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宇和苏瑶在东海小岛上守了三天。
第一天，海面上风平浪静，连一只海鸥都看不到。潇宇坐在岛上的山丘顶端，闭着眼睛，用麒麟魂感应着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动静。苏瑶在山丘脚下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用礁石压住四角，勉强能挡风。她煮了一锅鱼汤，鱼是潇宇从海里抓的，不是什么妖兽，就是普通的海鱼，肉质鲜嫩，熬出来的汤奶白色，撒上一点盐，味道出奇的好。
“潇宇，下来喝汤。”苏瑶仰头喊道。
潇宇睁开眼睛，从山丘上跳下来，落在帐篷旁边。苏瑶递给他一碗鱼汤，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但他没有吹，一口一口地喝着。
“黑龙今天会来吗？”苏瑶问道。
“不知道。”潇宇放下碗，“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它在附近。我能感觉到。”
苏瑶沉默了片刻。“它的气息是什么样的？”
潇宇想了想。“像是……一座火山。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你怕它吗？”
“怕。”潇宇老实回答，“但怕也没用。”
苏瑶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潇宇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掌心有厚厚的茧。苏瑶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柔软。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刚一柔，却很和谐。
“潇宇。”
“嗯。”
“如果黑龙来了，你不要一个人上。我虽然帮不上忙，但可以帮你看着身后。”
潇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两人坐在帐篷旁边，喝着鱼汤，望着海面。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远处的海面上，有几道白色的浪花，那是海风吹起的波纹。
“苏瑶。”
“嗯。”
“你后悔跟我来吗？”
苏瑶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来这里。危险，辛苦，连一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苏瑶笑了。“我在青云宗住的是最好的房间，睡的是最软的床。但我从来没有觉得那里是家。落龙崖的石室虽然简陋，但我觉得那里是家。因为你在那里。”
潇宇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苏瑶。”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找一个地方，盖一座房子。不需要多大，够住就行。院子里种一棵树，树下放一张石桌。夏天在树下乘凉，冬天在屋里烤火。”
苏瑶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人坐在礁石上，望着海面，想象着未来的样子。
北境，雪山之巅。
林墨站在一座雪山的顶端，寒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头发和眉毛上结了一层薄冰，但他没有用灵力驱散，任凭风雪打在脸上。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座冰封的峡谷中，那里有穷奇的气息，很微弱，但很清晰。
第三块骸骨。
在峡谷的最深处，被万年寒冰封冻着。
林墨从雪山顶端纵身跃下，断念剑出鞘，剑尖朝下，笔直地坠入峡谷。风声在耳边呼啸，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他眯着眼睛，看着峡谷底部越来越近。
距离谷底还有十丈的时候，他运转灵力，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双脚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冰面很滑，他稳住身体，环顾四周。
峡谷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冰壁，高耸入云。谷底是一条冰封的河道，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下面是黑色的河水，看不到底。穷奇的气息从冰层下方传来，很微弱，但很清晰。
林墨蹲下身，将手按在冰面上。灵力探入冰层，向下延伸。冰层很厚，至少有十几丈。冰层下面，是河水。河水下面，是河床。河床下面，是岩石。岩石下面，是穷奇的骸骨。
埋得很深。
林墨收回手，沉默了片刻。他需要凿开冰层，潜入河水，挖开河床，才能拿到骸骨。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没有选择。
他拔出断念剑，一剑斩在冰面上。
“咔嚓——”
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但裂缝不深，只有几寸。灵皇后期的全力一击，只在万年寒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林墨皱起眉头，这冰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他没有放弃。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斩在同一个位置，裂缝越来越深，越来越宽。半个时辰后，冰面上出现了一个一丈见方的深坑，坑底已经能看到黑色的河水了。
林墨收起断念剑，纵身跳入深坑，落入冰冷的河水中。河水冷得刺骨，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皮肤。他运转灵力，护住全身，然后向下潜去。
河水很深，越往下越暗。林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月光石，握在手中，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水域。水中有一些鱼，但都不是妖兽，看见光就游走了。林墨继续下潜，穷奇的气息越来越强烈。
终于，他的脚踩到了河床。河床是泥沙和碎石构成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林墨蹲下身，用手扒开泥沙。泥沙很厚，他扒了很久，才看到下面的岩石。
岩石是黑色的，很坚硬。穷奇的气息就是从岩石下面传上来的。林墨拔出断念剑，刺入岩石的缝隙，用力撬动。岩石裂开了一道缝隙，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射出，照亮了整个河床。
穷奇的力量。
林墨将手伸进缝隙，触碰到了一样东西。坚硬的，冰冷的，像是骨头。他握住那样东西，用力向外拉。
岩石碎裂，一块黑色的骨头被他从地下拽了出来。
骨头不大，只有巴掌长，形状不规则，像是某块大骨头碎裂后的一小块。但散发出的力量却庞大得惊人。林墨感觉体内的穷奇魄在剧烈涌动，像是在欢呼，像是在哭泣。
第三块骸骨。
他将骸骨握在手中，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力量在经脉中奔涌，修为在攀升。灵皇后期，灵皇巅峰。
他的修为突破了灵皇巅峰，距离灵尊境只有一步之遥。
林墨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还有更多的骸骨在等着他。东海、南疆、中土腹地。他必须继续找，继续融合，直到穷奇的全部力量都回到他体内。
他睁开眼睛，将骸骨收入储物袋，然后向上游去。
浮出水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峡谷中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一线天能看到几颗星星。林墨爬出冰坑，站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他运转灵力，将衣袍烘干，然后向峡谷外走去。
潇宇在东海等他。他必须尽快回去。
东海，小岛。
潇宇站在山丘上，望着远处的海面。乌云从东边涌来，遮住了半边天空。海面上的浪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强。暴风雨要来了。
“潇宇。”苏瑶站在山丘脚下，“你下来，风太大了。”
潇宇没有动。他闭着眼睛，用麒麟魂感应着远处的气息。
黑龙。
它来了。
“苏瑶，进帐篷。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苏瑶脸色一变。“它来了？”
“来了。”
“你一个人……”
“相信我。”潇宇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她，“我会没事的。”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钻进了帐篷。
潇宇转过身，望着东边的海面。乌云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飞速接近。百丈长的身躯，漆黑的鳞片，暗红色的眼睛。黑龙，灵尊巅峰的存在。
潇宇深吸一口气，运转九龙岳云诀。金色的鳞片在皮肤上浮现，头上长出两只角，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金色翅膀。化龙状态，完全体。灵皇巅峰的修为，灵尊初期的威压。
黑龙在小岛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山丘上。它的身体太大了，山丘根本容不下它，半个身体悬在空中。它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潇宇。
“你又来了。”黑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条龙脉，你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下面有东西。”
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很重要。”
黑龙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龙脉吗？”
“恢复力量。”
“不错。”黑龙点点头，“我被封印了一万年，身体极度虚弱。如果不吸收龙气，我连飞都飞不稳。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一句话，放弃这条龙脉？”
潇宇沉默了。
“让开。”黑龙张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我不想杀你。”
“我也不想被你杀。”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能让开。”
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就别怪我了。”
它张开嘴，喷出一团黑色火焰。
潇宇没有躲避。他闭上眼睛，将体内的龙气全部注入背后的灵力双翼。双翼猛地展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小岛。
黑色火焰撞在光芒上。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整座小岛都在颤抖。潇宇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山丘上，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挣扎着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黑龙。
“再来。”
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灵皇巅峰，接我一击不死。你比上次强了。”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过去。”
黑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潇宇。”
“嗯。”
“你下面那个东西，很重要？”
“很重要。”
“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
潇宇沉默了片刻。“比我的命重要。”
黑龙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万年前，我也说过同样的话。”
它转过身，向海面飞去。
“这条龙脉，我暂时不动。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潇宇看着它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谢谢。”
黑龙没有回头，消失在了乌云中。
潇宇站在山丘上，望着黑龙离去的方向，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苏瑶从帐篷里跑出来，扶住他。
“潇宇！你受伤了！”
“没事。”潇宇摇摇头，“皮外伤。”
“你骗人。”苏瑶看着他胸口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你明明伤得很重。”
潇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龙鳞附体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黑龙的火焰太强了，还是有一缕渗透了进来，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休息一下就好。”
苏瑶扶着他，走进帐篷。她让他躺在毯子上，然后用清水帮他清洗伤口。潇宇闭着眼睛，感觉胸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但他没有叫出声。
“潇宇。”
“嗯。”
“黑龙为什么走了？”
潇宇沉默了片刻。
“因为它也有想守护的东西。”
苏瑶愣了一下。“它说的？”
“嗯。”
“它说一万年前，它也说过同样的话。”
苏瑶沉默了。
潇宇睁开眼睛，看着帐篷的顶部。
黑龙也有过去。有朋友，有敌人，有想守护的东西。它被封印了一万年，失去了所有的朋友，所有的敌人，所有想守护的东西。只剩下它自己。
潇宇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