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一颗石子不轻不重地打在狮子易心肩膀上。扔石子的人是王虎,他跟狮子易心比划了一下就去睡了。
先是铁刀,然后是胡刃,再是王虎,之后,轮到狮子易心守夜了。
狮子易心从树上爬下来,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上肢,以防自己再次睡过去。跟有篝火的时候不一样,火总能在黑夜里给守夜的人提供一些温暖和安慰,火中噼啪作响的木柴也能驱赶些许夜晚的寂静和孤独。
现在,他需要独自面对这些东西了。
今晚的空中挂的是残月,夜色较暗。若不想被发现,光是绝对不能有的,声音也需要尽量的压低。
狮子易心背靠着一棵树蹲下,开始清点随身的物品:一壶毒箭,一壶普通箭,一张弓,一幅小型弩,一把砍山刀,山风的短刀,十瓶形形色色的药剂,一捆麻绳,和若干即食干粮。
清点的时候,他还看到了地上散落着几支烟屁股。想来铁刀最后还是没能忍受这逼人发疯的寂静和黑暗。
风吹动树的枝丫,引得树林簌簌作响。狮子易心却听到了隐藏在其下的,踏在泥土上的脚步声。将背包留在原地,狮子易心带着弓箭和短刀,爬上所靠的小树。
“【感知】没有任何示警,说明对方也许还没有发现我。”狮子易心不声不响地进入了【隐蔽】的状态,不断地观察着四周。箭已在弦上。
只见远处,一个黑影调转方向跳着消失在视野里。看到那个身影,狮子易心放松下来。
“原来是瘦木马。瘦木马能一定程度上借助周围植物来探查周围,我的【隐蔽】对它们没有效果。”
或许是环境的缘故,狮子易心感觉今晚的蚊虫多得有些异常,手脚等裸露处不知不觉间多出了数十个包,耳边全是尖锐频繁的振翅声。他将一支药剂倒出少许,抹在裸露的皮肤处,周身的蚊虫瞬间少了许多。
铁刀等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有他周边仿佛发生了什么变化。突然,狮子易心身下的树枝发出一声脆响,与树干的连接处应声断裂,将他摔了下来。狮子易心刚刚站稳,就发现原本背靠的大树连通周边的几棵正在逐渐干枯。几棵树的树皮不断增厚、挤压,变得干瘪,树皮内的部分似乎是被什么抽走了。
空中传来一片“嗡嗡”怪声。数只看不清面貌的生物从树冠里飞出,随它们飞走的,还有那多得近乎异常的蚊群。
之后,一直到狮子易心守夜结束,也没再发生什么。
天色逐渐明亮,李杀鹰接过狮子易心的班,守最后一班岗。等狮子易心再次入睡醒来后,众人都已醒来。
“过来吧,有好东西。”李杀鹰把身前放过血的野猪翻了个身,手里的匕首从咽喉处切入,顺着中线一路划到后腹部。李杀鹰的手法异常熟练,劲力也足,一只野猪很快就在他的手里被码成了数份。
“你睡之后,恰巧撞见的。挺健康的,吃吧。”李杀鹰把血淋淋的生猪心丢了过来。
狮子易心一边啃着手里的猪心,一边将昨晚所见告诉了同样啃着猪内脏的李杀鹰和其他几人。
“那是蚊子,还是雄蚊。具体什么种类线索太少。”王虎答道。
“自由人战区可真是个好地方,这都没见过。”铁刀一声冷笑。
“铁刀,不要把私人恩怨带进队伍!”李杀鹰喝了一声,而铁刀偏过头,继续吃起了猪肉。
狮子易心的表情则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李杀鹰看到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剩下的肉收起,把剩下的部分埋在昨天挖的地穴里,几人便再次上路。
行至正午,狮子易心脊椎一冷,那是【直觉】发出的警示,狮子易心立马示意众人停下。众人立马围成一圈,防范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
“小子,你不会在骗我们吧?”等了一会儿,全然无事,铁刀有些忍不住了。
就连李杀鹰也开始有些面色不善。在野外,开这种玩笑是大忌。“狼来了”故事里,死的只是一个小男孩,在野外,可是会害得全军覆没的。
“它还在!”狮子易心的冷汗滴了下来。不同于以前时有时无的感觉,在山风刻意帮他锻炼过【感知】后,他已经能够在被盯牢的瞬间反应过来。可即便如此,被带有冰冷恶意的目光来回扫视,这还是第一次。
凶兽似乎在挑选猎物,目光在几人身上不同程度的停留,使得狮子易心的【感知】示警也变得时断时续。
突然,【感知】不再传出反应。狮子易心内心一沉,知道凶兽已经挑好了目标。只听身后响起一阵风声,众人回过头,胡刃原来的位置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带锯齿的事物。胡刃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注意到后立马将刀竖在脖颈前挡住了这一击,只是其上的力量远比他想的要大,他居然被直接打失了平衡,摔倒在地上。
“处刑螳螂!头上!”李杀鹰已经认出了凶兽的种类。
胡刃身侧的树干上,一个高约一米五,长约一米七的褐色身影迈着四条腿缓缓从树干上爬下。它的两条前肢缩在胸前,上面满是锯齿。
趁着这个功夫,王虎迅速将胡刃拖离原来位置,剩下三人与处刑螳螂呈对峙之势。
“别硬接,它的力量很大。”李杀鹰一边说着,一边指挥众人慢慢向后退。
李杀鹰不想未到达目的地就增伤减员,可惜处刑螳螂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它的上身不动,可全身只一晃,四条腿顺势迈进,狮子易心等人后退的距离就又再次被拉近。
“我右边,铁刀左边。”
“交给我。”
语毕,狮子易心看着一层红色的光华自两人身上,爬上两人手里的长刀。身后有机括声,想来是胡刃已架起了枪,防止其他凶兽趁机暴起。王虎也走了上来,手上的拳套闪着类似的红芒。
“动手!”李杀鹰大喝一声!
狮子易心立马开弓,一弓三箭,直奔上中下三路,随后手不停,箭不停。李杀鹰左手持刀,直冲向处刑螳螂右侧。铁刀则绕向左后方。
处刑螳螂挥起两只前肢切向铁刀,中后肢发力,全身扑向铁刀,竟毫不理会奔来的李杀鹰。
李杀鹰瞬间明白了处刑螳螂的意图:捕杀铁刀,然后顺势逃走!他瞬间反握手中长刀,大喝着将刀朝背对着自己的处刑螳螂掷出,拔出腿上的匕首,追了上去。
铁刀情况不容乐观,这只处刑螳螂的力量远她想的要大。一瞬间,处刑螳螂的前肢挥出了三次,第一下被铁刀架住,泛红的长刀切入处刑螳螂的前肢,却未能直接砍断,反倒在螳螂缩回前肢的时候被直接带走了。铁刀立马下蹲躲过了第二次劈砍。
“完了!”铁刀脸色苍白,身处这个位置,第三下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眼看要躲不过第三下,一声枪响,处刑螳螂下劈的动作一滞,让铁刀险之又险地躲过,只在皮甲上留下一道巨大的切口。
“死!”掠阵的王虎见情况不对,已经杀来。一把铁刀从处刑螳螂的胸口穿出,李杀鹰的刀也到了。
处刑螳螂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一个麻绳圈从空中套下来,拽住了它三角形的脑袋。李杀鹰抓住那把穿胸而过的长刀,刀上的红色霎时鲜艳明亮,只轻轻一带,就似切黄油般划开它的上半身。王虎腾空跃下,鲜红的拳头直接把那三角脑袋打成了碎末。
险些减员,几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尤其是王虎、铁刀和李杀鹰三人,体力亏空加上惊惧,不歇一阵子恐怕无法如之前一般警戒。即便如此,一行人也还是走了一段距离,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才停下歇脚。
“……你做的不错。如果没注意到,可能我们中间就有一个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
面对李杀鹰的赞许,狮子易心并未觉得有什么值得赞许。他的脑子里都是刚刚纷乱的一幕幕画面,这些画面最后都定格在一面:一弓开出的三支箭全都击中了头部腹部,却纷纷被弹开。后面射出的箭矢也大抵一样,只有少数浅浅地插在较为柔软的后腹部。这也是为何他最终是选择了麻绳,而不是继续以弓箭杀伤敌人。
其余几人只道他是被吓着了,于是稍作休息后,便再次上路。
“处刑螳螂的力气远比其他的螳螂形凶兽大,不过没什么好怕的,这东西的身后脆弱得很,人员散开,前后夹击,它就没了。”李杀鹰认为狮子易心经验不足,便时不时地替他讲起些个人经验。
脚下的地势越走越平坦,李杀鹰讲话的次数也显著减少。终于,在几人看到一个被人为砍伐留下的木桩之后,李杀鹰彻底沉默。
【现在,但凡遇到境外居民,就地格杀,情况勿论!】他用手语比划道。
狮子易心望向他的脸,就好像望见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