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铁鞭,狠狠抽打着这片早已被鲜血与泥泞玷污的战场。灰黑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塌地平线,雨水在坑洼的弹坑里汇成浑浊的小湖,反射出破碎的天光。康彻斯残破的军旗被浸得透湿,原本猩红的底色如今像被血稀释过的胭脂,沉甸甸地贴在旗杆上,旗帜边缘的撕裂口在狂风中发出低沉的、类似呜咽的撕拉声。
四十二具身披祖传铭文战甲的贵族骑士,以及四百多名精锐亲卫,如今都变成了冰冷的、扭曲的尸骸。他们倒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埋伏圈里,昂贵的秘银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铭文黯淡无光,像被掐灭的余烬。雨水顺着盔甲的接缝流进去,在尸体下面汇成暗红色的细流,又被泥土贪婪地吸走。
而在对面,只留下了二十一具穿着业火战甲的红莲骑士尸体。
“简直……是一群怪物。”
康彻斯坐在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灰色岩石上,左手死死捂住腹部。那里的软甲已经被高温烧成一片焦黑的烂布,边缘还冒着细小的青烟,雨水落在灼伤处,传来钻心的、像有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的剧痛。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金属般的血腥味混着焦臭在鼻腔里翻滚。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重新扣好胸甲的搭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雨水顺着铁盔的护颊往下淌,与血污混杂在一起。他低头摸向腰间的魂石袋,却只摸到几粒碎渣。
时间不多了。
这场惨胜是他最后的筹码。他必须用它撬动整个亚特鲁领那些各怀鬼胎的附庸,把他们绑上同一辆战车,在霍华德与决死队剑士团彻底覆灭之后,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继续损耗的本钱。
康彻斯撑着长剑站起身,膝盖因为失血而微微发抖。他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负责统记的勤务官快步跑来。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商服,油布斗篷下露出精明的商人面孔,眼神却始终低垂,不敢与康彻斯对视。
”“损失统计完了吗?”
“大人……统计完了,只是……”
勤务官的声音在雨声中细若蚊鸣。
“只是什么。”康彻斯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装载粮食的悬浮货箱……在红莲骑士突围时,被他们全部引爆了。”
听到军粮尽毁的消息时,康彻斯的心情瞬间烦燥了起来,但是先前存储在城堡中的粮食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而准备的。
”现在立刻发光迅子通迅去亚特鲁堡,让他们把粮食运过来。”
勤务官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像被抽干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气音。
康彻斯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猛地拔剑,剑锋贴上对方颤抖的喉结,冰冷的金属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怎么不说话了?想造反?”
“大……大人饶命!”勤务官双膝一软,扑通跪在泥水里,额头重重磕在烂泥中,“亚特鲁堡的冷库……十年前就彻底坏了,根本存不了粮食……”
康彻斯握剑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那我这几个月运过去的十几万石军粮……都存在哪里?”
”勤务官只剩发抖和求饶,再不敢抬头。
“三天。”康彻斯的声音低得可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天内把缺口给我补齐”
他剑锋微微一挑,在对方脸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否则提头来见。”
勤务官连声道谢,跌跌撞撞地退下。片刻后,大批光迅子通迅如惊鸟般四散飞出,整个商会网络像被捅开的马蜂窝,瞬间运转起来。
一支支原本奔赴其他商路的武装商队紧急改道,铁蹄踏碎泥泞,朝着领内仅剩的几处产粮村恶狠狠扑去。
这不是劫掠,只是“征收”早已严重拖欠的“债务”。至于那些本就饿得皮包骨的佃农还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此刻已不是商队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已经近在咫尺。
仅仅一天后,成箱的粗粮、干硬的军饼、甚至还有几袋发了霉的燕麦,就被淋得透湿地送到了康彻斯面前。刚好供应上了那些陆陆续续赶来的附庸部队,整整五十多名贵族骑士,与四千多名混杂在一起的军队,这远远不是亚特鲁领全部的军事力量,但却是康彻斯所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集结起来的最大的部队数量了。
”霍华德大人兵败失踪了,骑士团的边军南下了。”
“我知道了,退下吧。"
康彻斯骑在战马上,雨水顺着他的铁盔边缘一滴滴砸落。他缓缓举起那面残破的战旗,旗杆顶端的金属装饰在雨幕中反射出暗淡、冰冷的光。
”骑士团的兵戈已止,很显然这些外来者不是来旅游的,你们的土地,你们的人民,你们的所拥有的一切,此时此刻都悬于你们的刀剑之上,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战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与忠诚,为了财富与荣耀而战,我将与你们同在!”
雨还在下,打在旗帜上,打在盔甲上,打在无数双望向他的眼睛里。
短暂的沉默后,队伍里有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长矛、刀剑、弓箭,纷纷举起,在雨中林立。
康彻斯勒马立在那里,雨水顺着铁盔的边缘滴落。他的嘴角动了动,但沉重的压力让他笑不出来。
与此同时,艾雷恩所率的火戈一军与星标弓手一军,以及三十名从各地临时征调来的红莲骑士,外加两支在伊苏城正式接受训练隶属于步枪一军的配备进口北风mk1步枪的两支步枪团,加上后勤部队共记五千人来到了这里,他们都是接受过统一训练的部队,每日优先发的薪资与随军神官们日复一日的宣传,令他们的士气高昂,这几日的行军都没能让他们显出疲态,整齐划一的来到了伊莲娜他们所控制的残破哨所前。
艾雷恩推开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木门,靴底踩得地板吱吱作响。一进主厅,迎面就是伊莲娜站起身的动作。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红莲业火铠甲,只着一件简洁的黑色军用罩衫,红发被雨打湿,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艾雷恩前辈,好久不见啊。”
"团长大人,战况怎么样了。”
伊莲娜指着沙盘,声音平静。
“吉尔伯特中了埋伏,吃了大亏。我这边也需要休整。但沙恩的重炮部队还能继续配合你们。亚特鲁领内的大型要塞,现在只剩亚特鲁堡本身了。”
艾雷恩看着伊莲娜在沙盘上标记的吉尔伯特受伏击地点,是在一处交通结点附近的村镇,离矿区和亚特鲁堡两个地点的距离大致相等。
“我会以最快速度直扑亚特鲁堡。”他沉声道,“敌军新胜,立足未稳,部队应该尚未完全集结。现在强攻,不救则亚特鲁堡易手,主客之势立换;来救亦或坚守,则我们正可合而围之,他们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艾雷恩顿了一下,停下了对沙盘上兵棋的规划,而是望向了伊莲娜。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伊莲娜。
“怎么了,前辈?”
“这次为了保险,格伦让我带了一个人过来。”艾雷恩语气微妙,“她现在应该正在外面,为全军施展圣歌魔法。”
“一个人?”
“一个人。”
“……叫什么名字?”
“西莉卡。”
话音刚落,一阵清冽、嘹亮、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战歌,从窗外传来。
那歌声像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缠绕着灵子的波动,瞬间席卷整个哨所。
伊莲娜猛地转身,走到窗边。
雨幕中,一辆堆满魂石的平板货车停在空地上。金发的少女站在车中央,洁白的圣职长袍被雨水浸透,紧贴着纤细的身躯。她双目微闭,双手交叠在胸前,唇间不断吐出古老而庄严的圣句。
随着每一个音节落下,整整一车的魂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化为灰**末。
金色的辉光如同潮水,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笼罩了哨所,笼罩了营地,甚至还在向更远的雨幕深处推进。
每一道光辉所及之处,士兵们疲惫的眼神逐渐明亮,伤口处的疼痛被温柔地抚平,冰冷的雨水似乎都变得温暖起来。
伊莲娜盯着那个身影,喉咙莫名发紧。
“这就是……格伦的小师妹啊。”
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还挺强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