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冷白的灯光照耀。
那枚从神秘银发女人处得来的老旧胸针被端正地放在工作台上,金属表面泛着暗淡的、仿佛被海水浸泡过的哑光。表层镀银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胎,胸针背面的别针已经锈死在扣槽里。
赵纯已经对它做过初步检测——没有任何魔力残留。材质分析显示它至少经历过一年以上的自然风化,不算长久,但也足以令其锈蚀。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普通。一枚普普通通的旧胸针。如果被收藏家在跳蚤市场翻到,大概只会拿起来看两眼,然后放回原处,转头就忘。
但正是这种普通,令青年格外在意。
一件毫无特殊之处的旧物,为什么会被博士天狗屋送到他手上?
据米莉说,目前流行的怪谈都是她遵从魔女的旨意散播的。造出一个足够吸引人的传闻,等相信的人达到一定数量,传闻便会孵化成梦魇的茧,再由她回收。只有当梦魇真正成型后,怪谈才具备干涉现实的能力。
那博士天狗屋算什么?梦魇吗?
可梦魇没有理性,见到人类只会扑上来,不会有心思摆出柜台、点上灯笼、彬彬有礼地说“请坐”。更不会耐心听完来访者的愿望,用那种漠然的目光透过阴影看来。
如果这怪谈的本质不是梦魇,甚至不是由米莉散播的话,那它究竟是从何而来?
是来自月之魔女,还是其他什么?
青年默默思考着。他在前些日子的调查中收集到了一些零碎的描述——巷子的位置每次都不完全相同,但总是在神奈川町与天户区交界处附近;银发女人从不主动开口,但会耐心听完愿望;她给出的物品总是“恰好”与来访者的愿望有着某种关联。……
也许,这个“怪谈”在筛选。
青年想。
而且,许下愿望、获得物品、达成愿望……
虽然有些局限性,可听着与魔法少女实在有些像。
这之间究竟有着什么联系……?
赵纯把胸针放回观测台上,转身走向检测区。
米莉正坐在检测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细瘦的大腿上,兔耳朵竖得端端正正。木下杏靠在旁边的实验台边缘,嘴边叼着一根巧克力棒,目光却一直跟着赵纯的背影在动。
“会很疼吗?”
米莉忽然问,脸色略有些发白。
赵纯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只是扫描魔力,和你平时运转魔力没什么区别。”
“我没问那个。”
米莉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她盯着自己并拢的指尖,那几根手指正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
“我……我怕疼。”
她指了指胸口。
赵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坐在检测椅上的白发少女。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带刺的语气掩饰自己,也不像第一次来实验室时那样不适。她就坐在那里,身形瘦小,眼神黯淡。
一双迥异于常人的兔耳微微颤抖。
“好。”
青年说:
“放心,不疼。”
米莉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这话和护士扎针时说的话没什么两样,都是安慰人罢了。
一点都不诚心。
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坏透了。
片刻后,白发少女沉默着伸出了手臂。
赵纯将检测环套上她的手腕。金属环自动收紧,表面细密的感应纹路次第亮起。屏幕上开始扫描她体内的魔力流动,冷色光谱如同退潮后的海面,一层层浮现出原本被掩盖的条纹。大部分魔力波动遵循半魔女特有的混沌节律起伏——不同的色彩交织,时而剧烈震荡,时而近乎静止。
但在一片驳杂的基底中,有一道银白色的纹路格外清晰。它独立于米莉自身的魔力之外,有着自己的波形,安静而稳定地起伏着。
赵纯看着明显异常的数据,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和上次差了很多……”
青年低声道。
木下杏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咬了一半的巧克力棒:
“好奇怪的魔力……”
她皱着眉。
米莉也盯着屏幕,眉头紧缩。她看着那不同于自身魔力波动的异质魔力,只觉得一阵窒息。
郁色攀上了她的眉眼。脑袋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似乎某些记忆醒来了。
赵纯看着显示屏幕上的图形,眼中闪过了然之色:
“这样的魔力……我也许知道是什么了。”
他将光谱图放大,指尖点着那道峰值曲线:
“波形很稳定,几乎没有衰减。更像是留下的某种手段,而不是强行入侵的产物。能做到这一点的……”
青年缓缓叹了口气:
“神明,还有魔女。”
他又顿了顿:
“不排除梅塔也有类似的能力。但目前还缺乏足够的证据。”
赵纯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而且,这股潜藏在米莉体内的魔力带有明显的负面性质。因此,从目前已知的信息推断,这一定是某位魔女的杰作。”
“月之魔女?”
木下杏猜道。会是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幕后黑手吗?
又或者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终焉魔女?
“也许。”
赵纯看了木下杏一眼,接着又看向米莉。
“是月之魔女。”
米莉忽然说话了,语气笃定。
白发少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把手从检测环下抽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怀表。那一道极细的、几不可见的裂痕仍然存在着。她攥紧手,再张开,怀表上的裂痕没有变化。
好在那两个人没有因为她体内的异质魔力而露出不信任的表情。
“燔祭,你们知道吧?”
米莉轻声说。
木下杏点头。她自己就常用——在那些逼不得已的战斗中,献祭一部分躯体换取瞬间的力量增幅,等到安全时再让蓝原莓或者星宫梨奈帮忙修复。疼当然是疼的,失去一部分身体可不是说着玩的,每回她都疼得龇牙咧嘴。不过和死相比,还是疼更能让人接受。
“只有半魔女才能做到真正的‘燔祭’。”
米莉的声音低低的:
“普通魔法少女的魔力是与神使签订契约得来的,是‘被赠予’的东西。她们没有燔祭的能力。但半魔女不同——我们本质上是‘代价’本身。每献祭一次,就会消耗掉身体部分,同时会燃烧自身的‘存在’。身体可以靠治愈魔法长回来,但‘存在’一旦消失,就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木下杏声音含混地问。
“魔女,她告诉我的。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但你们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我记得她给了我一股魔力,好像说是能压制燔祭的副作用。”
米莉皱了皱眉。她也记不清魔女是什么时候和自己说的这件事了。
“原来是这样吗……那,什么叫烧掉‘存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木下杏继续追问。她也用过几次燔祭,万一代价不像表面上那么小,那她岂不是被坑了?
“‘存在’……”
米莉微顿,似乎是在回忆。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她面色有些痛苦:
“应该是,记忆之类的?‘锁’?还是寿命?半魔女和魔法少女好像不一样……”
“用多了,好像会死……”
白发少女抱着脑袋弯下腰,瞳孔微颤,好似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郁的阴影。
“这……”
木下杏呆了呆。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咔嚓。她咬断了巧克力棒。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狼吞虎咽地咽下巧克力,这才含含糊糊地开口:
“我每次献祭的时候,都在烧自己的命?”
木下杏尴尬地笑了笑:
“那我这条命还挺经烧的嘛。”
这句话挺像是一句玩笑,但米莉没有笑。木下杏扯了扯嘴角,看了眼神情严肃的赵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情况真的很棘手。
怎么突然就扯到事关生死的事情去了?
“说起来……”
米莉忽然发声。她看向木下杏,紫眸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困惑还是羡慕的神色:
“你……真的很神奇。献祭了那么多次,居然还什么事都没有。”
她示范般地轻轻掐了下自己的手臂,青紫色随即浮现。和其他魔法少女相比,白发少女的身体脆弱得不像话。
“……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木下杏下意识也捏了捏自己的右臂,如正常人一般微微泛红,甚至都不太疼。
那上面曾经不止一次燃起过献祭的火焰,但现在光滑如初。
她挠了挠头,手一摊:
“唔,可能是我运气好吧。赵纯那家伙不是说过吗——我是他捡回来的。被捡回家的猫猫狗狗啊什么的,命都比较硬。”
“顶多生个几千块钱的小病,对吧?”
木下杏用胳膊戳了戳赵纯。
赵纯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杏这比喻还真够怪的。
“是吧?”
木下杏又看向米莉。
“唉。是,你是狗。”
米莉叹了一声,似乎对木下杏无语了。
“月之魔女留在我们体内的这股魔力……”
她没有在木下杏的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继续道:
“名义上是帮我们压制魔女化,维持人性的‘锁’。”
她说到“锁”这个字时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怕触碰到什么。
“也就是说,”
木下杏看向米莉,抓住了关键:
“半魔女真的都会魔女化?”
“不然为什么叫半魔女?”
米莉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那半魔女到底是怎么来的?”
木下杏问。这是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
米莉摇了摇头:
“不知道,记忆很模糊。其实,刚才那些记忆也都是你们说了之后才想起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月之魔女的手段。”
“不过,我隐约记得,在变成现在这样之前,我应该也曾是魔法少女。有过愿望,有过同伴。但那些记忆也模糊了。”
她抬起头,看向木下杏:
“你也有过吧?那种感觉——‘我应该记得什么’。”
“这倒是……”
木下杏微微侧头。
“但我们那个据说是‘神明’的杰作,而你这个……”
她感到有些困惑。米莉难道也有像她和赵纯这样的经历?
不太可能吧?哪有这么巧。
“对了。”
赵纯忽然插话道:
“米莉,你了解这个吗?按理说,魔女不都是失去神智、只剩本能吗?为什么月之魔女还具有那样的主观能动性?”
“月之魔女?”
米莉皱了皱眉,点头道:
“她是这么告诉我的。魔女没有神志,是纯粹的怪物……可她也是魔女。”
“难道我被骗了?”
白发少女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
“不一定。”
赵纯沉吟片刻,说道:
“要么,她不是魔女。要么,她有某种方法保持着神智。”
“那是什么方法?”
木下杏问。她想起了人形态的薪柴魔女。那家伙也是个能沟通的类型。不过,怪物形态的那家伙却完全沟通不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米莉沉默了。她不知道。也许魔女从未提起,也许提过但她忘了,就像那些破碎的记忆一样。
“月之魔女可能与米莉的失忆有关。”
青年淡淡地道。
眼见少女们都一筹莫展,赵纯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
“那匹银狼呢?你们怎么看?”
从先前的经历看,银发女人一定与那狼有关系,目前看应该是敌对关系。虽然在博士天狗屋时,那个银发女人能够沟通;但在先前的战斗中,那家伙冰冷、缄默、充满攻击性,对他的实验室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而那匹银白色大狼,每次出现的时机都是漆黑人影袭击的时候。
赵纯总觉得这之间有一定的关联。
更何况,从那匹狼出现时的氛围、其所使用的魔力出发,再与之前米莉对月之魔女的描述结合来看,总觉得两者之间有很深的联系。
“那匹狼吗?说起来的话……它身上的负面性质貌似少得可怜。”
木下杏想了想,说道:
“如果不是外形差太多,我几乎要以为它是哪个魔法少女变的了。”
“魔法少女……?”
赵纯看向米莉和木下杏。
两人都摇了摇头。她们没见过有变形能力的魔法少女。
“从之前的表现看,它和黑影应该不是同伴。”
赵纯说:
“它帮了我们几次。”
“这倒是。”
木下杏点了点头。
米莉也微微颔首。
赵纯看了眼时间,心下了然。他抓紧打开电脑,转过身,把这次的讨论录入到电脑里。
“异质魔力,疑似来源于月之魔女,可能用于压制燔祭副作用……”
“燔祭需献祭身体部分,同时燃烧‘存在’……可能包括记忆、‘锁’、寿命……过度使用可能导致死亡……”
“月之魔女,特殊,不同于一般魔女,具有神智……”
“银白大狼,疑似于月之魔女有关,与黑影对立,负面性质极少……友方?”
电脑屏幕上,一排排文件夹整齐排列。其中一个文件夹的名字看起来比较特别,叫做“人类集体无意识详考”。
木下杏瞥了一眼这个文件夹,有些好奇。她悄悄地凑近,手按在工作台堆着的纸质资料上。
赵纯撇了眼红发少女的小动作,又看了眼时间。
像是卡着点一般,实验室的门滑开。清水桃子和蓝原莓带着夏琳回来了。
门开的一瞬,走廊里微凉的空调气涌入,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将工作台上的记录纸吹动了几页。木下杏下意识按住纸张,低头看了一眼——赵纯的笔迹,字迹好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分析与推论。最后一行还没写完,写字笔搁在旁边,墨迹已经干了大半。她偷偷瞄了一眼内容,不像文件夹的命名,这上面的东西她一个字也没看懂,于是若无其事地把纸放了回去。
夏琳一看到赵纯,就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张开手臂。
“抱!”
她大声宣布。
赵纯弯腰接住她,任由这个金发女孩像树袋熊一样攀到自己肩上。他一只手托住女孩的后背,另一只手熟练地打开一袋零食,递给夏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清水桃子走到检测台旁,把管线安置在夏琳身上,拿起记录用的平板为夏琳做例行检查。少女指尖在触屏上点按的节奏轻快而规律。
蓝原莓悄悄走到夏琳面前,合起双手又摊开,一个五光十色的泡泡无声无息冒了出来。这位蓝发少女神秘一下,用指尖将泡泡轻轻弹进女孩没抓着零食的另一只手。泡泡无声炸开,变成一颗好看的糖。
“嘘,别让杏知道,她就剩这最后一盒了。”
蓝原莓心虚地瞅了一眼木下杏。
夏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糖和零食一起塞进了嘴里,女孩的腮帮子鼓起小小的一团。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听着像是“好吃”。
“没问题。”
清水桃子检查完毕,松了口气。她顺手帮赵纯整理好被夏琳抓歪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诶诶诶?”
木下杏眼尖,立刻指着她的手:
“桃子女士,你在干什么?”
清水桃子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微微一笑:
“在帮赵纯先生整理衣领。小杏也想帮忙吗?”
“……不用了。”
木下杏撇过头去,悄悄剜了一眼赵纯。
黑发青年有些尴尬。
不一会,气氛热烈起来,几人又讨论起各种各样的事。有提到清水桃子未曾许愿就成为魔法少女的事,木下杏说那你和我一样,桃子摇头说不一样,她是听到了一个声音。米莉问是什么声音,桃子想了很久,说记不清了,只觉着很温柔。蓝原莓在一旁猛点头,说她当时也在场,那个声音可好听了,就像——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就像桃子教她做题的时候”。清水桃子的脸腾地红了。
小莓怎么可能听到呢?
那时候,应该只有她才能听得到才对吧?
那可是在暴食魔女的肚子里……
“胡说什么呢!小莓!”
粉发少女生气地鼓着脸。
“真的真的!不信你问杏!”
蓝原莓信誓旦旦。
“我没听到,我不作证。”
木下杏转身。
她是真没听到有什么
“诶~?!难道你没听到吗!”
蓝原莓懵了。
“你猜?”
木下杏耸了耸肩。
“唔,对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许梅塔会有主意?那家伙不是说自己‘原则上不会不回应召唤’吗?晚上肯定在。”
红发少女在转身时忽然想到了关窍。
“诶,对诶?”
蓝原莓恍然大悟似地一拍手。
三位少女当机立断,开始尝试呼唤梅塔。然而无论她们怎么呼唤——催着赵纯用魔力波动发出召唤信号、木下杏冲着天花板喊一嗓子、蓝原莓捂着脑袋念咒似地低语、清水桃子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那洁白的引导者今晚都没有回应。
“它该不会是睡了吧。”
蓝原莓小声说。
“什么啊,那种东西才不需要睡觉吧?就该二十四小时无休连轴转才对。”
木下杏语气很是笃定。
“那个……也许她在忙别的事情呢。”
清水桃子猜测着说。
“我猜今天是休息日,梅塔不加班。毕竟连轴转什么的太可怕了!”
蓝原莓神色很是认真,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过,一提到休息日,就有点困了……”
“休息日?我们可是在放暑假诶,你岂不是要天天犯困?”
木下杏白了蓝原莓一眼。
“太晚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赵纯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帮夏琳擦干净嘴,将这位同样泛起困意的小小女孩轻轻放回培养舱,合上透明的舱盖。舱内泛起柔和的光,夏琳翻了个身,身体蜷成幼猫般的弧度。
“谢谢啦,赵纯先生~”
几位少女纷纷应好。清水桃子帮着收拾实验室,蓝原莓在往包里塞糖。木下杏从实验台上跳下来,拿着最后一根巧克力棒。她正把手往身侧探,被赵纯看了一眼,默默把剩下的半根塞进嘴里。
她原本打算放进口袋路上吃来着。
“明明魔力口袋一点都不脏……”
红发少女不甘心地嘀咕着。
米莉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
“你……”
她略微迟疑,看着青年,轻声说:
“谢谢。”
赵纯微微点头。
青年的表情在米莉转过去之后沉了几分。
那道异样的魔力一定藏着什么。米莉也没有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赵纯清楚这位少女有所隐瞒。消失的记忆与时间、损坏的怀表、说到“锁”时骤然变低沉的语气。
也许对这些问题追根究底会令那位白发少女受伤。因此他今晚选择了暂不触及。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所能做的,无非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无法将一切都置于掌心,但至少要把自己的那部分工作做好。
有些事,总该会知道。
实验室的灯光依次熄灭。培养舱内的蓝色夜灯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走廊里青年脚步沉重。少女们的脚步声轻快,渐行渐远,夹杂着几句零碎的闲聊——
“明天早餐打算吃什么?”“喂,暑假作业的题你会吗?”“桃子,帮我做嘛~”……
门扉关闭的声音隔断了最后一丝声响。楼内只剩下了机器运行的嗡鸣。
城市的谜团暂且隐匿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