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挑一挑眉毛，示意它说出来。
“我们可以用最高的力量为你重塑一具更好的身体，你把那个无用的男孩留下，这个交易对你我都好。”
“哦！”希尔薇兴奋地拍了拍手，“还有这种好事？那你不妨现在就给我造一具身体，让我看看成色。”
那只血眼骤然张圆：“你答应了？”
“嗯？我可没这么说。”希尔薇抬起手，在眼前**着手指，嘴角一翘，“我的意思是，地上的人我要，身体我也要，那个男孩我还要，没意见吧！”
“你找死！”
嘭！
地上的血水炸入空中，在颤抖的世界中落成了一道腥红色的血瀑。
希尔薇便朝那血瀑抬手，白色的冰线从那瀑布上穿过，瞬息将它冻成淡红色的冰墙。
“看来谈判破裂了呢。”她一笑，那堵冰墙也轰然炸开。
飞出的冰片被天空与大地映成紫红，如无数形状不一的刀锋直向希尔薇冲去。
希尔薇的手只在空中随意一拨，像拨动一卷珠帘，那些冰片便听话地分到两旁，绕开希尔薇的身体飞远了。
冰屑之后，原本是挂在天边的血眼扩开，将其它七只眼睛的虚影吞没，又向四面八方卷曲，吞没了天穹。
更准确地说，那只扭曲成半球的巨大血眼，已经完全取代了天穹。
“呵，真会吓人。”希尔薇抬头玩笑着，却见红色的怒涛从那血眼中倾斜而下，仿佛一柄神明手中染血的巨斧，要将整个世界劈作两半。
希尔薇一手对向地面的精灵耳，维持着他身上的冰屏障，另一只手向上伸出，构出一道暗白色的冰墙与那红色怒涛相持。
虽说是相持，但夏辰星能感觉到，希尔薇手上仿佛是在托着数百斤重的铁球，巨大的压力让她掌心向内凹陷，整条胳膊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这是他印象中希尔薇第一次如此吃力。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寒气在拼命地向两条胳膊上窜，最终消散于掌心，那一定就是引导混沌能的感觉。
而这股寒气的来源除了一小部分是从胸口处涌出，更多的则是来自于她吊在指头上的樱花吊坠。
他透过希尔薇的余光注意到，那枚樱花吊坠上正环绕着淡淡的白气，甚至不时炸出一小抹的白花。
咔……咔……
两声骨骼打颤的声音，希尔薇撑向空中的右臂明显向回缩了一缩。
红涛逼近，冰墙倒退，血味拍脸而来。
夏辰星只看得着急，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愿拿自己的灵魂当作希尔薇混沌能的柴薪。
“嘁，真碍事！”
希尔薇突然将右臂抽回，转身用身体护住精灵耳，完全无视身后降下的血斧。
“给我走！”她双手全部对向精灵耳，樱花吊坠上瞬间爆开了一抹耀眼的白光。
夏辰星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只能觉出寒风从他背后逼来，像是要将他的肌肤剖开。希尔薇在拼命向侧面跃……
唰——
他的右肩凉了一瞬，紧跟着像被人往里掰了一样发出咔的一响。
一声过后，他的右肩既不痛也不酸，而是凭空像消失了。
希尔薇更是被这怪力打得在空中转了一圈，发出一声闷哼，这才“哒”的一脚踩实在地上。
“咳——”她的左手啪地拍在什么东西上，夏辰星随着她的低头才看清，那是自己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臂，鲜血正从自己左手的指缝中溢出。
“烦人！”希尔薇左手的四个指头在右臂上一扣，几乎是插入了肉里，薄冰便在指尖铺开。
夏辰星这才感觉到右臂神经渐渐传入大脑里的刺骨凉意，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疼痛，痛到他想张嘴疾呼。可惜那张嘴暂时不属于她。
“为救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硬抗一下，你要活成你另一半的样子了，不可悲么？”高空的声音哂笑着发问。
“别给我提那个恶女人，败兴！”
希尔薇猛地抽回左臂，原本黏留在她指尖的冰屑都噼啪碎开，只留下上面已被冻凝的血。而右臂的伤口也早已被她用冰晶凝固。
“再说，我可不是为了救人，”她仰头看天，将那只血红的眼眸映在她更为艳红的眸子中心，“我是为了给最后的演出，扫清障碍！”
她足尖踮地，身子嗖地向那高空中的眸心处窜去。
那红球般的眸心立即扩开，将整个天穹吞没了一半。
这一回，血涛化为的利斧不止是从上方而是从四面八方向希尔薇的位置劈来，像在空中编织出了一方立体的红网，誓要将这个白发少女切成无数的碎片。
希尔薇直接无视，樱花吊坠攥在她的右手中，将源源不断的寒气绕过胸腔送至她的左掌上。
她只向上看着，将头上所有胆敢阻挡她的血涛全数冻成了白冰，又在她即将撞上前爆碎成无数冰片，在血红色的世界中哗啦啦落成了纯白的雪。
一道又一道，一层又一层。
她向一枚射向魔神血眼的子弹，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啪！
直到最后一层血涛破碎，那只血眼失去了所有的屏障，就那么赤裸裸呈现在了希尔薇面前。
唰——
可就在这么一瞬间，世界扭曲了一下。
“吾乃瘟疫之神——克维德尔克。”声音不再是空洞沙哑，而像是被针挑着每一个字刺入脑中一般尖锐。
夏辰星只能看到一片虚空，紧接着，一个圆柱形的壳突然从中浮现，壳下匍匐着数十条虫子般的触手。
可这景色只持续了一瞬，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只占据天穹的血眼。
“别怕，它在吓你。”希尔薇在心中告诫夏辰星。
“我明白。”
“神明只容仰视，神明不可亵渎！”眼前的景象在那只血眼和那片虚空间迅速地切换，直到最后这一句灌入夏辰星脑中，“亵渎神明者——死！”
与希尔薇近在咫尺的血瞳上下一颤，在那瞳孔正中裂出了一道黑色的缝。
“长得像个虫子！丑！”希尔薇根本不在意黑缝后面会是什么，她的左臂用尽全力在身前一甩，绕过头顶划出了一个圆。
待到左手落回的时候，世界瞬间安静了。
红色的世界彻底变为一片暗白，那是希尔薇用冰封住了整座天空，连带着那只裂开的血眼也被冻成了冰面之后隐约可见的丑陋画面。
“呼——呼——”
希尔薇踩在冰面之上，将右手里的樱花吊坠握得更紧。夏辰星感觉得到，她的左手快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刚那一下，就是她的极限。
“刚刚那片虚空是……”夏辰星知道现在大概安全了，这才小心翼翼发问。
“呵，那尊魔神的本体，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苟且呢。”希尔薇答着，吃力地用左手重新按在右臂伤口上，同时发出“嘶”的一声。
“你怎么样？”夏辰星着急道，“出去我给你找药。”
“白痴，有事也是你的身体，你这几天不用想动右胳膊了！”
夏辰星不止不慌，反而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没事就行。不过……”他将目光焦点聚在天穹上，“如果刚刚那个才是魔神本体，这又是什么？”
“它处于恢复期力量的……十分之一的幻影。”
希尔薇平静的回答，却让夏辰星怔住了。
十分之一的幻影就已经这样了，还是在它没完全恢复的情况下。
那它完全恢复的本体到底有多恐怖？！
而这样的东西一共有八个！
夏辰星的冷汗硬是从希尔薇的额头上落下。
“怕就对了，你根本不是这些玩意儿的对手。签下契约，把身体交给我，只有我才能一个一个的杀死它们。”
“我不要。”夏辰星答得异常果断。
他怕归怕，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他一点也不会含糊。
“嘁，世界马上就要乱成一锅粥了，你还真以为你能救世？我不在，你连打碎这片天空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我……”夏辰星本能地想要狡辩，但又担心自己打自己的脸。
“你想试试？那我可就把机会让给你了，一会儿可别死乞白赖哭着来求姐姐哦。”希尔薇仰着头说完，还不等夏辰星答应，便留给了他一阵剧痛，将身体还给了他。
“喂……喂！”夏辰星扯着刚刚鼓起喉结的嗓子喊了两声，可对方已经不再回应了。
怎么办？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赌自己不签契约的气，明知道自己没有魔法，偏把这个难题丢给自己，好让自己去求她。
绝不能轻易屈服。不然的话，她只会得寸进尺逼自己签下契约。
但他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他踩着脚下泛凉的冰面，抬头看着那冒着寒气的被冰封的巨眼。
魔神！
就是这个东西束缚了命运，在四校之争上害死那么多人，制造恐慌、挑拨矛盾、妄图让自己屈服。
精灵耳到现在生死未卜。为了一把所谓能解开魔神封印的钥匙，它们差点害死安然，还要杀死一飞机的无辜者，而在未来还会有更多人遇害。
想到这儿，他的胳膊开始颤抖，火气涌上他的心头。
如果他能找到使用圣痕的方法，他恨不能现在就动用圣痕，把这些旧时代的东西一扫而光。
可他不行。他既没有魔法、也没有实力，就像现在，他唯一有的只有这攥到发胀的拳头。
他对着空中缓缓举起了左拳。
他知道这没用，早在入学试炼的尸之海上他就试过了。
在魔法的世界里，拳头和馒头没什么区别。
但他现在就是不服气，就是想再试一下，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魔神……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自己的方法，将你彻底击碎。
他如此想着，缩拳、蓄力、对着那瞳心挥出！
哗！
拳头砸在冰面上，寒气透骨而来，而那冰面……
竟真的裂开了。
嘭！
被血瞳吞没的天空在夏辰星的拳前碎成无数的碎片，血瞳再也不见。
“希尔薇……你骗人！”他在心中大吼，绝不是因为希尔薇刚刚骗他说他做不到。
而是……
幻境破碎后，他正从千米高空向下直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