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死一样的黑。
夏辰星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自己坠入了那片深渊,还是被梦魇般的黑雾吞噬。
他在黑暗中坠去,仿佛永远也坠不到底。
时间在这无限的黑暗中再无意义。
如果不是心尖上隐隐透着丝寒意,他会相信他确实死了。
……
……
……
不知又过去多久,沙哑的嗓音在他脑中炸开。
“夏、辰、星!”
说话那人咬牙切齿,他被什么东西拽着领子从地上拎起,甚至把衣服撕开个口。
夏辰星猛地吸了一口空气,又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面前有什么东西如同野兽般嘶吼,嗓子完全破了音。
但夏辰星还是能认出这声音,是那个黑袍持戒人——沃罗诺夫!
他慌张睁眼,朝前看,他仍站在蓓可带他来的最底层,而地上,那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白色无限符号正发着暗淡的光。
“咳…咳!”夏辰星的嗓子痛到说不出一个字,仿佛里面卡了一根针,让他想要伸手从喉咙里掏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持戒人的命令!”黑袍全然不顾他的痛苦,扯过他的领子对他嘶吼。
他痛苦地扬起脸,即便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他依然看不到黑袍下的那张脸。只有对方手指上的乌鸦戒指是那样阴森醒目。
他没心思回答,只双手挣扎着想挣脱黑袍的手。
“夏辰星!”黑袍蛮不讲理地将他丢到地上,“你擅自接近魔神封印,严重违反了昂德沃特魔法境守则,跟我走!”
他厉声说完,灰黯的手指在空中一划,撕开了一道乌黑的门。
魔神?夏辰星瘫在地上,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他正打算开口发问,可黑袍根本不给他机会,抓着他的头发从地上拎起他,一把扔进了门中。
扑腾一声响,他摔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是一张石床。
喀啦啦一阵响,他朝前看去,一扇推拉的铁门合到墙上,撞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光听那声音就知道,这扇铁门恐怕能有一吨重。
他从石床上坐起,借着空中一点幽暗的白光环顾周围。
石床、石桌、铁门。除了潮气和霉味外,这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明白了,这里才是真正的监狱。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至少他还活着。
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魔神?那个名叫“乌鲁尔克”的东西?那些书本来是想让自己去找它?
封印…
那个白色无限符号确实像个巨大的封印法阵。可蓓可明明说过,那里什么都没有,如果真是很重要的封印,她怎么会让自己随便进去?
等等…
蓓可…夏拉卡…镇守?
蓓可说过,夏拉卡说那里永远不会有地图,那只是夏拉卡不想让蓓可知道。
如果同理,夏拉卡也不想让蓓可知道那里封印着重要的东西呢?
自己早该想到这点的!
他后悔地锤了一下额头。但凡自己能意识到那里的危险,他宁可在里面被困死,也不会随便冒这个险。
那封印现在怎样了?该不会因为自己的莽撞,帮魔神解开了封印吧?
“你哪来的这份自信?”
“诶?”夏辰星惊讶地转头看向身旁,希尔薇坐在他身边,伸长了腿,悠闲地勾着左脚。
“你…”夏辰星僵住,一时竟不知道该对希尔薇说些什么。
他原本想过,下次见到希尔薇时该道个谢。无论她有什么坏打算,她都实打实救过自己的命。
可现在,他竟说不出口了。
他只是呆呆注视着希尔薇,确认她和那个白裙女孩战斗时的样貌几乎一样。
“奇怪,怎么几天不见,你都不怕我了。我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开口就赶我走。”希尔薇冷冷一笑。
“对不起。”夏辰星低下头,真诚道歉。
“呀?!你还是我的弟弟么?”希尔薇抬手贴在了夏辰星的额头上,她的手冷得像冰,“脑子也没坏啊?”
夏辰星轻轻笑着拨开了希尔薇的手,摇摇头:“没事。我这几天里喊了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一次都不出来?”
“这几天?”希尔薇盯着夏辰星,想知道这是不是个玩笑,“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睡觉?”
“嗯?我哪有…”夏辰星正要反驳,忽然明白了什么,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向日期。
他懵了,这已经是开学的第八天了,离他进到永恒之塔已足足过去七天。
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遇到黑袍了。蓓可当时就说过,黑袍下次来的时候是一周后。也就是说,他在那个所谓的魔神封印前,昏睡了七天。
他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有这么害怕?别说七天,就凭你,哪怕在那儿睡上七百年,也不会把那封印怎么样。那好歹也是那个什么拉卡的造物。”希尔薇说着伸个懒腰,“不过那地方对我倒是挺好,有充足的混沌能,很快就让我恢复过来了。”
夏辰星花了些时间理解她的话,又迅速打量了她一眼。她看上去要比之前每次出现时的状态好很多,甚至本该惨白的脸上都多了几丝血色。
“你需要混沌能来充电?”他大概明白了希尔薇为什么不能经常出现的原理。
“哼,本来不用,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废物弟弟。”希尔薇叹了口气,“但凡是个魔法师,他天生会汇集一些混沌能,也就你这种无魔者,像一块干巴的海绵,我就算再怎么努力吸,也吸不出几滴水来。”
“对不起。”夏辰星把头沉得更低了些。
“既然你这么想道歉,”希尔薇半眯起眼,对他冷笑,“就把契约签了,把身体交给我,全世界的混沌能都会为我所用。”
“我…”夏辰星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摇头,“我不能。”
“为什么?”希尔薇猛地贴到夏辰星脸前,语气发冲,“你只是一个无魔者,如果我不帮你,你会被他们永远困死在这个囚牢里!”
“或许有一天我会答应你,但不是现在。”
“哈?我不喜欢空头支票,你可别一会儿拿这个当理由求我开门。”
“我没有骗你,只是现在…我有些想搞清楚的事。”夏辰星放低声音,双手不自禁攥起拳来。
“你的过去?”
“你知道?”夏辰星看到一丝希望。
“当然,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清楚。”希尔薇得意地仰头,“我可是你独一无二的姐姐啊。”
“那棵树究竟在哪?樱之洲?我过去是那里的人?可后来为什么…”夏辰星说到这儿,注意到希尔薇的脸色微微发青,她的手指蜷了起来,在发抖,就连她的鼻息也跟着变重。
他不知道原因,但他立即意识到,不该再追问下去了。
“你不需要知道任何事,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独一无二的姐姐。那些破事我不想去想,别逼我。”希尔薇的声音冷得像架在夏辰星脸上的刀子,让他不由自主打个寒战。
“好了,我累了,下次再叫我出来,就等你下定决心签契约的时候吧?在那之前,别死了,我的废物弟弟。”她冷声一笑,身形渐渐变淡,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她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
独一无二?为什么她一定要强调这个词?
而且…
那场疑似梦境里的小女孩,在变成女鬼模样之前…
简直和樱洁一样。
希尔薇和樱洁,她们和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夏辰星正思考着,只听喀拉拉一声响,一道强光从门外照进,晃得他遮住了眼。
“沃罗诺夫真过分,怎么能问都不问就把你关在这种地方?你一定委屈了吧,对不起,我来晚了。”
声音端庄沉稳,又带着种令人自然安心的魅力。
夏辰星眯眼看去,只见一名穿淡蓝色旗袍的高挑女人,立在皎洁的白光中,向他微笑着伸手。在她左手的白色戒指上,一道光芒流转,瞬间驱散房间里的霉味。
“你应该不会忘了我吧?”女人走到夏辰星面前,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拉着他站起,“我是你的校长,也是昂德沃特魔法镜三名持戒人之一,维斯卡洛。”
夏辰星点点头,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不用怕,我们不会把你关在这儿。”维斯卡洛半躬着身子,明亮的目光平视夏辰星的眼,“但可能有些事需要你简单说明一下经过,我会陪你一起的。”
她温声一笑,手掌在身侧一翻,开启了一扇白雾笼罩的传送门。她松开夏辰星的手,向前一步迈入其中,好像相信夏辰星会主动跟上来。
确实会,夏辰星没理由不这么做。维斯卡洛的言行让他产生一种由衷的信任。
他眼前花了一瞬,待到再看清时,他已经站到了一间会议室内。
他面前横摆着一张黑曜石的长桌,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三个人:翘着二郎腿微笑看向自己的大黄牙、兜帽中漆黑一片看不见脸的黑袍、以及…
夏辰星的目光落到最后一人身上,呼吸滞住了。
那个正用胳膊撑着脑袋,闭着双眼,满头白发的慈祥老人,正是不久前自己刚见过的老人——白魔导师阿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