暗淡的符文重新点亮。封印在加固，龙气不再外泄。整个地下空间变得暗淡了，只有石台中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光。
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潇宇转身，向洞穴外走去。
走出洞穴的时候，苏瑶正站在山丘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她的衣袍已经被海风吹干了，头发有些凌乱，但她的眼神很平静。
“弄好了？”苏瑶问道。
“嗯。封印加固了。黑龙进不来。”
“它能找到这里吗？”
“能。但进不来。”潇宇走到她身边，“至少暂时进不来。”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潇宇。”
“嗯。”
“你刚才在下面，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潇宇愣了一下。“感觉到什么？”
苏瑶犹豫了一下。“我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气息。不是龙气，是别的东西。很古老，很强大。像是在沉睡。”
潇宇心中一震。他刚才在地下空间，只专注于加固封印，没有感应其他的气息。难道这里除了龙脉，还有别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苏瑶点点头，“虽然我的修为不高，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不可能错。”
潇宇沉默了片刻。
“下去再看看。”
两人再次钻进洞穴。这一次，潇宇放慢了脚步，用麒麟魂仔细感应周围的一切。
果然，有一种微弱的气息，从更深的地下传来。不是龙气，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和穷奇魄给他的感觉很像，但又不同。
“在这里。”苏瑶指着洞壁的一处裂缝。
潇宇走到裂缝前，将手伸进去。裂缝很深，摸不到底。他将灵力探入裂缝，顺着那股气息向下延伸。
灵力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坚硬的，冰冷的，像是一块石头。但石头不会有这么强大的气息。
潇宇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是什么？”苏瑶问道。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但应该很重要。”
“要挖出来吗？”
“现在不行。”潇宇看着那条裂缝，“太深了，需要时间。而且黑龙随时可能回来，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苏瑶点了点头。
“那先回去？”
“嗯。”
两人走出洞穴，向海边走去。
海水还是那么冷，浪还是那么大。潇宇扶着苏瑶，一步一步地涉水回到礁石滩。上了岸，苏瑶的衣袍又湿了，冷得直打哆嗦。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干衣服，帮她披上。
“休息一下再走。”潇宇说道。
苏瑶点了点头，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
潇宇站在她身边，望着东方的海面。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潇宇。”
“嗯。”
“你觉得黑龙会回来吗？”
“会。”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它需要龙气。这里有一条完整的龙脉，它不会放弃。”
“那我们怎么办？”
“等。”
“等它来？”
“嗯。”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打得过它吗？”
潇宇想了想。
“打不过。”
“那你还等？”
“因为不等也没用。”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它迟早会来。与其在别的地方被它找到，不如在这里等。至少这里，我熟悉。”
苏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潇宇。”
“嗯。”
“如果有一天，你打不过了，就跑。不要硬撑。”
潇宇转过身，看着她。
“那你呢？”
“我跟你一起跑。”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
“好。”
两人坐在礁石上，望着海面，等待黑龙的到来。
海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袍。
远处的海面上，乌云开始聚集。
暴风雨，快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