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和宗醒了过来。
他翻动着沉重的眼皮,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醒了?”身旁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女声。
和宗想转头去看,可是脖子和后脑勺上传来了一阵闷痛。
“啊!”他吃痛叫了一声。
尽管没有看到,但他还是认出了伊芙莱雅的声音。
“好好躺着听我说话就行。”伊芙莱雅合上厚重的大书,平放在翘起的左腿上。
“等等,我也有……话要说。”
“说。”
“对……对不起,那时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这个不怪你。”
“真的吗……”
“嗯,但是你欠我一个人情,得留着以后算。”
“啊?”
“啊什么啊,我还后悔当时差点没踢死你呢。”
“好吧……”
尽管对于当时的记忆已经像断片的影像一样模糊,但伊芙莱雅那几脚的力量还是深深地刻在和宗的脑海里。
“好了,闲聊结束,接下来该讲讲正事了。”
“正事?是有关我的吗?”
“或多或少吧。但是在此之前,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嗯。”
“其实在过去的五百年间,就曾经有记载到过数例与你类似的情况。最近一次事例的主人是一个教徒,不知道这个教徒的原生世界跟你有什么关系,但他也是受到来自这边世界的召唤。在他刚刚抵达这边时,我们皇都就有人迅速锁定了他,把他带回了皇都进行调查。姓氏未知,但他只称自己是神的传教士,自称自己是受到神的召唤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向这个世界传授‘七美德’和教导我们信仰‘主’。”伊芙莱雅顿了顿。
“七美德?”和宗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嗯,这个等会再解释.自从那个教徒被带到这里看管起来后,除了每天给身边的人传教,就是独自对着自己的书在做祈祷。”
“书?”
伊芙莱雅双手拿起腿上那本厚重的书,递给和宗。
和宗努力支起浑身酸痛的骨头,从床上坐了起来,接过那本书。
“圣经”
封面上几个用黑色墨水手写的英文早已褪色得不成样子,借着夕阳的光辉才能依稀辨认出上面墨水的痕迹。
这是和宗第一次接触看起来这么古老的圣经,心中不由得庄重起来。
“据那位教徒所说,他所传的教是‘天主教’,在他传教的同时,‘主’、‘七宗罪’是他说出频率最高的两个词汇。
“七宗罪……”尽管和宗不了解宗教,但也知道什么是七宗罪。在他脑海里同时出现了七宗罪的七种罪行,以及——那部有些重口味的电影。
他开始观察起那本书。
书的封面是用某种动物的皮缝制而成的,摸起来有些粗糙。
“七宗罪,是天主教教义中对人类在世上所犯下的罪行的分类:色欲,暴食,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傲慢。而七美德,则是与七宗罪相对立的人类所拥有的七种美好的情感:贞洁,勤奋,慷慨,谦逊,温和,节制,宽容。”
和宗听着,点了点头。他随意地翻开了其中一页,只见书页上呈现出一种被火焰熏烤后的焦黄,他摩挲着书页,有一种光滑细腻的触感——这是羊皮纸。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写英文,有一些地方的字迹已经不见了,还有一些地方的字迹似乎是被水冲刷得模糊起来。
看到这本书的异样,和宗开始在意起教徒的后续。
“那位教徒呢?后来怎么样了?”
“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后,他也和你一样触发了色欲罪。在色欲罪第一次出现后,他就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尽管那是不可控制的,他也没做什么坏事,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可饶恕。在后来的一天深夜,他在皇都的中心大道上在自己的身上点起了火。”
“他把自己烧死了?”和宗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嗯,最后是两名巡夜的守卫发现了他。扑灭身上的火后,人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并且在他身上发现了你手上的这本书。”
和宗一边听伊芙莱雅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翻起了书。书页在快速翻动中掀起了一小阵风,一股淡淡的烧焦味和鞣制皮革受潮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头——并不喜欢这股味道。
突然,翻动的书页中闪过了两张夹在书里的纸,和宗取了出来。一张是草纸,上面只剩下了些许墨水的痕迹,另一张则是普通的纸,上面写着异世界的文字。
“通过我进入无尽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正以推动我那崇高的造物主
我是神权神志神爱的结晶
在我之前未有永恒之创造
我将于天地一同长久
进入者 必将断绝一切希望
傲慢 戒之在骄-负重罚之
嫉妒 戒之在妒-缝眼罚之
暴怒 戒之在怒-黑烟罚之
懒惰 戒之在惰-奔跑罚之
贪婪 戒之在贪-伏卧罚之
暴食 戒之在馐-饥饿罚之
色欲 戒之在色-火焰罚之
—— 但丁 《神曲·炼狱篇》”
“这是……”受过教育的和宗自然知道神曲是什么,但他很奇怪为什么神曲的内容会以异世界的文字出现。
“这是前人在调查时所记录下的,对照着教徒的草纸所翻译出来的副本。”伊芙莱雅看了看和宗手中的两张纸。
“这就是他把自己点燃的原因吗……”和宗轻轻地把两张纸夹回了书中,又回想起了色欲罪触发时那阵传遍全身的灼烧感,他打了个寒战。
“我不知道这些‘七宗罪’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但就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说,暂时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只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人身上发疯而已。如果,下次还是甩在我身上的话……哼哼——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唔……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吧。”
“但这是你身上的东西,你就要负责看好它,少点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明白吗?”
“嗯嗯!”和宗想点头,可脖子上的疼痛却把他拉了回去。
“我也会尽力去研究,毕竟这是本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东西。”
“伊芙莱雅总是会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呢。”
“去去去,少拍马屁。还有,至于你那天在地窖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些忘掉的东西,我也会去调查调查,但并不能保证一定有结果,如果你记起了什么,一定要跟我说,明白吗?”
“明白!”
“还有关于议会信章的事……哎——真头疼,真是连大气都不肯让我喘一口。”
“怎么了?这些事情我也可以了解吗?”
“不是你可不可以了解,而是你必须要了解。原因也说来话长,但出于对你的安全考虑,我还是需要向你说明现在皇都的情况。”
“啊?”
“啊啊啊,你就会啊。这个说明等我了解清楚这个事件之后再作,我现在要去准备一下明天应付其他部门调查的东西,你好好休息吧。”
“伊芙莱雅,你也是。”
“会的会的,我还不知道多渴望可以好好休息呢,这个大祭司谁爱当谁当,一堆破事。”伊芙莱雅叹了一口气。
两人在房间里聊了一个下午,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是时候告别了。
“和宗。”伊芙莱雅伸出手放在和宗的手背上。
“怎么了?”和宗反过手来,轻轻握着。
“其实,你不必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管你从哪里来,只要你住进了这座宅邸,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保证,只要是我的人,这座宅邸外的一切,都休想碰他一分一毫。”
伊芙莱雅对宅邸里的每个人都这么说过。
这是她对宅邸里所有人许下的承诺……
也是她曾经对那个人的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