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的暗红色光芒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金色。
不是温和的金色，不是潇宇体内麒麟魂那种温暖如阳光的金色，而是炽烈的、灼热的、像是从地核深处喷涌而出的岩浆一样的金色。光芒从裂缝中冲出，直冲天际，将黑色的光幕撕开了一道口子。黑龙的封印只撑了半炷香——比它预计的还要短。
大地在颤抖。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间歇性的颤抖，而是剧烈的、持续的震动，像是整座小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在疯狂地摇晃。山丘上的碎石像雨点一样滚落，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从山丘顶端一直延伸到海边。海水倒灌进来，将低洼处淹没，蒸汽升腾，白雾弥漫。
潇宇站在山丘上，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金色的鳞片覆盖了全身，头上长出两只角，背后的翅膀展开，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耀眼。化龙状态，完全体。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盯着那道裂缝，盯着裂缝中那团越来越亮的光芒。
林墨站在他身边，黑色的纹路布满了全身，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断念剑握在左手，剑身上附着了一层黑色的灵力，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是黑色的，和穷奇的眼睛一模一样。
陆沉站在山丘脚下，双手按在地面上，灰色的灵力在掌心涌动。他的修为只恢复到了灵皇中期，远远不够，但他没有退后。他活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是他想要的那一天，但也是他必须面对的那一天。
“来了。”潇宇说道。
裂缝中，一只爪子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很大，比潇宇整个人还大。覆盖着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用纯金打造的，在光芒中闪烁着耀眼的光泽。指尖是锋利的黑色利爪，爪尖勾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拉。
裂缝扩大了。
另一只爪子也伸了出来。
然后是头颅。
那头颅比黑龙的头还大，形状似龙非龙，似蛇非蛇。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角，角是金色的，像是用黄金铸成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是两片深海，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邃。它张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吼叫声不大，但蕴含着恐怖的威压。灵皇以下的修士，光是听到这声吼叫就会晕厥过去。苏瑶趴在黑龙的背上，脸色苍白，但她的手中握着那枚玉佩，玉佩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她护在其中。她咬着牙，没有晕过去。
应龙。
不是完整的应龙，只是一颗心脏。但一颗心脏，就足以让所有人颤抖。它从裂缝中爬出来，身体还没有完全显现，只是一个头颅、两只爪子和一小段脖颈。但那股气息已经压得整座小岛都在下沉。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礁石，淹没了山丘的底部，只留下山丘顶端还露出水面。
黑龙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张开嘴，喷出一团黑色火焰。火焰射向应龙的头颅，速度快得惊人。应龙没有躲避。它张开嘴，喷出一团金色的火焰。两团火焰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黑色的火焰被金色的火焰吞没，金色的火焰继续向黑龙射去。
黑龙侧身避开，但金色火焰擦过它的左翼，将左翼烧出了一个大洞。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从空中坠落，砸在海面上，溅起百丈高的浪花。苏瑶紧紧抱着黑龙的鳞片，差点被甩飞出去。玉佩的光芒更亮了，将她牢牢地固定在黑龙的背上。
“黑龙！”潇宇喊道。
“还活着……”黑龙挣扎着浮出水面，左翼上的洞在缓慢地愈合，但速度很慢，显然伤得不轻。
应龙的头颅转向潇宇。深蓝色的眼睛盯着他，没有瞳孔，但潇宇能感觉到，它在看他。在审视他，在评估他，在看他是值得一战的对手，还是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麒麟魂。”应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低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云宇的传人？”
潇宇没有说话。
“太弱了。”应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灵皇巅峰，连灵尊都不是。云宇的传人，只有这点本事？”
潇宇没有生气。他知道应龙说的是事实。灵皇巅峰，在应龙面前，确实不算什么。但他没有后退。
“弱不弱，打了才知道。”
他纵身一跃，背后的金色翅膀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向应龙的头颅冲去。铁剑出鞘，剑身上附着着金色的龙气，剑光斩向应龙的眼睛。
应龙没有躲避。它闭上了眼睛。铁剑斩在眼皮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剑身震得嗡嗡作响，潇宇的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眼皮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应龙睁开眼睛，看着潇宇。“太弱了。”
它张开嘴，喷出一团金色火焰。
潇宇来不及躲避，只能将铁剑横在身前，在面前凝聚出一面金色的灵力盾牌。火焰撞在盾牌上，盾牌瞬间碎裂。潇宇被震飞出去，撞在山丘上，将山丘撞塌了一大半。他躺在碎石中，喷出一口鲜血，感觉胸口的骨头断了好几根。
“潇宇！”苏瑶在黑龙背上喊道。
潇宇挣扎着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我没事。”
林墨从他身边掠过，断念剑斩向应龙的脖颈。黑色的灵力在剑身上凝聚，剑光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这一剑，用了林墨十成的力量。灵尊巅峰，穷奇之力圆满，这一剑足以劈开一座大山。
应龙没有躲避。它低下头，用头顶的角挡住了断念剑。剑斩在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角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但剑身也出现了裂纹。林墨的虎口裂开了，鲜血直流。
应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穷奇之力？你也来了。”
它张开嘴，喷出一团金色火焰。林墨侧身避开，但火焰还是擦过他的左肩，将肩膀上的衣袍烧成了灰烬，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痕。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陆沉从侧面进攻。灰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枚巨大的灰色珠子，射向应龙的眼睛。应龙闭上了眼睛。珠子撞在眼皮上，爆炸开来。眼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黑印，但没有破。
应龙睁开眼睛，看着陆沉。“灵皇中期？你也敢来？”
陆沉没有说话。他双手齐出，又是两枚灰色珠子。应龙不耐烦了，它张开嘴，喷出一团金色火焰。火焰吞没了两枚珠子，继续向陆沉射去。陆沉来不及躲避，被火焰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海水里，一动不动。
“陆沉！”潇宇喊道。
海面上，陆沉的身体浮了起来。他的衣袍被烧成了碎片，身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他的眼睛闭着，嘴角溢着鲜血，呼吸微弱。
但他还活着。
“殿主！”林墨冲到海边，将陆沉从海水中捞起来，拖到山丘上。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塞进陆沉嘴里。陆沉吞下丹药，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然昏迷不醒。
应龙看着他们，深蓝色的眼睛中没有杀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们打不过我的。”应龙的声音很轻，“走吧。我不想杀你们。”
潇宇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山丘上，看着应龙。“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在中土。你醒了，中土就完了。”
应龙沉默了片刻。“我不会伤害中土。”
“你确定？”
“确定。”
“那你为什么要醒？”
应龙沉默了很久。“因为有人在叫我。”
“谁？”
“不知道。但我能听到。从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声音在叫我。我不得不醒。”
潇宇心中一震。有人在叫应龙？谁？云宇？穷奇？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林墨，你能听到吗？”潇宇问道。
林墨闭上眼睛，用穷奇魄感应了片刻。然后他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能。很远，很微弱。但确实有人在叫。”
“是谁？”
“不知道。但那声音……和我体内的穷奇魄有共鸣。”
潇宇沉默了。穷奇和应龙，麒麟和应龙，云宇和应龙。这些上古的存在之间，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应龙。”潇宇抬起头，“如果我们帮你找到那个声音，你会回去吗？”
应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也许。”
“也许？”
“我需要知道是谁在叫我。如果是敌人，我会杀了他。如果是朋友，我会帮他。”应龙的声音很平静，“在那之前，我不会回去。”
潇宇沉默了。他看着应龙深蓝色的眼睛，从中看到了执着，也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和黑龙一样的孤独，和穷奇一样的孤独，和云宇一样的孤独。
“好。”潇宇说道，“我帮你找。”
应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帮我？”
“嗯。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你找到那个声音之前，不能伤害中土的人。”
应龙沉默了片刻。“好。”
它转过身，向海中走去。海水淹没了它的爪子，淹没了它的脖颈，淹没了它的头颅。它沉入了海底，回到了那道裂缝中。暗红色的光芒熄灭了，地面的震动停止了，海面上的浪也变小了。一切恢复了平静。
潇宇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林墨走到他身边，扶住他。
“你没事吧？”
“没事。”潇宇摇摇头，“但它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我们要在它回来之前，找到那个声音。”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知道那个声音在哪吗？”
潇宇想了想。“不知道。但总会找到的。”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不可能的事，说得像是已经做了一样。”
潇宇笑了。“因为我相信。”
远处，海面上，黑龙浮出水面，苏瑶还趴在它的背上。她抬起头，看着山丘上的潇宇，眼泪流了下来。
他还活着。
她笑了，那是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