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狮子易心来到铁龙,已有两个月过去。无论是周边的地形还是凶兽,抑或是山雨和胡徘,他都早就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天,他刚结束第三次狩猎训练回到家中,就看到山雨正背对他坐在厅里,对面则坐着一个头发参着白的高壮汉子。这人一身上下显得孔武有力,一个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皮肤黝黑。看他低着头的时候还不觉得,抬起头时,一双鹰眼里的煞气激得狮子易心汗毛倒竖。
“你回来啦?去查查信箱。”山雨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注意。
铁龙战区和自由人战区间有贸易商队,本区到别区需要一个月,回来亦然。山风和山雨通信,基本靠的是这两个月一周期的一来一回。
以往都是山雨的信件,今天发现居然还有一封是属于自己的。狮子易心有些惊奇,拆开一看,原来是缇娜写来的。
屋内,山雨摊开威廉姆斯留下的地图,摆在壮汉面前。
“小鹰,你帮哥哥看看,这是画的哪里。”
被山雨称为“小鹰”的男人细细将画从头到尾查了一遍,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哥哥,这些年我走过的、三个战区探过的,都没有类似的地方。”
闻言,山雨叹了一口气。师兄和师傅藏的东西果然不好找,虽说自己相当好奇,但目前看来也只能暂时作罢。
这时狮子易心带着信再次推门进来,山雨便顺带向“小鹰”介绍起了自己师侄。
当“小鹰”得知狮子易心的师傅是威廉姆斯后,眼中的煞气便消得七七八八了。而狮子易心也从介绍里得知,“小鹰”原名李杀鹰,是威廉姆斯、山风雨师兄弟三人初入师门不久就结下的好朋友。
“远征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留意大师兄的下落。只是没想到两方竟是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山雨哥哥身体不好,活动不便,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带你到城里走走。”
“小鹰,这次办事就把他带上吧。他也是该接触这类事情了。”山雨开口道。
“好。”
“小伙子,做好心理准备,这次要狩猎的,可不是那些好对付的凶兽。”李杀鹰转过头对狮子易心说。
之后,李杀鹰和山雨又聊了一会儿,都是些陈年往事,狮子易心听了一会儿就知道这并不是他能参与的话题,便找了个由头回房了。李杀鹰走后,山雨将一把匕首、一壶箭甩在了狮子易心的桌上。
“都是带倒钩的箭矢,上面涂了即死毒,好好用。明天早上到碑林那里和你鹰叔汇合。我的刀是借给你的,记得还。”说完就离开了。
从箭壶里抽出一支,一层薄薄的即死毒液附在半锈箭头的边缘,两侧的一对倒钩虽已生锈,却仍牢固地与箭头相连。与其说这是一支箭,倒不如说是对猎物性命的执着——即死毒能带来痛苦,倒钩能让箭头不被拔出,而生锈的箭头必然引起破伤风。制作者给猎物的死亡可谓是上了双重保险。
狮子易心从上面横竖看出四个字——“深仇大恨”!于是他心里有了猜测,便也就睡下了。
起床后,狮子易心直奔碑林。李杀鹰等在那里,与他同行的还有两男一女三个人。
“鹰哥,这个后生一脸呆愣,不会出什么岔子吧?”女人皱起眉头,似有些不满。
“如果任务失败,还要靠他带你们出去。走吧,铁刀,胡刃,王虎。”
狮子易心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人取“铁刀”这一男性气息十足的名字,也不知是名字还是称号。
李杀鹰带头,五人从南门出了城。南门外停着一辆皮卡,五人坐上去,皮卡就一摇一晃地带着五个人朝原野开去。
“小伙子,这次你跟在我们后面,只要看我们做什么就好。切忌擅自行动。”李杀鹰开口。其余三人齐齐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狮子易心。这种情况下,狮子易心自是点头称是。女人似乎还是有些不满,一声冷哼,转过头不再看他。剩下两人也都转过头闭眼休息。
直到此时,狮子易心的猜测还与“私怨”和“寻仇”有关。战区禁止械斗,但仇怨并不会随着一纸禁令而消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老猎人们在战区里都是和和气气的,可如果一听仇人出了城,就会冷笑一声“青山处处埋忠骨”。再之后的故事,也就不为人知了。
下午,皮卡停了下来,李杀鹰一招手,五人从车上下来。
“照你给的价格,五天后正午我在五公里外的河边等你们。只等你们两个小时。要是到时看不见车就别等了。”
“好。”
司机掉转车头,在一片尘土中离去。
小队选了一个树木较多的缓坡向上进发。铁刀和王虎走在前面,胡刃在中间,狮子易心和李杀鹰站在最后。
爬了半小时,胡刃身旁的树冠上传来一声响,一条青鳞蛇从树上掉了下来。还没落地,一根箭矢带着风声将蛇头射穿,钉在树上。紧紧纠缠在颤抖的尾羽上的蛇尾,随着箭停止颤动,也失了力道,缓缓松垂。
树冠里响起猴子的惊叫声,枝叶簌簌的声音从头上传出,随后又从其他树上传来,越来越远。
“干得不错。注意体力消耗。”李杀鹰胡乱揉了一把狮子易心的脑袋。
其余几人看狮子易心的眼神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狮子易心倒是全无任何反应,大致确认射出的箭取不回后,就又在弓上搭上一支箭,一如先前的模样。
缓坡再往上,是一片平整的树林,地上都是横倒的朽木,层层叠叠,远不比之前好走。一走进这一片区域,就能闻到一股明显的腥臊,地上还有球状的排泄物。
几人见状松了一口气,昨夜有食草动物群在此地歇脚,说明周围没有大的危险,应当是可以安稳通过的。
狮子易心远远地见着貌似有一只鹿状的野兽探了下头,见他们在此就飞快地调头消失了。若是跟上去,说不定能得知兽群的下落,可惜他们这次并不是为打猎而来。
路上经过一个山洞时,铁刀停住了脚步,蹲在前面耸了耸鼻子。王虎和胡刃见状,站得远了些。狮子易心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握紧了手里的弓,李杀鹰却按住了他抬起的手腕,让他别紧张。
铁刀右手抽出大腿上的匕首,朝洞里丢了两块石头。听着石头在洞内清晰的撞击声,失望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铁刀爱生吃熊心。”李杀鹰低低地说了一句,算是给狮子易心的解释。
行至傍晚,李杀鹰要求几人不能生火,于是铁刀和狮子易心爬上了树,准备在树上过夜;李杀鹰、王虎、和胡刃则接力挖了一个土坑,在上面做了些伪装,打算三人在里面挤着睡。
狮子易心去找李杀鹰的时候,刚好轮到李杀鹰铲土。王虎和胡刃到周围查探去了,铁刀也还在不远的一棵树上啃着干粮。
“有什么想问?太阳落山就别再说话了。”李杀鹰一边说着,一边掀起一铁锹土。
“我们是去寻仇吗?又为什么要带上我?”
“因为你要去远征。”李杀鹰扫了他一眼。“远征路上困难万千,断水、断粮、缺医、少药,任何一点小问题都可能死一大片人。”
“这与我们此行又有什么关系?“
“……极端的天气、兽王和智慧种,这些都可怖。可最可怖的,还要属人。有些人不值得同情,过几天到了,你就知道了。这几天不准擅自行动,不准暴露行踪,篝火也别给我生。知道了吗?”
狮子易心见李杀鹰的目光并不是在开玩笑,只得点头答应。
他爬回到准备用来过夜的树上,却看见铁刀坐在另一棵树的树杈上。两人选的树,竟好巧不巧的直接相邻。
铁刀没注意到他,或者根本不感兴趣。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侧着头,发呆似的痴痴地看着某片地方。那把她握了一天的战刀如今**在树的主干上,原先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和一块火石现在被她夹在指缝间,另一只手上则是半截烟蒂。
狮子易心是知道的。那方向,是胡刃和王虎离开的方向。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但他没有那种窥探别人心事的习惯。
太阳落山了。王虎和胡刃没找到水源,只得摊了几块塑料布用来收集露水。铁刀攥烂了烟盒,最后是绝了再抽一根的想法。李杀鹰做好了地穴的伪装,还插了几根削尖的木桩在周围。狮子易心吃完作为晚饭的干粮后,便坐在枝头看着太阳落下,天空露出一轮残月。他早就借着傍晚的日光从树枝上收集了一些水,毕竟野外生存,他已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