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帐篷的缝隙中透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睁开眼睛，感觉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了很多。黑龙的火焰留下的焦痕已经结了痂，新的皮肤正在缓慢地长出来。
他坐起身来，发现苏瑶不在帐篷里。帐篷外面有声音，像是在煮什么东西。他掀开帐篷的帘子，看见苏瑶蹲在礁石旁边，面前架着一口小锅，锅里的水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往锅里放了一些干粮和鱼干，用勺子搅了搅，然后盖上锅盖，转过身。
“醒了？”她看见潇宇，脸上露出笑容，“正好，粥快好了。”
潇宇走出帐篷，在山丘脚下的一塊平整的礁石上坐下。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一丝凉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都被清洗了一遍。
苏瑶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他。“小心烫。”
潇宇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他没有吹，一口一口地喝着。粥里有干粮的香味和鱼干的咸味，虽然简单，但在这个荒凉的小岛上，已经是最好的食物了。
“今天有什么打算？”苏瑶在他身边坐下。
潇宇想了想。“下去看看。”
“下去？下到哪里？”
“下面。”潇宇指着脚下的地面，“你昨天感觉到的那股气息。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苏瑶沉默了片刻。“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但不下去看看，永远都不会知道。”
苏瑶看着他，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
“不行。”潇宇摇摇头，“你留在上面。我一个人下去。”
“为什么？”
“因为下面不知道有什么。如果遇到危险，我一个人更容易脱身。你跟着，我会分心。”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但你答应我，如果有危险，就上来。不要硬撑。”
“我答应你。”
两人喝完粥，收拾好东西。潇宇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铁剑、储物袋、月光石、以及几枚疗伤丹药。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走到昨天发现的那条裂缝前，蹲下身，往里面看了看。裂缝很深，看不到底，那股古老的气息从深处飘上来，像是远古巨兽的呼吸。
“我下去了。”潇宇说道。
苏瑶站在他身后，双手握在身前，指节发白。“小心。”
潇宇点了点头，纵身跃入裂缝。
裂缝比他想象的要深。他下降了大约百丈，依然没有到底。两侧的岩壁越来越窄，有时候只能侧身通过。月光石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尺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
又下降了大约百丈，裂缝忽然变宽了。潇宇的双脚踩到了实地，是一块平整的岩石。他站稳身体，举起月光石，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洞顶很高，看不到顶。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深海。地面上有一些巨大的石柱，从地面直通洞顶，像是支撑着整座小岛的柱子。
洞穴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
石台不大，直径只有一丈左右。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强大得惊人。那股古老的、原始的力量，就是从石台上传来的。潇宇走到石台前，将月光石举高，看清了石台上的东西。
一块骨头。
黑色的骨头，比林墨在北境找到的那块大了好几倍。形状不规则，像是某只巨兽的肩胛骨的一部分。骨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成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穷奇的骸骨。
潇宇心中一震。这是穷奇的一部分骸骨，而且比林墨找到的那两块都要大，都要完整。它怎么会在这里？在东海小岛的地下深处？在龙脉的旁边？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骨头。手指触碰到骨头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不是穷奇魄的力量，而是更原始、更古老的东西——是记忆。
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一片荒凉的大地，天空是暗红色的，挂着两轮血月。大地在颤抖，山峦在崩塌，河流在倒流。天空中，两条巨大的身影在战斗。一条是龙，黑色的龙，浑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另一条是穷奇，巨大的穷奇，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上长着弯曲的角。
黑龙和穷奇。
它们在战斗。不是切磋，不是较量，而是生死之战。每一次碰撞都天崩地裂，每一次嘶吼都地动山摇。大地在它们的脚下裂开，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天空染成了红色。
潇宇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那场战斗之中。他能感觉到黑龙的愤怒，能感觉到穷奇的不甘。它们不是在为自己而战，而是在为某种更崇高的东西而战——为守护，为自由，为尊严。
战斗持续了很久。最终，穷奇倒下了。它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大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它的身体四分五裂，散落在天地间。一块骨头落入了东海，沉入海底，被泥沙掩埋，被岁月封存。
黑龙在空中盘旋，发出一声悲痛的龙吟。然后，它被九位灵尊巅峰强者联手封印，困在了海外祭坛的光柱中。
一万年。
画面消散了。
潇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浑身冷汗。他的手还放在那块黑色的骨头上，骨头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
穷奇的骸骨，吸收了龙脉的龙气，在这里沉睡了万年。它在等待，等待穷奇魄的传人到来。但林墨没有来，来的是潇宇，麒麟魂的传人。穷奇和麒麟，宿敌的力量，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潇宇收回手，站起身来。他的修为没有提升，但体内的麒麟魂有了变化。它从沉睡中醒来了一些，释放出更多的力量，滋养着他的经脉和骨骼。灵尊初期的威压，变得更加凝实。
他必须告诉林墨。这块骸骨在这里，林墨需要它。
潇宇转身，向裂缝走去。他攀着岩壁，向上爬去。上升比下降更难，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比下来的时候好得多，麒麟魂的力量在支撑着他。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看到了头顶的光亮。他加快速度，从裂缝中钻了出来，落在山丘上。
苏瑶跑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下面有什么？”
潇宇大口大口地喘气。“穷奇的骸骨。很大的一块。”
苏瑶脸色一变。“林墨要找的？”
“嗯。他需要它。”
“那你……”
“我没事。”潇宇摇摇头，“那块骸骨对我没用，对林墨才有用。我必须告诉他。”
“他在北境。那么远，怎么告诉？”
潇宇沉默了片刻。麒麟魂和穷奇魄之间有感应，但他不知道怎么用这种感应传递信息。他只能感觉到林墨的大概位置，知道他还活着，但不能和他说话。
“等。”潇宇说道，“等他回来。”
“你确定他会回来？”
“确定。”潇宇望着北方的天空，“因为他答应过我。”
北境，雪山脚下。
林墨站在一条冰封的河流旁边，望着南方的天空。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波动，来自东海的方向。不是龙脉，不是黑龙，而是穷奇。穷奇的另一块骸骨，在东海。他能感觉到，它在召唤他。
“潇宇也在那里。”林墨喃喃自语。
他必须去东海。不是为了潇宇，是为了那块骸骨。但潇宇在那里，这也许不是巧合。
林墨转过身，向南边走去。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奔跑。灵皇巅峰的修为让他每一步都能跨出数丈，积雪在他脚下飞溅，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潇宇，你在东海等我。
我来了。
东海，小岛。
夜幕降临，潇宇和苏瑶坐在帐篷旁边，望着海面上的星星。星星倒映在海水中，随着波浪起伏，像是无数颗闪烁的宝石。
“潇宇。”
“嗯。”
“你说，林墨能感觉到你在等他吗？”
潇宇想了想。“能。因为我也能感觉到他。他在北境，离这里很远，但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穷奇魄和麒麟魂之间的感应，很奇妙。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存在感。知道对方在那里，还活着，就够了。”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和林墨，很像。”
“哪里像？”
“都很固执。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也许吧。”
“但你们也很不同。”
“哪里不同？”
“他比你冷。你比他暖。”
潇宇愣了一下。“我暖？”
“嗯。”苏瑶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像冬天里的太阳。虽然不热，但照在身上，很舒服。”
潇宇没有说话，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
两人坐在礁石上，望着海面，听着海浪的声音。
远处，东方的海面上，有一道微弱的金光。
那是海底龙脉的光芒。
黑龙没有来。也许它真的信守了承诺，暂时不动这条龙脉。也许它在别的地方找到了龙气。也许它在等待什么。
潇宇不知道。
但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必须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