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2 Rainbow Girl
——对不起,因为我活在二次元
“即使身处这个糟糕世界的我们与屏幕彼端有一层无法逾越的障壁……”
“超天酱也是活在二次元的女孩子哦!即使无法与大家相见,那快要溢出屏幕的爱意也希望你们感受到!”
(懂了,这就是所谓取材吗)
“记住哦,就在这里,活在二次元的,独属于你的互联网天使!”
†升天†
下播以后,我对着那几乎没动的粉丝值,屈指可数的礼物和刺眼的恶评陷入了沉思。
怎么这样……
明明自以为想好了很不错的素材……事实上,这种议论文一样的论调,根本不能吸引观众的兴趣吧。
什么?你问我从那取材的?
“阿……P。”
我极力鼓动被药物麻木的嗓子,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每次我开口说话,阿P好像都显得很开心。
即使他体谅我不愿意说话,但实际上还是很想听听我的声音的吧。毕竟,是恋人么……
如果这样,为了阿P我也一定要克服,克服。毕竟是恋人,已使用LINE交流肯定是不行的啊。
“这里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医院呢。”
我挤出一丝笑容,转过身来,看着一脸五味杂陈的阿P。
“还记得吗?那时我浑身……”
我猛地把话憋了回去。不知道这么说话会不会让阿P难过,既然没用的糖糖不会说话,那还是少说为妙。
“啊?”阿P迟疑着,小心翼翼地挤出一个字。
“……没事。”我正想着要不要把那几个抱枕的故事告诉他,嘴巴却不由自主地抗拒了。
“初次见面……那时你怎么了吗?不是跑步的时候摔伤了吗?”
当时我骗他说我摔倒在地,被尖利物体扎到,所以流了那么多血。
“嗯。”
我打消了说出实情的念头。虽然阿P已经足够了解我的阴暗面,和他亲眼所见的我发疯的样子比起来,自残住院那次根本算不了什么,但还是少让他知道为妙,省的他担心。
“那个……阿P你喜欢二次元吗?”
其实阿P宅男的身份我早已清楚,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说这句话意义何在。
“……喜欢啊。”
阿P看上去被我话题飞速转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二次元里……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看着阿P为难的神色,像是怕我吃醋,我忙补了一句: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会在意的。”
“……有啊。”
阿P嘟囔着小声说。
“你有没有喜欢她们到痴迷的地步呢?”
我尽全力运用我麻木的表情挤出微笑,让阿P相信我真的不会在意。
阿P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开口。
“喜欢……应该说曾经喜欢过吧。但是,我现在早已把当初的痴迷抛到脑后了哦。”
“欸!?抛到脑后?二次元的女孩子,明明那么可爱,那么完美无缺……”
是啊,那么完美无缺,即使是曾经被自己编织出来的幻象欺骗过的我,都至今仍深爱着她们……
“的确,二次元的女孩子都是完美的,但没有一点点瑕疵这正是她们不完美的地方。明白过来的我啊,还是更喜欢三次元的糖糖多一点哦。虽然相比起来,糖糖到处是缺点,烦起来麻烦得要死……”
我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啊痛痛……但糖糖是货真价实的,独属于我的女孩子,此刻就在我身边,是那样真切,连呼吸的气息都感觉得到。曾经痴迷的我,有一天终于意识到,那些女孩子们虽然只和我隔了一层屏幕,但那层屏幕却是世界上最可悲的厚障壁(鲁迅说的)。屏幕的两侧,是两个互相独立,永不交轨的宇宙。”
“……”
“不论是游戏还是动漫,一旦故事落下帷幕,一切的感情便立刻宣告结束。在其中越陷越深,换来的终究只是一场杳无音讯的感情。一场注定没有好结局的悲剧,会给双方都带来不幸。”
后来?
后来我就把阿P的话作了一(亿)点点改编,大概就是把立意颠倒了一下。
但里面一些好词好句(其实也算不上)都用上了。
粉丝值……怎么还是没涨!?都过了好半天了……
呜……呜呜……还是先睡觉吧。
一觉睡过去,所有困扰自己的事都会自己飞走的。
虽然这并非事实,但包括糖糖在内的很多人都这么想。
第 3 天
“阿P你快来看,这是什么呀?”
一直以来承蒙您的关照
我是HH创意公司的齐藤
关于前日在电话里提及的房租未缴纳一事,特此邮件通知
请务必在本月10日前将房租汇款至以下账号
请务必按时缴纳
我天。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差点两眼一黑。
根据合同中的条款,参与“新人计划”的主播可在十日内享受较低房租。若10日后粉丝低于一万,则需全额补交房租,不然就得滚蛋。
这点钱对我们来说已经很艰难了,到时候,我和阿P必定会因无法补交房租而被赶出去。这样,我们的同居生活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想到要和阿P分开……
一想到要回到那狭小阴暗的出租房里……
好害怕。
好害怕……
阿P脸色凝重。
我不做声,点开直播软件,粉丝数相较昨日几乎没动,只增加了几十,第三位数动都不动。
“阿P,说好了,如果我这可笑的直播生涯完蛋了,你养我好不好~”
“……说什么丧气话!不过,就算到时候不能一起住了,我也会一直经常来找糖糖,直到我赚够钱租……买一套大房子一起住进去。绝对不会掉下你一个人的!”
“……你还会爱我吗?”
“当然会爱你!永远爱你(动画表情)”
“爱你……”
今天晚上表演了唱歌。
【唱的什么jb】
【滚蛋】
【没意思,取关了】
第 4 天
今天接到了甲方的委托,直播试喝一种纳豆味可乐。
话说纳豆味可乐是什么东西啊。
结果就翻车了。
【现在的主播是一定要带货不可吗?】
【有病】
【应该再也不会有人找她带货了吧】
第 5 天
……
第 7 天
或许是同居大大增强了彼此的存在感,从早到晚一直用LINE交流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我自然而然地一点点开始开口说话,声音也逐渐变大了。
阿P好像很开心。
“糖糖的声音很好听。”
阿P经常这样鼓励我,可以感到他的话是发自内心的。
但摆在前头的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再凑不够一万粉的话,我们会被赶出去。
打开直播软件,粉丝一栏中赫然显示:4204
虽然与第二天那不到一百的涨幅相比,近几天每天的增长量有上升的趋势。
我拿高中物理学的加速度公式x-1000=vt+0.5at2带进去,发现要等它自然增长,位移x(误)达到10000时,我们俩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阿P,前几天直播时有收到礼物,我想……这些天实在离不开你的帮助,所以我用那些钱请你吃顿饭好吗?”我用LINE发送。
事实上别说礼物,我连鸡毛都没收到几根,那些钱大部分都是我从法院判决强制父亲寄给我的少得可怜的抚养费中节省下来,攒起来的。
“糖糖你主动提出去外面,还真少见呢……”
“没办法,”我输入,“像糖糖这种女子力为0的女孩子,做的饭难吃透了吧。要吃上像样的食物,果然还是要上街吧。”
“糖糖做的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得……得了吧你。”
虽然非常非常想要得到认可,但每次在赞美的话一从阿P口中说出,我又都会感觉害臊得要死。
“难道说……你还想吃咖喱吗?”
阿P那天为了迎合我的口味说自己喜欢吃咖喱,于是那两大包咖喱成了我们这两天唯一的伙食来源。
不知道阿P后悔了没有。反正我是越吃越香,但看阿P昨天晚上知道“又是咖喱”那一瞬间没有克制住的细微表情变化看来,他应该是想吐了。
果然,阿P立刻回复:
“那还是出去吃吧。”
于是,一个小时后,我们已经面对面坐在涩谷的一家西餐厅里了。
阿P似乎因不用再吃咖喱而大出一口气。
边上有一张长桌,围了一大桌人,大声地扯着嗓门说话,怎么看怎么像黑社会。
那一大桌人点了数目可观的菜,服务员们点头哈腰地围着那边转。完全没有人管我们这一桌,但事实上是我们先来的。
糖糖早已习惯了“不公平”这一件事本身。没办法,对糖糖这种废物,根本没法讲公平吧。
那就只能学会摆正自己的地位,一点点地接受。
自己生来低人一等这一既定事实。
所以,我并没有所谓的开心或不开心,因为世界本来就是那样的。
只是索然无味地等待。我和阿P意味深长地对视,谁也不说话。
时间就那样过去,一直没有菜上来。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虽说没有任何的质疑或不快,
但有时还是不禁会想,
为什么自己要在这样一个阴暗而肮脏,无处不充斥着腐朽气息的世界中活着。
在这个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勾心斗角,而惟独糖糖一人头破血流的世界……
“砰!”
一声巨响把我从哲学思考中拉了回来。
当看见眼前的一幕时,我吓呆了。
阿P从座位上站起,右手正重重地压在那刚刚被拍击的桌子上。他背对着我,但可以感到他正怒视着不远处满脸堆笑的服务员们和那一大桌子人。
有几秒,时间仿佛停滞了,那一堆人以各异的神情盯着阿P。
空气骤冷,我打了个寒战。
讲实话,当我看见坐在桌角的一个中年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正要向我们走来时,我真的,害怕极了,非常非常害怕……
学校时代班里大姐头和她的小妹们拳头的影子再次出现在我眼前,仿佛要把糖糖击倒……
但下一秒,那个男人边上另一个人拉住了他的衣角,说了些大概是说不要惹麻烦之类的话,那个人最终还是狠狠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气氛依旧令人不寒而栗。
在双方的沉默中,那堆服务员互相耳语几句,便有几个向我们走来,挤出尴尬的笑容,对阿P说:
“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菜?”
他把将近一个小时前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阿P不回答,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服务员欲言又止,转身离开。很快,我们一个小时前点的菜便端了上来。
阿P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开始和我聊天。
“阿P,糖糖最近有点烦心事哦。”
说话时,我尽力使自己眼中只有桌布的一角和盘子中的食物,不敢抬头向刚刚那张出事的长桌看,那时的画面仍让我心有余悸。
阿P回了一个问号。
“有些讨厌的黑子总是在评论区发一些不堪入目的话,糖糖看了很难受,有时都无法正常直播了,总出岔子……”
虽然不能把自己出岔子全都归结于黑子身上,但那些评论对糖糖心情的影响是千真万确的。虽说如此,我也并不打算从阿P那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回复。我发出的话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懂事女孩子的撒气,事实上也确实是一个不懂事女孩子的撒气。退一万步说,这种事情就算是阿P也没有办法,难道真能顺着网线去揍别人不成?
我甚至可以想象出阿P敷衍了事的回复。
比如“黑子肯定诸事不顺,不要理会他们就好”之类的。
话说黑红也是一种红……可为什么我只黑不红啊……
“那就怼他们啊!!!!!”
那就怼他们啊。
怼他们啊……
什么玩意!?
怼……?
……
我抬起颤抖的目光,阿P正严肃地注视着我。他是认真的。
可是,怼回去什么的……
果然还是不行吧。
我的眼睛逃避着,目光钻回摆着牛肉的盘子里。
面对施暴,永远不要反抗。不论在现实中还是互联网。
这是糖糖的经验之谈。糖糖的亲身经历无一不告诉我,反抗只会激起施暴者的兴致,使对方萌发出“这家伙还有点意思嘛,继续玩玩看”之类的念头。
然后换来更多暴力。
“相信我。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发泄积压在自己心中的负面情绪,而这正是你现在最需要的。我知道我不论讲什么大道理都不能使你好受一点点,而我也没有想这么做,那不是你想要听到的,对吧?”
即使视野中仍旧只有那块棕色透红淋着酱汁的牛肉和手机上阿P那条长长的消息,我可以感到阿P正在逼视我。
“糖糖,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你被痛苦折磨了。你平静外表下掩藏的痛苦与绝望,或许只有我知道,但正因如此,我有义务这么说——不论怎样,我都希望你能把内心深处的东西倾倒出来,哪怕一点点也好。”
脸颊一阵颤抖,我忙把头低的更低了一些,几乎快埋到桌布以下去了,因为不想让阿P看到那快滑落到下巴的泪水。
糖糖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所有的物体都开始失去轮廓,剩下的颜色化作朦胧的光斑,构成一个没有边界的漩涡。
漩涡中开始间或出现蓝色与红色交错的闪光,伴随着尖锐的鸣笛声,刺着糖糖的心脏一阵一阵地难受。
有点痛呢……
不过,没关系的。
救护车鸣笛的声音仿佛正逐渐远去,最后竟遥远到如隔了几层墙。
糖糖感受着滚烫的血液流遍全身的皮肤。
啊……啊啊……
原来这么美好的吗,流血的感觉……
是啊,嘻嘻。
因为,真正疼痛的不是身体。
而是心脏。
心脏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就只能让身体的痛苦分散注意力了。
不然的话,
任由心脏痛下去的话,
会死掉的吧。
死……
感觉死也没什么不好的呢。
大姐头和一群小妹可以为了在学校里学习而活下去;
父亲可以为了继母和两个弟弟活下去;
而她,糖糖,又为了什么而活着呢?支持她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呢?
根本没有吧。
既然那样的话,又何必毫无意义地经受日复一日的折磨,死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救护车的鸣笛已经听不见了,眼前光斑构成的漩涡也都失去了颜色,糖糖堕入到另一片黑暗之中,那里空无一物,但也和这个世界一样,很冷,很冷。
糖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空无一人,白色的病床上猩红一片。
那是她的血。
有序的哔哔声传来。那声音每响一下间隔的时间相同,但不同于救护车笛声的尖锐,那声音平稳而死气沉沉。
那是心电图。
有气无力的声音正如糖糖的心跳,告诉着她,她没死成。
糖糖想转过脸去,脸上和脖子上的皮肤因血痂被撕扯破裂而产生钻心的痛感。与自残时不真实的恍惚的痛感相比,这痛觉使她清醒,告诉她自己还活着。
没死成。
糖糖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伤心。前一种感觉她几乎从未经受过,而后一种放在这里似乎又有些不恰当。
或许两者都不该有,该有的只是麻木。
麻木。正如她人生中绝大部分时候一样,对于一切事物的麻木。
这个世界没有给予糖糖更多的选择,只给了她麻木的权利。
麻木的糖糖不理解她常常从他人脸上看到的笑容。
“笑容什么的,根本就不该存在与世界上才对……”她这样想。
然后泪水无声地从她遍布血迹的脸上挂下。
糖糖并不是从来不会哭。虽然她已经麻木到了面对厄运(或者说也算不上厄运,对她来说是习以为常的家常便饭)也没有丝毫想哭的冲动,但她有时候也会流下自己都不知缘由的眼泪。
在面对暴力的时候,糖糖即便遍体鳞伤也不会留下一滴眼泪,只有沉默。
但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却常常莫名被涌上来的心里积压着的某些东西撕扯喉咙乃至泪腺,流下无声的泪水。
干涸的红细胞很快被重新溶解到咸味的泪水中,淌到糖糖嘴角,淌到有更多血迹的地方。
于是这股水流的红色不断加深,汇成一股红色的小溪,在医院那白色却并不干净的病床床单上蔓延出一片猩红。
糖糖舔了一口。
味道不错。
“对不起……你为什么哭?”
虽然不见来源,这个声音如同大坝九孔泄洪,糖糖的泪水冲垮水闸,使溪流一下变成了瀑布。
在被泪水模糊的景象中,糖糖隐约辩认出床边的一个人影。
是一个少年的身影。
糖糖在心中咒骂自己,居然让别人看到了自己流泪的样子。
“关你……什么事……”
糖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眼泪,抽噎的声音快要听不见。
可那样做反使得泪水成倍地流下。
虽然糖糖并没有恶意,但恼羞成怒的她所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刚才那句话戳中了糖糖内心为数不多柔软的部分。即便她时刻告诫自己远离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没什么……只是看到可爱的女孩子在哭就想关心一下……”
!?
这次是因为太过震惊,糖糖的泪水竟止住了。
“……对不起,我说了很奇怪的话吗?”
少年慌张地连连后退
糖糖意识到自己大概做了很奇怪(或者说可怕)的表情。
不不不,虽说你这话本来就很奇怪,哪有对一个陌生的女生说“你很可爱”什么的啊……
但问题在于这句话怎么会用到我身上?
“不……只是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可爱什么的,”糖糖用嘶哑的声音说,“她们一般都叫我**什么的……”
“太过分了!怎么有这么说别人的!”
“……”
这个人的关心在糖糖生命中或许只是一反常态的昙花一现。
但糖糖居然感到自己冰冷的内脏发出了一丝温度,虽然只有一点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什么事。”
糖糖并没有完全被一句“可爱”冲昏了头脑。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脸好看以及随意相信陌生人的下场,她也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放学时被一个男人拖到小巷子里……
少年似乎有一点不知所措。
或许是糖糖那个年纪女孩心中那点无法克制的春心萌动作祟,糖糖居然觉得他失落的脸有一点帅气。
糖糖心软了。
“好吧,我叫糖糖。”
“糖……糖?这作为一个名字也太……”
少年在糖糖有一点凶狠的目光下住口了。
是啊,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名字。
“糖糖”是我的网名,但我希望现实中的所有人都能这么叫我。
因为和那个忧郁而昏暗的名字相比,“糖糖”更可爱,更像女孩子。所以,名字什么的就不要管了啦。
“……反正你也不需要知道这些,我的床边马上又会重新空无一人的。”
糖糖忍受着伤疤的剧痛转过身去,把脸深深埋在医院那被自己的血染红的白色被子里,默默地流下那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眼泪。
当她把头从被单中抬起时,周围早已围上了一群目瞪口呆的医生护士,以及脸上五味杂陈的父亲和神色严峻的继母。
有光洒下,不是那种LED灯冰冷的人造光,而是窗户中投下的太阳光,暖暖的,温柔的。
“失血这么多还能醒过来……!”
“她已经昏迷一整天了!真是医学奇迹!”
……我昏迷了一整天?
那那个少年……
算了,大概是医生搞错了。毕竟,我那次醒来的时候,床边空无一人。
糖糖这样想,一边看见继母用埋怨的目光瞪着父亲。那意思明显是在说为什么自己没死掉,为什么父亲要送我来医院止血。
呵呵。
对不起啊,糖糖现在呢,还不能去死——
因为啊,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个人说我可爱。
那样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些活头的。
于周围的人群中再次搜索,糖糖没看见那个男人。他可能是这里的医生,杂务,和自己一样来ICU的病患,甚至有可能是命不久矣的绝症患者,甚至有可能已经死掉了。
但那都无所谓了。
糖糖的情绪很稳定,甚至,很安心。
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