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结衣还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赵纯的家门前。
从风间柚子对她说出那句“去找赵纯”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她先是拜托那位做事总是很认真的女经纪人,趁着午休的间隙,去电器街找靠谱的店家看了手机。
经纪人回来时只是摇头,说店家把机子拆开又装回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的结论是所有元件都是完好的,电路板、排线、电池,全都完好无损。理论上讲,这部手机应该能开机。
她接过手机时,指尖轻轻拂过那微凉的玫瑰色外壳,轻轻吐了口气。
这位栗发少女终于意识到,手机打不开不是因为它坏了。就像那个银发女人说的,还没到它该被打开的时候。
那个女人的声音她现在还记得——在慵懒的语调和音色之外,是那种令人印象深刻的、奇异的平静。就像深冬的湖面,冰层冻得严严实实,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却看不到。
她说:
“它会开机的。在它应该开机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
冰面下的东西像是看了小林结衣一眼,令她遍体生寒。
路上,小林结衣反复想着这句话。明明是夏天,却觉得有些发冷。
……要弄清楚这部手机里有什么。
少女的脑袋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有着一头漂亮栗发的少女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望着那晃眼的太阳愣神。
她还是来了。套着米白泡泡袖短袖上衣,穿着浅杏色百褶长裙,戴着突兀的口罩和墨镜,从公司叫了车。那辆黑色商务车是星宫集团统一配给旗下艺人的,外表低调,内里却收拾得干净熨帖。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大概是星宫前辈喜欢的,旋律悠扬,听着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小林结衣坐在后座,那只旧手机就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都有些发酸。下车之后,她又顶着烈日步行了十分钟,穿过小叶山区那几条弯弯扭扭的居民街道。这里的行道树比商业区要密集得多,却不像那边那样排列整齐。没了高楼遮阴,太阳显得更大。炽热的光线被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散散地洒在人行道上,走几步就暗一截,再走几步又被照亮。
小林结衣数着地上的光斑,独自一人来到了那扇门前。
赵纯家的大门关着。
那是一扇铁质的栅栏门,漆成近乎于黑的深灰,和这附近的居民区浑然一体,看不出什么特别。若是不说,谁能想到这里住着魔法少女?谁又能想到,赵氏集团的公子哥,正悄悄在这栋中产阶级别墅里给魔法少女当“家长”?
当初星宫前辈告诉她这些的时候,小林结衣几乎以为她在讲什么童话故事。
栗发少女抬眼望去,从栅栏的缝隙里,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象。
那里美得确实像是童话。
成片的蔷薇开得正盛。
那是一种红得近乎张扬的颜色,在午后的太阳光下依然毫不收敛,热烈得像是要从花萼里迸出火星来。花儿们看得出被人精心照顾过——花架看着比较新,或许是为了适应愈发蓬勃生长的蔷薇才买来的;攀援在花架上的枝条被细心地引向合适的方向,打理过一番,没一根往地上去长。
顽皮的蔷薇,却仍是生得肆意。
枝条顺着修整的方向,一直向上,从花架的顶端毫无顾忌地溢了出去。密密匝匝,一丛一丛地冒出来。有几枝甚至向上抻着,攀上了院墙边缘的灯柱,把半截铁艺灯罩裹在层层叠叠的绿叶和花苞里,仿佛要将那生硬的金属也染上自己的热烈。
叶子、枝条,葱翠得惹眼。那些用来束缚的条条框框,在此刻反倒成了支撑。蔷薇们就那样不管不顾地活着,受人照料,却依旧生得乱糟糟。
……人也能像这丛蔷薇一样,活得肆意吗?
小林结衣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把这个念头悄悄按了下去。
已经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偶像是不会想这些的。她只要继续练习、继续微笑,追逐那个金色的背影就够了。那是她唯一知道的,人该活的样子。至于多余的念头,只会让本来就不够轻快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
小林结衣叹了口气。
她站在这扇门前站了有一会儿了。
手指有些僵,抬不起来。或许是个理由,但太牵强。
她仍在犹豫。尽管已经孤身走进过博士天狗屋那条黑得看不见手指的巷子,尽管已经面对过那个银发女人和她身后影影绰绰的黑影,可她还是被这扇门难住了。不是怕门里的人——赵纯先生也好,木下同学也好,都不是可怕的人。她只是觉得,自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麻烦别人,是不是有些太……
太不合适了。
总是麻烦别人是不对的。父亲曾这样教过她。
她抿了抿唇。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脆生生的,一声一声,像是谁在轻轻敲着门。她深吸一口气,等着自己的心跳渐渐慢下来。慢到终于有了一点点勇气,从不知名的地方渗出来,从她的胸膛发出,支撑起她的手臂。
她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在找拖鞋——一只脚的找到了,另一只脚的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啪嗒啪嗒地跑了半个客厅才扒拉出来。与此同时,楼上某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关门声,好像有人悄悄把门合上,又拧了一圈反锁。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后停了一下,大概是在踮着脚看猫眼。
开门的是木下杏。
一头张扬的红发胡乱披散着,嘴里叼着半根巧克力棒。她穿着居家的便服——一件印着某个知名游戏厂商Logo的T恤,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少女脚上的拖鞋穿反了,左脚踩着右脚的,右脚踩着左脚的,一看就是从沙发上蹦下来时慌慌张张套上的。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后,红发少女整个人往后仰了仰,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线上去。
“哈?居然是大偶像诶?”
那半根巧克力棒差点从嘴里掉出来,她赶紧伸手按回去。少女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说话时,眼睛先往小林结衣身后扫了一圈——既没有星宫梨奈那个老女人,也没有什么经纪人狗仔队之类的,只有一辆正在驶离的黑色高级车。
“一个人来的?”
木下杏把巧克力棒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小林结衣猜,大概是在嫌她麻烦。
“对不起……”
嘴上道着歉,小林结衣却下意识看向那根只剩一半的巧克力棒。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她总是这样,无端地注意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也许是出于某种逃避的本能,先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东西上,就不用立刻面对那些令人感到难为情的事了。说起来,那根巧克力棒的颜色不是绿的、或者其他显眼的颜色,应该不是那些特别的口味。
大概是原味,或者醇香的牛奶味。
“喂,你……”
木下杏发现门口这个人正盯着自己嘴里的食物,顿时警惕起来。她后退两步,咔嚓一口把剩下的大半根全塞进嘴里,嚼了嚼,腮帮子也不见鼓。
“有事?”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高声地补了一句:
“我这可是最后一根了!”
说这话时,少女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有些心虚地眨了眨。
小林结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低下头。
“啊,抱歉……”
她听到客厅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游戏音效——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怪叫,紧接着是一段低沉的背景音乐。节奏分明,循环播放。
小林结衣猜,应该是木下杏操作的角色被干掉了。
“怎么了?”
赵纯下了楼。
他之前不知在做些什么,太过认真,这时才闻声从里面走出来。青年外套浅灰色薄款衬衫,内搭白色内衬,下身是黑色长裤。他的小臂内侧留着一道极淡的压痕,大概是伏案工作时被桌角硌出来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镜片边缘反射出阳光的光晕。他手里还捏着一支写字笔,看起来刚刚应该在忙,笔帽不知被随手放在了哪里。
「居然还在用笔工作吗……?」
小林结衣还以为科技集团的人都是用电脑办公的。没想到还会有这样老派的作风。
“那个……赵纯先生,”
栗发少女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只旧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双手递向前去:
“可以……请您帮我看看这个吗?一直到现在……它还是打不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明明在来的路上已经练习过很多遍了,可真的开了口,手心还是会冒汗。压力有些大。
木下杏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这不就是个旧手机吗?随便找个维修店不就行了?”
她不明白这位偶像在紧张什么。
“这个……”
这一下子,小林结衣就有些慌了神。她下意识收回手机,支支吾吾,脸色微红:
“对不起……”
“为什么又道歉?”
木下杏挑了挑眉,双手抱胸,疑惑地打量着小林结衣。
短短时间,这位知名偶像已经道三次歉了。
虽然脚上那双穿反的拖鞋让红发少女看起来没什么气势,但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里带着的探究意味,还是令小林结衣感到有些发怵。
“我说,你不会是社恐吧?所以才不敢自己去修?”
木下杏无语地吐槽道。
“不……”
小林结衣赶忙摇头:
“已经拜托别人去过电器街了……而且,逛街这种还是没问题的……就是有点麻烦……”
栗发少女小声辩解着。她当然能一个人逛街,口罩和墨镜一戴便少有人认得出来,也不至于心里打怵。可让她独自去电器街找一个不认识的维修师傅,把东西交给对方拆开检查,还要讲清楚“打不开”到底是怎么回事——光是想想,喉咙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和面对年轻同性后辈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她父亲的缘故,现在的她一面对板着脸的成年男性,就会有些害怕。
不过,也许是之前在博士天狗屋帮过她的缘故,小林结衣面对赵纯时倒不会紧张得说不出话。她对这位低调朴实的公子哥还是有些好感的。
“杏,别堵着了。”
赵纯抬眼看了下外面晒人的日头,拍了拍木下杏的小脑瓜,又看向门口的栗发少女:
“欢迎光临寒舍。先进来吧。家里开着空调,还算凉快。”
“啊,多谢!”
小林结衣赶忙一鞠躬。
“这么正式……”
木下杏纳闷地瞅着这两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十分严肃的上门拜访呢。她撇撇嘴,瞥了小林结衣一眼,让向侧边,目送这位看起来乖巧又柔弱的偶像低着头从自己面前经过。
玄关处向来摆着客用拖鞋。不过桃子她们在鞋柜里都有专属的拖鞋,因此这双通用的拖鞋倒是头一遭被人穿上。
眼见赵纯和小林结衣在那里边走边规规矩矩地寒暄,木下杏歪了歪头。
「至于这样吗?」
她眯了眯眼,旋即恍然。
“唔……”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没错。
毕竟小林结衣这次是来找赵纯帮忙的,登门亲至,貌似也算正式……
这好像是家里头一次来真正意义上的客人吧?
“额……”
木下杏微微一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不住往下滑的宽大短袖,还有松松垮垮的短裤,突然感觉自己的存在有点突兀。
不过俗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
比起那个穿着睡衣躲她屋里的白毛,还是勇敢开门的自己更厉害一些。
至于穿着?
在自己家里,那肯定是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自我安慰着,跟在小林结衣身后一起进屋,木下杏还是很好奇。
“是怕被认出来,还是真的有点社恐?”
红发少女突然再次发问。之前已经见过一次这位偶像了,可如今看来,她实在有些害羞。按理说不应该啊?
“一个人不行,和星宫梨奈一起呢?”
木下杏满脸好奇。
“这个,和前辈吗……”
小林结衣刚坐上沙发,就被红发少女毫不留情面的问话噎住了。她早就听星宫前辈吐槽过这位红发少女的可怕之处。之前一见已经有了体会,如今……算是更加印象深刻了。
……果真好恐怖。
虽然如此,她还是礼貌地回答了木下杏的问题。
“那样的话,我一定不会害怕的。”
栗发少女一反之前的拘谨,变得目光坚定。
“这样啊……好神奇。”
木下杏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所谓偶像,不是站在聚光灯下向成千上万的人微笑的职业吗?能在那种场合保持镇定的人,怎么想都不该害怕和陌生男人说话才对。难道是星宫梨奈那个老女人真有什么独特的魅力,能让这样的人变得勇敢起来,甚至给予站在舞台上的勇气?
……不,她才不信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间歇性社恐?”
木下杏看着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栗发少女满心怀疑。
小林结衣被她问得无地自容,小声反驳:
“什么叫间歇性社恐啦……才不是嘛……”
怎么想都不是。先不论到底存不存在这所谓的“间歇性社恐”,单是和星宫前辈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不会害怕。前辈在身边,所以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总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身后。这种心情,不是光用“社交恐惧症”就能解释的。
——真要说的话,是“有底气的小林结衣”和“没底气的小林结衣”的区别。
眼见着登门拜访的客人被问得几乎无地自容,赵纯无奈地出声打断了木下杏的话:
“杏。”
他带上门之后先是放好了笔,接着冲木下杏摇了摇头:
“小林小姐带来的就是那个来自博士天狗屋的手机,我和你说过的。”
“诶,这个就是吗?”
木下杏眨了眨眼,看了眼小林结衣手里的红色手机。她记得赵纯提起过。那晚青年去了博士天狗屋,遇见了小林结衣和那个银发女人。后来他把一枚旧胸针带回来,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什么也没查出来。至于手机的事,赵纯也提过一嘴,可她当时没太往心里去。
“这就是那个,额,神神叨叨的手机?”
她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好像把注意力放在了奇怪的地方。不过有一说一,谁又能抵抗得了偶像们的八卦呢?至于那个手机,如果赵纯都没办法的话,她木下杏肯定更没办法了。
如此想着,木下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把紧张兮兮的小林结衣吓了一跳。
“那个……”
小林结衣再次双手递出了手机。
赵纯接过,仔细看了看。
“这款式……”
青年站在茶几边。他把手机翻过来,看着背面那片玫瑰红的烤漆。边角有着均匀的磨损,看得出是长久被人握在手里摩挲过的。翻盖铰链在岁月的侵蚀下有些松了,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屏幕是黑的,键盘上的字符都还清晰,没有被磨花,可见使用它的人力气应该不大。
他小时候似乎见过这样的手机。
他停顿了一下。
不,不是似乎。是确实见过。以他的记忆力,这种事不可能记错。那时候见到的应该是同款,玫瑰版,在商店的橱窗里——那回见到时,他曾经好奇过,什么人会送这样一部花哨的手机,又是送给谁。
那时的他还不理解爱情这样复杂的东西,只觉得这样的花哨很无聊。。
“是玫瑰版的诶?”
木下杏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从沙发上跑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些惊叹,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她凑得很近,近到赵纯能闻见女孩发梢上那股蔷薇般的香气。
赵纯稍微往后挪了挪脑袋,看向身边的红发少女:
“玫瑰版?”
他知道这个名字,却没详细了解。在他看来,手机就是手机,只不过有些是触屏的,有些是翻盖的,有些颜色还不太一样。至于什么特别版、限定版,他从未具体关注过。
“就是送女朋友、送妻子的特别版啦!”
木下杏看赵纯一脸茫然,顿时更加来劲了。难得有赵纯不熟悉的领域。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手机那玫瑰色的外壳:
“听你说是红色的,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红色。没想到是这个,玫瑰版。我记得好像还挺稀有的。尤其是在当时那个经济环境下,简直是当时最浪漫的礼物之一了!”
她说得很流畅,一听就知道是有备而来。
赵纯看着侃侃而谈的木下杏,满脸疑惑之色。
这小家伙居然会关心动漫和游戏以外的领域?
“只是在网上不小心看到了而已……”
木下杏看向天花板,眼神飘忽不定:
“一时好奇,就点进去,多看了看……”
她才不会承认最近自己放假无聊,把情侣商品相关的网页都翻了个遍。
赵纯无奈地挠了挠头。
他知道女孩的心思,可这类东西怎么都不是他一个成年人能给国中生送的。不合适。
“好吧。”
青年无奈叹了口气。
小林结衣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赵纯手里的手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正萦绕在心头。
之前怎么都不觉得奇怪,现在听了木下杏的话,却莫名有了些察觉。这手机的外形,她只有零星的印象,很模糊,像是在路边的橱窗里瞄到过一眼似的。她和赵纯一样,对手机的款式并没有什么讲究。对她来说,能用来社交、上网、联系某人,这就足够了。
可在她印象里,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正和眼前的少女一样,得意洋洋,又眼神飘忽地在和另一个人说着什么。那样子,也是如现在这样亲密,这样……令人怀念。
她在怀念什么呢?
小林结衣记不清了。
她忽然感觉有些头痛。耳边朦朦胧胧,像是有个温柔的女声在说话。
「和……一样的……手机?」
声音听不清晰。
……也许是着凉了?
她想。
客厅里空调的风很凉快,拂过人的发丝,把跑偏的念想拉回了现实。
赵纯粗略检查了一下这部手机。按电源键,毫无反应。长按,依旧沉默。他把手机翻过来,用指腹感受着电池背板的温度,凉的,没有任何异常发热。也许是电池充不上电?
“从那里回来就一直无法开机吗?”
他确认道。
小林结衣连忙点头,说明了情况。她已经试过很多遍了,充电、长按、甚至是抓狂似地晃来晃去,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试遍了。
赵纯微微皱眉:
“原来如此。”
“怎么了,赵纯先生?”
小林结衣心里一紧。
“不像是简单的机械故障。”
赵纯缓缓说着,又按了几次电源键,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某种猜想:
“但我也没感受到任何魔力残留或异常波动……像那个银发女人说的,还没到‘时候’?”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指的是什么。或许是立场原因,那个不知身份的银发女人说话时不说透彻,故意留半句,像是要让人自己去猜。
小林结衣低声嗫嚅:
“但是,总觉得很不安。”
栗发少女面露踌躇之色。
木下杏疑惑地歪头:
“为什么?”
小林结衣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这部手机所隐藏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赵纯看着小林结衣,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
他把手机递给木下杏。
“杏。你来看看。”
他眼神示意。
木下杏心领神会。
她把手机接过去,端在掌心,闭上眼。魔力的光芒从指尖渗出来,先是极细的一缕,接着慢慢变粗,像丝线拧成了绳索,轻轻缠绕上那玫瑰色的外壳。
毫无反应。
和那个胸针一样。
不过,有一点和胸针不同。
木下杏睁开眼睛。
“总觉得……这手机缺了什么。”
她眉头微皱。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她就是能感觉到,像是有一个应该存在的东西被抽走了,从拿到的时候就没有在那里。
就好像本应属于某个锁孔的钥匙,被人刻意拔走了。
“魔力输送进去虽然没有反应,但有一种奇怪的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这东西并不完整。”
她看向赵纯。赵纯也正看着她。
青年若有所思。
看来,手机与胸针的不同之处,就是突破口。
他看向小林结衣,神色认真。那双深沉的黑色眼眸里满是思索之色。
得益于星宫梨奈的诉说和网络上零星的资料,关于小林结衣的信息自他脑海中一一闪过。他思索着其中可能有用的部分。
青年抬眼看向她:
“手机先放我这里吧,我带去实验室用更精密的设备检查一下。你着急吗?”
小林结衣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个翠发少女说得对。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更何况,她已经等了这么久,再多等几天也无妨。只是,她不知道这部手机里藏着的东西,究竟是能让她松一口气的答案,还是别的什么。
赵纯点头:
“好,我会尽快给你消息的。”
小林结衣道过谢,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给司机发了信息,便匆匆告辞了。黑色的高档轿车准时停在院外。
平常这条居民街就比较僻静,今天更是一个邻居都没看到。
木下杏站在院子里,看着小林结衣的背影渐行渐远。
午后阳光将少女的身形衬得很纤细。她走得不快,看着却有些伶仃,让人觉得孤零零的。院墙上攀着的蔷薇在风里轻轻晃了几下,几片花瓣无端端飘落,落在石板小径上,少女刚刚站过的地方。
木下杏皱了皱眉。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总觉得……”
她回过头,冲着正站在茶几旁的赵纯,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是个很麻烦的家伙。”
不知怎么的,从小林结衣敲门开始,她心里就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木下杏不知道这份不安的来源是什么,但总归让人有几分在意。
“是么。”
青年微微点头。他手里还拿着那部手机。赵纯低头看去,眉头微皱,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在微微褪色的玫瑰色外壳上来回摩挲了几下。触感冰凉。杏说的那种空洞感他并没有感受到。
也许需要魔力相关的手段。
“杏,晚上我去趟实验室。”
他看向身边的少女。
“知道啦。早点回来。”
木下杏轻哼一声。