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漆黑的拱顶穿透玻璃,撞在了他额头上。
他的头骨像是被撞碎一般疼,完全呼不上气,便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脑中嗡嗡地响,仿佛世界上每个人的哭声都随着刚刚的拱顶撞进了他脑中。
他胳膊上的伤疤痛得要命,几乎把空气都烤熟了。血一样的颜色在他眼前弥散,带着血的腥臭。
难道…又是它?!
夏辰星扶着额头,觉得现在的情况和他在飞机上掉入瘟疫魔神的幻境中时一模一样。
如果它又来了,他更不能害怕。
他咬紧牙关,撑着地面站起身,仰起头来。
一丝血从他嘴角流下,他甚至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他睁眼向前看,已经做好看到那只血眼的准备。
但什么也没有。
夜很静,房间里散着淡淡的百合香。窗外黑漆漆的,教堂的烛火依旧在下方,微微闪动,像一只随时会熄灭的萤虫。
夏辰星呆呆看着窗户倒影中的自己,抹去了嘴角的血。他竟像是正对自己发笑。
他浑身发个抖,不敢再看,想拉住窗帘,却发现刚刚自己已经把窗帘扯到了地上。
“希尔薇?”他又一次喊,依然没有回应,只有不知哪个角落依然时不时传来哭声。
他猛喘几口气,平复心情,退后几步才重新看向窗户。
倒影里的他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他又循着哭声向下看,哭声像是从下方教堂里传出的。可那教堂明明离这里几十米远…
他摇摇头,正打算把目光从教堂上挪开,发现那教堂又一次闪动了一下,跳出一道明媚的白光。
他的手扒在玻璃上,一动也不敢动。如果这是魔神的恶作剧,想借此让他的精神崩溃,那他就偏要瞪大眼睛,从中看出破绽。
教堂的白光闪烁了三下,突然膨胀,近乎瞬间就把整个圣奥拉丝市耀成了纯白。
淡柠檬的香薰在空中飘着,像一只手安抚住夏辰星不安的胸膛。他隐约听到童音在高空咏唱。
这回,不用希尔薇告诉他他也能断定,这是魔法,而且是他曾见过的魔法。
夏拉卡的S+级魔法,神使·天堂。
哭声平息下去,野猫也好、孩童也罢,在这安详的圣光中,都足以静静入眠。
“你终于来了。”欣慰的男声在白光中回荡。
“你是…?”夏辰星本想直接猜他是夏拉卡,但他的声音却比权威之符试炼中要年轻太多。
“来教堂见我,在明日的太阳升起前。”那声音没多解释,匆匆说完,便连带着笼罩城市的圣光一同消失不见了。
被安抚的哭声再次传来。
那应该就是夏拉卡。联系那种命令般的口气和“教堂”这个词,夏辰星越发笃信。
但不知道他这次让自己去见他,又有什么目的。
他走到衣架边,把外套口袋里的匕首掏出,塞进裤口袋里,随后才问:“希尔薇,你刚才感觉到了么?”
“你是不是臆想症发作了?!我说过什么都没有,你要不信就别来烦我!”希尔薇怒气冲冲道。
“我刚才听到了夏拉卡的声音,让我在太阳升起前去见他,可能是他又把你隔离在外面了。”夏辰星试图解释。
“好啊,一会儿克拉克马尔,一会儿夏拉卡,你以为谁都能轻易把我隔在外面是吧?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不管你。”
夏辰星总算懂了,希尔薇是因为自己不信任她才生气的。
“我相信你的话,但我刚刚确实听到了很多声音,还看到教堂往我脸上撞。”
希尔薇依旧不答。
“我是为了保护你的身体才问你的。”夏辰星急中生智。
“哼,所以,你想去见他的时候让我保护你?”
夏辰星摇头,如果那真是夏拉卡,希尔薇甚至进不了那片意识空间,不可能保护自己:“我是来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想去,我就不去。”
“怎么说得像我怕他一样?不就是一个糟老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辰星坐到床边,态度诚恳。
“随你吧,现在这具身体暂时是你的,我才懒得关心你做什么,我只在乎你什么时候签契约,主动把身体让给我。”
夏辰星会心一笑。他知道希尔薇这句话的画外音:“无论你去哪,做什么,在你把身体给我前,我不会让你死。”
“别自作多情了,我没这么说。”希尔薇犟嘴。
“谢谢你,但得麻烦你回避一下,我换衣服。”夏辰星起身走到衣架边。
“嘁,以为谁爱看你裸体似的,矫情!”希尔薇斥责一句,从他心中遁去。
他这才将睡衣脱下,看了眼右臂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换上出门的衣服,顺手把贾斯汀送他的翻译口罩拆开戴上。
口罩的操作并不复杂,甚至还支持声控,几乎没有一点学习成本。
一切做完,他推门走向电梯间。
“您好,”电梯间站岗的黑衣男子张开双手拦住了他,“现在已过了晚上八点,统御长大人有令,严禁几位此时出门,还请理解配合。”
夏辰星瞪了他一眼:“我的级别比你们的统御长要低?”
黑衣男子一愣,慌张行了个礼。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张开手,重复道:“还请理解配合。”
“如果我不理解,你们能拦住我?”夏辰星前压半步,向男子逼问。
“不能。”男子抬起头,脸色不动如山,“但有统御长大人的命令在,我们会誓死拦住您。”
夏辰星不回话,只直勾勾盯着那男子的眼。那男子却躲也不躲,硬着头皮与夏辰星对峙。
几秒过后,夏辰星不得不承认,弗里蒙德在培养忠诚的军人方面,简直不能更专业。
他试着模仿伊凡的威压,却没有成功。他更没必要主动挑起冲突。
他干脆后退一步,对着士兵一笑:“好吧,我理解了,明早的唱诗班几点开始?”
“6点,几位从5点开始就可以自由进出。”
夏辰星点点头,不再说话,走回屋里带上了门。
现在是冬天,六点太阳还没升起,他到时再去也来得及。不管夏拉卡有什么目的,他必须亲自看过才能得出结论。要是夏拉卡直接把瘟疫魔神的弱点或者藏身之所告诉自己,那更是再好不过。或许他们后天就可以返程了。
他重新换好睡衣,设好闹铃,躺回了床上。
窗外的啼哭声仍旧断断续续,像一支呕哑嘲哳的竖笛,刺耳又难听。
夏辰星用被子捂住耳朵,依旧难以入睡。
他闭上眼,眼前却总浮现出一团模糊的白光。
他试着向那白光靠近,走入其中。
他看到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树冠遮蔽了星空。那是他过去梦中时时出现的景象。
但这次,树旁没有穿白裙的小女孩,只有一个赤膊着身体的红发男人,四肢摆成十字,被死死钉在樱花树上。
血色的樱花正从空中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