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下车,走到站台上,通过地下通道向另一边的站台出发,去换乘向内城的线路。
站台上有很多人,他们大多是同我一样要去内城的居民,但也有一小部分的人其实是在这里接头,做一些交易。这些交易大多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讲,我对其也知之甚少,只是听杂货店的张老头零零碎碎说过一点。
向内城的电车还没到发车时间,于是我就找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人的地方静候着。周遭很乱,有的人大声交谈,有的人细声交流,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不停的望向车将要驶来的方向。
一刹那间,我感觉到了很多的情绪,于是倍感压力。
前面说过,我的眼睛看不清一些东西,其中之一就是人类,我看不清人的脸,但是我能感受到其他,包括情绪甚至一些表露出来的性格在内的很多东西。对于一个人,我往往不会通过外貌声音来记住他,而是通过记住某些“感觉”。
所以,我并不喜欢长时间在公共场所呆着,因为有太多的思绪,太多的麻烦的情感。
到了发车时间,居民们陆续登车,我看了看眼前的几节车厢,选了人最少的一节排在了队伍后面。上车后,我又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在去往内城的路上,我闭上了眼睛,不再思考周边的环境,尽可能忽略万千思绪带给我的压力。最终在车厢的摇晃中,靠着窗户睡去。
我是被车铃吵醒的,看着车上的人一点一点的蹭出车门,我在座位上又等待了会,待到车厢快空了的时候才站起身来,跟着走下了车。
走在站台上,我辨识了下方向。然后向图书馆的方向走过去。
内城街道上,走动着许多居民。相较于冷清的外围,内城毫无疑问更有生活气息。
同样的,在那看不见的角落里,也会滋生更多黑暗。
我走入图书馆,休息日的图书馆里有很多的人。作为供居民学习或者查阅资料的地方,平时的图书馆除了来查资料的学生学者,来看书的居民其实很少。
图书馆的服务台有三个窗口,都排着队。我随便选了了一条排在了后面,然后打量起周围。
图书馆很大,分为阅读区,查询区,藏书区和服务区四个部分。虽然人很多,但人们大都遵守图书馆里保持安静的规定,偶尔传来孩子的笑声,也很快就会平息下去。
队伍正常向前行进,很快排到了我。
“还书。”我先说道。
接待员从我手里接过阅读器,操作它弹出了硬盘,然后把硬盘放在一个读取器上做了记录,然后调回了《圣所研究历史简谱2114-2129》的权限。
“借于2132年4月4日,归还于2132年4月6日。”接待员向我确认。
“对。”我表示了下肯定。
接待员在电脑上输入了记录,然后把阅读器递给我。
我走过藏书区,走到查询区去向一位熟人告别。
说到藏书区,这里的书架上琳琅满目摆满了阅读器。这些阅读器是供居民在图书馆内翻阅的,而如果要借走或者购买则需要到服务台查询书籍编号,在自己带来或者在图书馆新购买的阅读器的硬盘里确认权限。
频繁的出入图书馆确实很麻烦。据说上世纪的人们可以直接在网络上下载图书。但是现在的圣所环境、结晶体环境使网络环境很不好,无线信息输送的效率有时会很低,跨庇护所之间的信息交流的效率甚至会更低。所以设置图书馆等场所作为信息集中储存管理的工具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查询区的6号台,那儿的管理员是我的一位朋友。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模糊的面孔,带着严肃,一点点的喜悦。我能感受到他的敬业和开朗。
他叫托马斯,我猜想他的头发是栗色的,我能“看”到他头上长年顶着一团近似棕色的颜色。我们两人相互认识,但也仅止于认识。
“哦,欧黎,你又来看书啦。”托马斯看到我,欢快地问我。
我是图书馆的常客,一方面是因为我喜欢读书,另一方面是因为父亲和我的补助内容里包含了“可以在第二庇护所免费使用如图书馆在内的部分信息查询场所”这一项协定。
“啊,我今天是来还书的。”我回答到,我想向这位开朗的年轻人告别,告诉他我将要离开第二庇护所,到外面去学习。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又来找我问书了呢。”托马斯笑着说,我能感受到他脸上的笑容。
“嗯,事实上,我今天是来向你告别的。”我对他说,“明天我就要离开第二庇护所了,我将要去第一庇护所学习。”
说罢,我才想到父亲还没告诉我到第一庇护所哪里,做哪位老师的学生,以及学习什么。
嗯,晚上和父亲讨论一下。
“哦——”托马斯这样回答到。“真是可惜,这样一来我又要在第二庇护所失去一个朋友了。”他的语气颇为惋惜。
可是我却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的“失望”“失落”或者“遗憾”,反而“平淡”占据了他的大多数。
你不惊讶么?我想了想,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学习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古人的话说的总是没错。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托马斯继续说道。
我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一番交谈之后,我向他提出告别。
“那么再见了,也许我们以后还能相遇,然后继续做朋友。”他这么说,令我觉得他的话另有深意。
“好,那么再见了。”我没有再做过多的表述了。本来打算交换联系方式的念头也被我打消了。
我走出图书馆,没有直接按照原路返回,而是去另一个方向到办事大厅去领取每月补助。
又是排队。
熟悉的窗口,熟悉的接待员。接待员可以说是庇护所里最常见的工作,从政府办事处,到公司服务人员,再到地方上商店的店员。大部分服务业人员的工作都被统一称为“接待员”。
大多数从事服务业的人员可能拥着有除军人和安保员外最少的假期,却拿着仅仅略高于游民收入的微薄工资。他们称得上是社会的底层人员,却往往比社会外的人过得更差。
排到我时,我向老接待员说明了来意,然后把储存卡递给他。
一番寒暄交流后,我从老接待员手机接过了储存卡。点击查询,账户余额显示为977点。补助为720点,支付手续费15点。
向老接待员道声“谢谢,再见。”我走向车站,心里想的却是: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分,我估计到家的时间在四点半到五点半之间。此时站台上的人已经很少了,更多是因为这是去往外围的方向。
走在站台上时,我路过了两个正在交谈的人。
“……怎么样?……可是我……”
“……很满意……但是……你……”
两个衣着很“模糊”的人正在小声交流着。我猜他们正在做一些肮脏的交易,大概率是走私,但我说不准。
我在二人前者身上感受到了焦虑和不安,在后者身上感受到了疲惫和不耐烦,还有点急躁。
他们似乎注意到了我,我又听到那个有些“急躁”的人说道:
“……地方……”
然后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走开了,估计是以为我在偷听。
没意思。
我继续等车,任凭思绪飘离身体。接下来乘车,换乘,乘车,我心不在焉,没有再思考什么有价值的事情了。
当我回到家,打开门时,已经五点十二分了。
父亲依然坐在沙发上,电视依旧打开着。此时的父亲就好像一座雕像,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推门而入的我。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沉重的思考,现在的他十分“立体”,给我一种“完整”或者说“统一”的感觉。我没有再能感受到早上那些种种浓厚的负面气息。
“我回来了。”
“嗯。”父亲淡然,继续说道
“准备准备东西吧,明天早上到港口去乘车。”
作者是个学生,只能每周码点字,所以稳定更新只能等到长假咯~
明年才会高考捏(我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