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在六点半醒来。
下了床,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走向卫生间洗簌。路过客厅时,电视被父亲打开了,他坐在沙发上,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靠背,翘着个二郎腿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
“早啊,爸爸。”我向父亲问好。
“嗯,早上好。”
电视正在播报的是最近的新闻。
“……对于庇护所安全问题,中国华中第一庇护所军事防御及抗结晶化工程专家朱友晖指出………并不会造成过大的………因此居民可以在中小型………气下正常外出,但是建议………而对于外围居民以及外出………佩戴………是必须的……”
洗漱时的流水声使我不能很清晰的听清楚新闻的内容,但我猜也能猜到是在向居民科普佩戴结晶颗粒过滤型面具的正确时机。
前天晚上,我在网上看到一份报告,报告显示:约有五分之一的居民在外出时总会佩戴过滤面具;而约有三分之一的居民在小型及以上结晶风天气中外出时会佩戴过滤面具。而事实上小型结晶风天气并不是【结晶风】灾难,是没有必要佩戴过滤面具的,因此这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估计专家就是在针对这个问题向居民进行科普,毕竟像过滤面具这种消耗品的需求量极大,也是笔不小的开销。
洗漱完毕,我走出卫生间,打开冰箱门,发现昨天买回来的三盒营养膏居然一盒也没有打开。于是我拆开了一盒熊猫,然后拿出了两支,转过身去把其中一支丢给了父亲。
我走向茶几,坐在了旁边的一个小凳子上,打开了茶几上的一瓶纯净水。
我拧开营养膏盖子,一边用眼睛去瞟父亲。依然是一张模糊的脸,带有些邋遢,低迷,不甘,悲伤,愤怒,还有着点点犹豫。
营养膏吃起来很方便,这种压缩型营养膏虽说风味没有调味型营养膏优秀,但确实是填饱肚子的最佳选择。
我没在看父亲了,我俩都低着头专心对付营养膏。于是客厅里除了电视主持人的声音,又多出了来自两个人的欢快的**声。
一支营养膏很快见了底,但空腹感没有消失,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空腹感会在半个小时内逐渐被饱腹感取代掉。我低着头,看着手里干瘪的营养膏包装。
一只黑白相间的动物,熊猫,据说是上世纪的一种名贵动物。
熊猫的左侧,是营养膏的相关内容
熊猫牌速食营养补充药剂
用于在紧急环境迅速补充人体所需营养物质,是长时间野外工作的不二之选
食用方式:向右拧开螺旋塞,用手拧动底部挤压起,将营养膏推入口腔中
注意事项:产品含有大豆蛋白等致敏物质
本产品不建议长时间代替日常餐饮
…………
哦,这东西我已经吃了近十一个月了。
说起来最开始来到这定居的三个月里,我和父亲还或多或少会购买正常的日常餐品,可后来逐渐就被营养膏替代了。据说上个世纪供人使用的营养膏是比普通食物要贵上一点的,可如今流水线上生产的营养膏却要比地里长出来的农作物廉价许多。
我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到父亲开口说话了。
“小黎啊。”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向父亲,期待着下文。
父亲似乎在斟酌着,我能感受到他的脸上充满了犹豫。
“唉,儿子,你今年……16了啊。”他说的很慢,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说什么。
是的,我今年16岁了。14岁之前的我还有着一个幸福而快乐的生活,而现在,我的生活比过去要平淡上不少。
“虽然你只接受过一点通识教育,但我相信你的知识储备量,在我和你母亲的教导下,在你自己的学习中,早已经扩充到一个还不错的地步了。”他依然说的很慢,沙哑的声音就像是在拉一把破旧的提琴。
我从小在父母的培养下就喜欢读书,同时也在父母的教育下学会了许多。
“我打算向我的一位老同学写信,向他推荐你,让你去做他的学生。”我感觉父亲在说这句话时小心翼翼,目光定格在我身上,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想了想,这是合理的。父亲应该不想让我继续在这里陪他沉沦了,他希望我继承他的研究,在圣所研究上开拓新的天地。
“我觉得,可以。”于是我回答到,我感觉听了我的回答的父亲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轻松了不少。
“好,好,好。”我感觉到父亲露出了久违的微笑,时隔两年,确切的说是二十二个月,我再次“见到”了父亲的笑容。
父亲站起身来,走向卧室,准备到柜子里去拿他的通讯设备。
说到“信”,事实上这个年代早已经没有那属于古代的东西了。人们在通讯器上交换信息,而父亲说的推荐信,其实就是一封附带了一段特殊符号的电子邮件。
那段特殊符号可以是一张图片,可以是一段文字,也可以是几个字母数字。那是发信人和收信人约定好的“暗号”。暗号的作用是防止别人冒充身份,同时也显得邮件比较正式。
我跟着父亲走到卧室里,拿起阅读器,准备到图书馆去还书。我看到父亲打开了柜子,拿出了他的通讯器。
我很惊讶,没想到他居然很熟悉通讯器的位置。在我的印象里,自从他上一次使用通讯器已经过去了7个月,而且通讯器早就被我放在了与上次他放的位置不同的地方。
我走出卧室时,父亲叫住了我。
“你要去还书?”我没能从他的语气里清晰的感觉到什么。我回过头,面对着他,回答到:
“这本书我看完了,现在正要去还给图书馆。您有什么事么?”
“早点回来,今晚给你收拾行李,明天一早你就坐车到第一庇护所去。”
父亲说着话的时候,我正“观察”着他的脸色。先前他脸上的悲伤,愤怒,不甘,低迷极大程度的消失了,之前同我说话时的犹豫更是一扫而空。
这似乎有些奇怪,但我觉得父亲应该是为我愿意去继承他的圣所研究事业而高兴。
在我离开公寓前,父亲提醒我顺路把这个月的补助领取一下。虽说早有此意,但我还是表示了下“我知道了”。
我走到街上,走过维修店,走过机械售卖店,最后走过张老头的杂货店,到车站去乘有轨电车。
这种公共载具是不需要花钱就能乘坐的。轨道在整个庇护所内呈网状分布,从外到内有3条干道分别围成一个圈,同时有另两条轨道用于这三条轨道的换线。这些轨道铺设的初衷是在庇护所的建设时期用于运输建筑材料,庇护所竣工后,这些轨道没有被拆除,而是作为一种交通手段被保存了下来。
我的运气不错,正好赶上发车。我登上电车,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静下心来等待,同时开始思考未来的打算。
从父亲的反应来看,他应当是希望我继承他的志向,继续圣所研究。父亲曾是位出色的圣所研究学者,他验证了圣所空间结构猜想,并且带领团队主持搭建了人类史上第一座“圣所港口”。可以说,父亲曾经是走在时代最前沿的人类之一。
不过可惜的是,因为那场实验事故,父亲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工作;而我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温暖幸福的家。
按照父亲的意思,他算是“戴罪之身”。因为那场实验事故是由他主导的,而他也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是分部的负责人,所以,这个责任就要由他来承担。
正是因为他选择承担了这份责任,他被除去了工作,受到了处罚,还被庇护所联合政府下发了禁止进入内城的命令文书。
但不得不说人脉确实是有极大作用的。在父亲老友们的运作下,我和父亲得以在第二庇护所外围定居下来,并且每个月还可以领取到720点的补助。这个数目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足够日用的了。
很快到了站点,我下车去换乘通往内城的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